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认同和陌生 ...
-
44
山姥切长义，本是时之政府的监察官，在其所负责监察的“特命调查聚乐第”结束后，被分配到了这座本丸。
初到之时，前任审神者暗中进行刀剑改造实验的事情尚未东窗事发，山姥切长义虽认为审神者待他比本丸的其他付丧神更为冷淡，甚至有时避他不见，但他将这些细节归为了自己本非审神者亲自锻出的刀剑。加上出于“山姥切”本科的高傲，山姥切长义将大部分精力投入自身价值的体现，一时并未察觉审神者的异动。
直到他碰上担任近侍、前往天守阁递交本丸事务记录的山姥切国广。
作为不分伯仲的本写两振，山姥切长义对于“山姥切”的逸话和名字相当在意，因此面对仿作山姥切国广时，他总是有意无意比较，而这一次同样不例外。见到捧着厚厚一摞记录账本的山姥切国广，这名前任政府监察官很是自然地拦住了他的去路，从账本中随机抽出一本，想要考查对方是否能够像自己一样完美完成本丸近侍的职责。
也就是这平平无奇的“突击检查”，让为时之政府效力多年的山姥切长义敏锐发现本丸的资源记录存在相当大的错漏。
“山姥切国广是一振好刀，可也极容易钻牛角尖，为父与其他孩子们曾试图开导，但他似乎一直认为山姥切长义暗中调查前任审神者，在向时之政府检举失败后被强行碎刀是他的错误。”外貌如同乌鸦童子、说话却与长者相当的小乌丸跪坐在地垫上，替澄野拓海斟了一杯茶，“山姥切长义注意到前任审神者不过时间问题，中间是否有山姥切国广的干扰，某种意义上都不会对他的结局产生任何影响。”
“听起来太过于冷漠无情，对吗？”见澄野拓海垂眸不语，小乌丸轻笑一声，只是表面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可这些都是那段无能为力的时日的真实写照，一个既定的结局。吾身为日本刀之祖，作为所有刀剑的父亲，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离去无法挽回，所以……”
从澄野拓海踏入本丸，小乌丸便一直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有时是他亲力亲为，有时是他的孩子们。若是澄野拓海有做出半分出格举动的念头，这振平家的宝刀会在一切未发生之前斩断所有可能。幸而，经过多日的观察，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误入此地的新任审神者是一名值得他们托付的，温柔的主君。
澄野拓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受了小乌丸指意的今剑拉到幽静的茶室和几名神神叨叨的付丧神一同喝茶，交谈的话题也不知怎么的拐到了如此沉重的内容上。
这算是……认可吗？澄野拓海不太确定地想，手忙脚乱地给大腿上悄无声息长出来的小天狗梳理头发，余光里还有一只时不时看向他的白色长毛狐狸在排队。
依稀记得来到本丸后，他只给狐之助顺过毛，后来突然一夜之间“苍月大人顺毛手法高超”的传言传遍了本丸，他总能在各种场合“偶遇”“恰巧路过”但自带工具的家伙，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付丧神更是一点也不避讳地找上他。
“嘛，我早说过，这种情况下你说再多的道理也无济于事，山姥切国广钻进了死胡同，得需要他自己才能走出来。”髭切姿态随意地倚靠立柜，看着头顶粉红色蝴蝶结的今剑蹦蹦跳跳从澄野拓海腿上起身跑出门，旁边蓄谋已久的小狐丸立刻递上了木梳。他甩了一下骨尾拍在膝丸身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如果暗堕不是长出尾巴，是头发变长就好了，你说对吧，嗯……没尾巴丸。”
“是膝丸啊，兄长。”平白无故承受一记痛击的膝丸克制住表情的扭曲。
“自己走出来，可是山姥切长义已经……”被小狐丸茂密的白发淹没，澄野拓海艰难地伸长了脖子向后仰头，“话说，有没有可能通过某些手法重新锻造出被碎刀的付丧神？”
每一名付丧神都具有独立的意识，两振相同的刀剑因其相互独立的特性往往被视为不同的个体。通常来说，刀解或碎刀相当于人类的死亡，付丧神的意识会随之消散，即使重新锻造出一模一样的刀剑，也不再是先前的那振。但或许，凡事总有例外呢……
“锻造时投入原本刀剑的碎片或者羁绊之物，倒是有一定可能性……”地面上突然响起懒洋洋的声音，操着一口奇特的腔调，随后一条手臂慢悠悠从茶桌的另一侧举起，朝澄野拓海摆摆手示意，又收了回去。
……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啊！被吓了一跳的澄野拓海内心无声尖叫，他把木梳塞回小狐丸的手里，侧着身弯下腰，总算看到了完全躺倒在地的紫发青年——明石国行。
感觉再多看两眼拳头就会自动飞到对方的脸上了。澄野拓海脸色古怪地移开视线，其实在刀帐上翻看到明石国行的第一眼，他便莫名其妙将其幻视成苍月卫人，明明二者没有相似的地方，可这种玄幻的感知一定冥冥中有它的道理。
“国行在吗——国行——？”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道不断靠近的清脆呼唤声，如蒙大赦的澄野拓海当即无视明石国行的哀嚎，拉开了门。
“他在这里！”
右肩扛着一把两倍高铁铲的萤丸闻言眼睛一亮，啪嗒啪嗒小跑过来：“国行，你又偷懒——明明是我的监护人，今天是你畑当番！”
十秒钟后，澄野拓海对着左肩扛起一米八付丧神还能脚下生风的一米小男孩投以最为诚挚的敬意。
45
送走了明石国行，话题继续。
“可能性罢了，何况那些刀剑的碎片早已不知去向。”小狐丸背对着澄野拓海坐下，感受着这位年轻的审神者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整理长发，舒服得眯起了眼，“嘛，可以不用这么谨慎哦，付丧神可不是什么脆弱之物，我们的本质是战场上拼杀的刀剑，主。”
“往事既已过去，不如把现在的我们佩戴在身边，毕竟刀剑们最为渴望的是得到主人的认同。”
小狐丸心情很好地拿着梳子走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澄野拓海一转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猫瞳，他眨眨眼，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你也要来吗？”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名付丧神大概是明石国行离开后才出现在这里的，名字的话……好像是南泉一文字。
“什么要不要！我不要，喵！”
“一只小猫咪。”髭切插话。
“我不是猫……是诅咒的缘故，我最讨厌猫了……喵！”
所以其实还是猫吧，澄野拓海摸了一下南泉一文字的脑袋，听到了呼噜呼噜的马达声。他一边给口是心非的付丧神顺毛，一边尝试着去理解小狐丸说的话：佩戴在身边，意思是让我多去使用山姥切国广吗？
46
澄野拓海罕见地失眠了。
倒不是因为前几日与几名付丧神的交流给他增加了心理负担，实际上，从那天以后，本丸中仿佛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得到了小乌丸认可的澄野拓海身边逐渐围绕了更多他不太熟悉的付丧神，即使其中有些眼里或多或少还带有考量，相处时已经轻松自在了不少。
当然，听见越来越多的付丧神们走过路过称呼一句主人，澄野拓海的罪恶感与日俱增，总是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沦为了某种邪恶的剥削者。
言归正传。
如今澄野拓海的失眠，纯粹是一连数日他都在做着同一个梦。做梦这件事，其本身并无特别之处，当初在防卫学园里，哪怕半夜被侵校生突袭的噩梦惊醒，他也能翻一个身继续睡到要么天亮自然醒，要么果真被警报吵醒。
这个梦谈不上是噩梦，准确一点来说，澄野拓海的直觉告诉他，其中显现的场景是他丢失的记忆。最初，他在朦胧中以为梦见的是自己刚从防卫学园苏醒后的事情，然而梦里的走向很快便偏离了记忆，一天比一天清晰起来，他在体育馆打败了苍月卫人，之后苍月卫人越狱、投靠侵校生，又被重新押回防卫学园。
澄野拓海一度认为，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幻想出来的某种报复，可他在梦中会不自觉再度靠近苍月卫人，会因为对方失踪而焦虑，会在意他说过什么，会努力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每一次在梦境快要结束时，他都会得知同一个推翻了过去一切认知的真相：防卫学园的学生们是人类制造的兵器，他们不是为了守卫人类而战，是为了侵略而存在。而在最后的最后，苍月卫人总是站到他的面前说着他永远听不清的内容。
他追过去想去询问苍月卫人，梦境每每到此戛然而止。
澄野拓海又一次猛地睁开眼。窗外还是深夜，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得发疼，他盯着天花板许久，终于认命地坐了起来。
很好。
又睡不着了。
“审神者大人，你……”刚刚拉开起居室的门，澄野拓海就和山姥切国广撞了个正着。近侍房在压切长谷部的建议下设置在了与审神者起居室同层的空置房间，美其名曰方便近侍第一时间察觉危险保护审神者，不过压切长谷部交接近侍一职时脸色臭得让鹤丸国永都不乐意靠近，近侍房选址的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没什么，睡不着了，打算在本丸里走走。”澄野拓海摇摇头，表示无碍，他现下更好奇山姥切国广为何同样半夜不睡觉，反而跑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审神者目光灼灼，山姥切国广不自在地拉扯盖住头顶的白布，好让脸彻底隐藏在阴影之中：“我……感觉到你的房间里有一股很强的灵力波动，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灵力波动？澄野拓海皱起眉，转身打量起这间从来到这座本丸后的第二天便入住的房间：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所谓“灵力”……咦？他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月光的银辉下，被绘有月轮的刀鞘包裹的太刀依旧安静地置于刀架之上……不！他不记得起居室里存有这样一振刀剑！
澄野拓海戒备地靠近这振陌生的太刀，但没想到，还不等他走出两步，整个起居室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引力牢牢牵制住了他，将他向太刀的位置不断拉扯。
“苍月大人！”澄野拓海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来自山姥切国广焦急的呼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