《蜀绣小妹成长攻略》沛林

19、大人息怒，我们这就滚蛋 她的身后有

　　吴万千从兜里掏出一个胡饼，在吴山面前晃晃。吴山此刻没心情搭理他，直接伸手抢走胡饼，扔在桌上。

　　说书人从桌上拿起数串铜板塞进怀里，晃晃悠悠地走到台前，故弄玄虚道。

　　“这布料也真是奇怪，按医馆郎中的话来看，这布料无问题，其余穿了布料的人去医馆看病，也未看出有何不对。”

　　今日讲的小故事之前没讲过，吸引了极多人走进茶馆。

　　茶馆内挤满了人，椅子上坐不下，那就站着，抢到一点位置的那就坐在地上听。

　　说书人继续说道：“和布料打交道最久的还得是姚家布店店主和她的小徒弟，可这两人却毫发无伤，属实是有些蹊跷啊！”

　　他话里有话，大家面面相觑，低头沉思。似乎真是这样，事件迎来反转。

　　急性子的听书人听不得人故意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你这老东西，说的小故事越来越吊人胃口。”

　　益州城里的说书人基本上都是讲这个故事，茶馆里坐满了无所事事的听众。大家也在回想此事的蹊跷之处。

　　茶馆老板上了一壶新茶，放在桌上，众人没像往常那样，争先恐后地给自己盛茶水。

　　“你说此事……”胆子大的直接在茶馆，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谈论此事。

　　胆小的不敢回话，关系好的便出声提醒。“你快别说了，别自己瞎琢磨了，就当听个乐子。”

　　此事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益州城被这股蹊跷氛围笼罩，私底下，大家纷纷谈论起此事。

　　起风了，风把声音吹得很远。

　　姚玉儿像往常那样上街贩卖，往日基本上都是在东街走街串巷，可今日却特地绕道到西街。

　　她把家伙事儿放下来，开始和旁边的小贩交谈。

　　“大娘，你知道最近姚家布店的事不！”

　　大娘是卖菜的，儿子刚考中秀才，女儿也凭着有个秀才哥哥，嫁给了哥哥的同僚。

　　此时的大娘正是别人口中最该享福的时候，可她忙了一辈子，如今让她闲下来也是个难事。她就在自家地里种了些菜，卖菜打发时间。

　　一听有八卦，大娘一下子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讲道：“看你年轻，不会也买了姚家布店的布吧！”大娘又仔细打量姚玉儿，见她穿着朴素，脸颊也布满被生活压迫的沧桑。

　　大娘用一种鄙夷的语气说道：“哎呀，你就当个乐子看，反正我们这些百姓也买不起那么贵的布料，穿粗布麻衣也能过日子。”

　　姚玉儿在江湖上混久了，听惯了这种话，大家都是底层百姓，孩子有出息了就开始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谁都说不清未来会怎样。

　　大娘的孩子不一定能当官入仕，可姚玉儿的妹妹，那可是跟对了师父。

　　况且，姚玉儿今日是特地这么穿的。她也不在乎别人是怎样对她的，她的人生已经废了，可沛儿的人生还有大把希望。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走街串巷地见过许多人，她抓住了人都爱听八卦这一点。

　　“大娘啊，我就住在东达街，那姚家布店就在我家对面。”

　　大娘一听，态度瞬间变了。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住在东达街，只想立马知道有关此事的更多消息。

　　“真的？那你必定知晓此事咯，快讲来听听。”大娘想听八卦的心达到极点，菜也不卖了，拿起几颗白菜放进姚玉儿怀里。

　　姚玉儿见大娘上钩了，才慢慢讲出和吴万千、沛儿两人串通好的说辞。

　　“此事极为诡异，依我看啊，必定是这姚家布店的店主惹到谁了，特地来整她呢！”大娘也是个实在人，没什么坏心思，直接把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姚玉儿装作害怕，千叮咛万嘱咐地求大娘别跟别人讲。大娘一口答应，绝不外传。

　　见目的达到了，姚玉儿又把大娘捧起来。“我命没有大娘好，孩子有出息。我还得挣钱，不说了，我挣钱去了。”

　　大娘被夸美了，和姚玉儿分开后，也顾不上卖菜。直接回到街坊和邻居分享此事。

　　风呼呼刮过，冬日经常吹风，出门的人都会穿上厚厚的衣服。

　　棉服棉衣，是富人过冬的首选。

　　一些穷人实在是没法子了，也顾不上那些谣言，纷纷来到锦江下游，拿着长棍子去江里捞别人扔进去的布。

　　沛儿很乖，即使此刻姚清韫不在，她也按师父交代的做。

　　那些卖不出去的残布被扔在姚家布店的店门口，每到宵禁前的一刻钟，布店前总会涌出一批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可怜人。

　　他们顾不上传言，即使穿了会莫名其妙死去，那也想在死之前感受一丝温暖。

　　一切都在姚清韫的计划当中。

　　吴万千送了足足的钱，姚清韫每日也能和外人交谈一刻钟。

　　姚清韫接受了完整的现代教育，深知许多道理。如今攻破谣言的最佳方法，显然已经出现。今年冬日，不卖布。

　　走群众路线。

　　先挽回口碑，再想法子赚钱。

　　排号客人的布全部砸在手里，沛儿干脆把线全都拆了，吴万千又从城外收来大批低质棉花。

　　两人合作，按照姚清韫的吩咐，把这批物资包装成过冬棉被，免费送给穷苦人家。

　　小摊走来一个身形矮小、眼神躲闪的小男孩。他身上的衣服破了无数个洞，头发杂乱无章。手指生了数个冻疮，指甲黑乎乎地糊了一层泥。

　　他站在距离小摊几步外的地方，迟迟不敢走上前。

　　沛儿见到这个小男孩，看上去他的年纪比她小。

　　可事实却是，这个男孩比沛儿大两岁。

　　沛儿朝他招手，喊他过去。

　　“小弟弟，这个不要钱，你拿一个回去吧！希望明年春天还能看见你。”

　　沛儿穿的和小男孩穿的简直是天差地别；沛儿的皮肤细嫩，身上干干净净。

　　和往年变化极大。

　　小摊送棉被的事情很快就在底层人口中传开来，大家争先恐后地跑到小摊处，等着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过冬棉被。

　　吴万千也没闲着，最近一趟货也没送，找到崔县尉又送去一大笔钱。崔县尉收了足够多的钱，便把姚清韫放了出来。

　　那日的阳光很热烈，缕缕阳光照射下来，让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冷风吹过沛儿的发梢，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大门，不知何时才会打开。

　　旁边放着吴万千的箩筐，里面放着沛儿新买的厚棉衣。

　　大门年久未修，打开发出极为沉重的声响。

　　沛儿提着箩筐，走上前。箩筐打着她的小腿，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前进。

　　下大狱的人很难活着走出去，姚清韫是活着走出大狱的第一人。

　　箩筐太重，沛儿提了几下就没力气了，干脆把箩筐放在地上，毫不顾忌地冲进姚清韫的怀抱。

　　不管怎样，在狱里总之是比不上在外面。

　　姚清韫身体轻飘飘的，似是柔软的纱布。沛儿刚扑进怀里，她就被这巨大的冲击冲倒。

　　两人狼狈地朝身后倒去，像是个不倒翁。

　　气候冷冽无常，常年不下雪的益州城，忽然飘起纷纷白雪。雪花落得极慢，在空中飘荡，最后落在姚清韫头顶。

　　一股寒意窜进姚清韫的心窝，沛儿也多多少少感受到来自雪花的寒意。

　　沛儿又急急忙忙地跑到箩筐旁，从里面拿出厚棉衣被姚清韫披上。

　　那厚棉衣上绣着一朵朵盛开的芙蓉花，颜色淡极了，白雪落在上面，又给棉被增添一丝朦胧之意。

　　沛儿缓缓伸出手，轻轻接住从万里高空来的雪花，雪花刚落在手心里，就化了，只剩下一滴冷冰冰的水。

　　水滴的寒意从指尖传到心间，沛儿看着自己师父受苦，心里生出恨意。

　　他怎么敢的！

　　两个人在狱外停了一会儿，却遭到狱吏的驱赶。

　　“快走，还在狱外停留是不愿离开大狱吗？要不要又把你抓回来啊！”

　　沛儿本就气愤，听见狱吏这样说，心里暴怒。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掌心。

　　她没有表现出来，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像个小白兔一样，胆怯地道歉。

　　“大人息怒，我们这就滚蛋。”

　　这个狱吏没有什么坏心思，吴万千花钱上下打点，这个狱吏人最好，对姚清韫好极了。

　　姚清韫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轻轻靠了一下沛儿，沛儿立马得知，话也软了不少。

　　“方才多有得罪，我们马上就走。”沛儿和姚清韫准备拿着箩筐走开，却怎么也提不动。

　　把箩筐倒置，里面还装着一些东西。沛儿不知他还往里面装了这些，难怪提不动。

　　吴万千躲得远远的，在远处偷偷看着这师徒二人一起把箩筐带回旅店。

　　方才姚清韫刚走出大狱，他的两行泪水便流了下来。天气冷，风一吹，眼泪干在脸颊上，火辣辣的。

　　“怎会如此瘦小！”

　　区区几十天，姚清韫和之前判若两人，瘦得不像样子。

　　雪漫漫落下，有些还在半空就化了，有些顺利地落在地面上，不出一秒，很快也化了。

　　雪只下了一个时辰，随之而来的是一场白雾。吴万千跟在师徒二人身后，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地看着。

　　她的身后有他，他的身后只有茫茫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