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不路人》渡屿林

4、清心草 而这线的另

　　而这线的另一头，正睡得四仰八叉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谢不惊被窗缝里挤进来的山风给凉醒了，又在被子里赖了半刻钟，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进行洗漱

　　至于昨夜洞府窗后站着谁、又听见了什么，她一概不知，拎上扫帚照常出工，日子过得跟前几天没有任何分别

　　上午扫到半途，山道上忽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整个青云宗，用这种跑法的只有一个人

　　"谢不惊！！"

　　秋露拎着个食盒一路小跑上来，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气，把食盒往她怀里一塞

　　"你可真行，搬出来住也不打声招呼，我上你宿舍都扑了三回空！"

　　谢不惊接住食盒，心虚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挪完又想起来这样显得有些心虚，脚步顿了顿，又不动声色的挪了回去

　　"外门差事忙嘛，这边……这边缺人手"

　　"忙什么，扫地？"秋露蹲在石阶边看她扫帚底下的青石板，撇撇嘴，"我可听说了，灵虚峰的洒扫叫你给接了，全外门都在传，说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其他差事不做，偏偏跑来给道尊扫地"

　　"……他们真是闲的"

　　"我也这么说"秋露理直气壮，说完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不过我今天来主要是有件事想告诉你，你知不知道，秘境试炼提前了！"

　　谢不惊的扫帚停在半空

　　"提前了？"

　　"告示都贴出来了，下月十五就开"秋露掰着手指头数，"各峰弟子依例报名，我师兄可说了这一回的试炼名额众多弟子抢破了头，还有还有，领队的你猜猜是谁，那白纸黑字上写着的正是灵虚峰的这位道尊"

　　下月十五

　　谢不惊捏着扫帚，指节一节一节收紧

　　原著里这场试炼在三个月后，中间隔着一整段被慢慢磨的日子，她把那段剧情翻来覆去读过三遍，一个字都不会记错，这怎么会突然提前了

　　"喂"秋露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没什么"谢不惊回神，把食盒往臂弯里夹紧，"那告示贴在哪儿"

　　"山道口告示栏，墨还是新的，你自己去看"

　　秋露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又开口，语气从八卦换成了数落："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瞅瞅脸都尖了，我给你带了两个肉包子，趁热吃啊"

　　说完她站起身拍拍裙子，噔噔噔又跑下山去了，跑出十几步还回头喊："下月十五之前记得回宿舍领报名的牌子，别忘了！！"

　　谢不惊抱着食盒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个背影一溜烟消失在山道拐角，站了一会儿，把包子从食盒里摸出来，咬了一口

　　肉包子诶，而且还是热的

　　她嚼着包子，忽然觉得这日子也还行，除了头顶悬着个倒计时，跟前世被同事投喂外卖的时候也没差多少

　　……

　　吃完包子，谢不惊拍了拍手，向山道口的告示栏走去

　　果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下月十五，秘境试炼，由道尊沈栖云领队，报名截止在十日后

　　她站在告示前把整张纸读了两遍，心口那根线轻轻坠了一下

　　原著三个月的事突然被压到了一个月里，能够拿来磨的那段日子没了，可毒可没有跟着一起没

　　日子越短，毒越重，到了试炼那天，该炸的一样会炸

　　谢不惊盯着告示，慢慢呼出一口气

　　当晚，偏屋，闩门，上床，系统对账

　　*【倒计时：22天】*
　　*【当前好感度：59】*

　　还是五十九，她已经懒得骂了，盘腿坐好，闭上眼，开始翻记忆

　　这一翻，翻到后半夜

　　……

　　毒这个东西，算是她的半个主场

　　五百本穿书文，加上《仙途》原文逐字逐句读过，作者怎么铺垫毒、怎么下的毒，怎么引爆毒，她可是门儿清

　　她把原著的毒线从头捋了一遍

　　慢性毒，平时就掺在茶水汤饭日常熏香里，一日一日蚕食根基，症状轻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青、灵力滞涩、畏寒易疲，跟修炼过度一个模样，谁也瞧不出来

　　到了秘境里，外界毒引一催，内外夹攻，一口气就直接炸出来，主角的凤凰血脉都是在鬼门关边上逼出来的

　　这下毒的人就在宗门里，原著写得温文尔雅，心思缜密，身份到很后面才被揭出来，那时候沈栖云已经在鬼门关打过一个转了

　　而按现在这个时间，试炼下月十五，倒计时二十二天

　　谢不惊的手指掐进掌心

　　也就是说，如果毒茶的线还按原著走，此刻那双手，说不定已经开始往灵虚峰的茶罐子里伸了

　　【冷静一下】

　　【先来盘盘逻辑】

　　她在心里默默地思考着，首先慢性毒平日就在下的，这个没跑，日子越久，藏于体内的毒性越深厚

　　但这毒的症状太像修炼过度而引发的的一些常见的不良小问题，沈栖云自己多半只当是修炼上的问题，不会太起疑

　　所以在原著里没人发现，等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为时已晚了

　　然后，也是最要命的一条，她现在跟沈栖云有了个莫名的同生共死咒，对方灵力如果被一点一点蚕食，那她因为那根连着的线迟早也得跟着出问题

　　所以，她得去帮沈栖云，救沈栖云就是救她自己

　　【我这是自救】

　　【纯粹的，不掺一点私心的自救】

　　【顺便的事，对，顺便，就帮帮她别被毒死了，其他的不管】

　　这套说辞她在心里过了两遍，过到自己都快信了，才继续往下想

　　想解毒，就得找解药

　　原著里写沈栖云解毒，用的是一张三味方子，君药清心草，臣药两味辅佐，方子本身平平无奇，妙就妙在清心草的成色

　　书里提过一句，野生的崖背上的清心草，药性比人工培育的烈出三成，正因为这三成，才压得住那味慢性毒

　　人工培养的，压不住

　　而长着野生清心草的悬崖，原著里也提过一嘴，就在后山

　　她当时看到那句还截了图，想着这药在后期肯定用得上

　　没想到让现在的她还真用上了

　　谢不惊从床头摸出那张写过"接近大佬三条路线"的草纸，翻到背面，提笔把方子默下来

　　默到第二味臣药的时候，卡住了

　　她盯着纸面，笔尖悬着，悬了很久

　　臣药叫什么来着

　　作者当年就写了个"辅以二味臣药"，压根没给名字，也是，三百万字的书，谁会给配角的解药写全方啊

　　【但是，大哥，你但凡多写几个字呢】

　　谢不惊把笔拍在纸上，有些欲哭无泪的仰面倒下去，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君药记住了，产地记住了，去哪找也知道了

　　坏消息，方子的臣药缺两味，等于手里攥着半个救命的招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能解决的方法从眼前一条条的过过去

　　她突然眼前一亮

　　有了

　　可以找明烛啊

　　药庐的明烛长老，专攻解毒疗伤，青云宗地界论用毒解毒，没人比她更懂，一张残方递过去，她八成扫一眼就能补齐

　　可她该用什么理由去？一个外门小弟子，捧着半张来路不明的方子，说道尊可能被人下毒了，人家不把她当疯子捆起来才怪

　　哪能随随便便说一个道尊中毒了，这得先有证据才行

　　或者，得先有症状

　　但症状这头她也比对过，灵虚峰的窗子一年四季就没怎么开过，白衣永远干干净净，身姿永远挺得笔直，瞧着比谁都好，硬要说，也就是太好了，好得有点像一根一直绷着的弦？谢不惊摇了摇脑袋，又总感觉这么说又有点不太准确

　　然后证据这头，她想起傍晚绕路库房时听见的那段话，翻起身，又把那段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

　　傍晚收差的时候，为了探究毒茶，她特意绕了远路，从灵虚峰库房那边走

　　库房门口，两个小弟子正在交接茶饼，一摞摞油纸包往食盒里装，谢不惊放慢脚步，装作看山景，耳朵却竖着悄悄偷听了起来

　　"灵虚峰的份额也照旧？"

　　"照旧，道尊的用度都是单子上定的，月月这么送，多一钱少一钱都有数"

　　"也是怪，这位的茶这会比别峰金贵三倍，往年也没见这么上心……"

　　"上头交代的，你管呢"

　　食盒合上，两个弟子抬着往峰上去了，走出几步还在闲聊，说的都是库房里的琐碎，谁多领了一灵石，谁的宗门服饰该换了

　　谢不惊站在路边，看着那两个食盒消失在山道拐角，手心慢慢沁出一层汗

　　单子上定的，月月这么送，多一钱少一钱都有数

　　都有数，这就意味着动手脚必须做得更精细，也意味着如果真动成功了，那一时半会儿根本查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慢慢拿定了主意

　　等证据，她是等不起了

　　原著留给沈栖云的时间本来就薄，现在还提前了，她一个练气二层，论阴谋诡计，给人提鞋都不配

　　她能做的只有一样

　　抢在毒发之前，把解药备齐

　　野生的君药清心草，地点崖背石缝

　　今晚就去

　　……

　　入夜，谢不惊把家当检查了一遍

　　照明诀，练过，光球鸡蛋大，忽明忽暗，先凑合用

　　绳子，从库房顺了半捆，说是用来捆草料，其实打算拿来栓在身上，崖背背阴，石头湿滑，身上有个绳子能让她安心些

　　油纸，包草用，三层，防露水用

　　她把东西塞进怀里，又把那张写着方子的草纸折了贴身收好，把灯吹灭出了门

　　山道上没人

　　夜里的灵虚峰安静得过分，她借着那点萤火似的光一路往后山摸，走到岔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灵虚峰洞府的灯还亮着

　　窗子开着一条缝

　　谢不惊站在岔路口瞟了一眼，转过头，加快脚步，往崖背的方向去了

　　她没看见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道影子从洞府里出来，落在山道上

　　影子朝着她去的方向跟了半步，又停住了

　　夜风把那道影子的衣角吹得微微一动，那道影子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