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不路人》渡屿林

3、距离限制 睡了个回笼

　　睡了个回笼觉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

　　谢不惊躺在床上没动弹，肚子受不了先叫了一声，叫得又响又长

　　昨晚光顾着崩溃了，饭没吃，辟谷丸嫌它噎的慌也没啃，此刻前胸贴后背，饿得人发慌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袋辟谷丸，倒出一粒，就着凉水咽下去，一边咽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吓都吓饱了，还省了一顿

　　骂完，她盘腿坐好，郑重其事地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

　　光幕亮了

　　【倒计时：29天14刻】
　　【当前好感度：59】

　　【如何增加好感度】

　　光幕不动

　　【请问如何增加好感度】

　　还是不动

　　【你就不能给个新手教程吗，比如第一阶段做什么、第二阶段做什么，好歹我是你绑定的宿主，基础提示总得有一个吧】

　　【请宿主自救】

　　得，系统客服死绝了

　　谢不惊挥手把光幕拍散，从床上跳下来，开始干活前的例行规划

　　五百本穿书文打底，她最不缺的就是"接近大佬"的套路，但翻来覆去主流的无非就那几个

　　路线一，偶遇型，掐着对方出门的时辰在山道上"恰好"路过，手里最好拿点东西，显得自然些

　　路线二，求助型，捧着一本看不懂的剑诀去请教，并且问的问题要有水平，这样能让对方多说两句话

　　路线三，奉献型，送吃送喝送灵草，投其所好，不求回报，图的就是一个润物细无声

　　她越想越觉得靠谱，掏出一张草纸，把三条路线并排写下来，还在下面认真批注，哪条最像正常人会干的并且成功可能性最高的事

　　批到一半，她停住了

　　不对

　　她现在连沈栖云在哪儿都不知道，规划个什么劲儿

　　谢不惊捏着草纸走出宿舍，站在院子当中，闭上眼，试着在心里问

　　【我跟沈栖云现在距离多远】

　　光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她没见过的字

　　【当前距离：二百三十一丈】

　　……

　　呦呵，还真有这功能

　　谢不惊睁开眼，拔腿就往山道外走

　　她走得飞快，眼睛盯着光幕上的数字，二百三十一，二百三十七，二百四，二百八十九，一路向上增

　　数字增到三百的时候，她正好走到山道拐角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当前距离：三百零一丈】

　　心口"咚"地一下

　　不重，像有根线猛地绷紧了，勒得她心脏一缩

　　她赶紧退回来

　　【当前距离：二百九十九丈】

　　那股勒紧感立刻散了

　　谢不惊站在原地，缓了两息，又试了一次，前进，勒，后退，松，前进，勒，后退，松

　　试到第四遍，她心里有数了

　　三百丈

　　以沈栖云为圆心，半径三百丈，出了这个圈，心口就挨勒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山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路过的弟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前进，后退，前进，后退，在同一块石板上，来来回回走了四趟

　　"这人干什么呢"

　　"不知道，捡东西吧，地上有东西吗"

　　"没有啊"

　　"那她捡什么"

　　"……看风景？"

　　谢不惊的血"噌"地冲上脸庞，她快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平平无奇的落叶，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一脸凝重地把叶子揣进怀里，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听见后面还在议论

　　"她把一片叶子带走了？"

　　"可能是什么灵植吧"

　　"长在石板缝里的灵植？"

　　"别管了，怪人"

　　……

　　怪人谢不惊拐进僻静处，靠着墙，把今天的信息汇总了一下

　　她被拴在沈栖云三百丈之内了，出了圈就疼，这个圈还会跟着人走

　　然后这个系统别指望了，它只管报数，不管救命

　　她得想个办法，名正言顺地待在沈栖云三百丈之内，最好天天都在，还不被人觉得奇怪

　　关于这最后一条，她盯着自己怀里那片落叶，忽然有了主意

　　当天下午，外门执事处

　　管事的执事正埋头对账，听她说明来意，笔尖停在半空

　　"灵虚峰的洒扫？"他抬起眼皮，"那个差事空了小半个月了，一直没人愿意接，你可知为什么"

　　谢不惊来之前打听过底，此刻答得有条有理："听说山风大，石阶多，还挨着道尊洞府，轮值的弟子放不开手脚，上一个抱怨了半个月"

　　"既然都知道，你还来"执事把笔搁下，"灵石一个月多给两枚，也就两枚，你图这个？"

　　"不图灵石"谢不惊把排练了一下午的说辞搬出来，"我这人比较闲不住，看见地脏就难受，在外门扫了半个月院子，天天盼着能扫个更大的"

　　执事带着些许审视的盯着她，大概是入行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把"没事找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扫个更大的"，他把排班册翻过来推到她面前，"行，名字报上来，丑话说到前头，灵虚峰的石阶一日一扫，落一片叶子都算你的失职，做不到趁早回来换人"

　　谢不惊提笔写名字，写得又快又稳，生怕他反悔

　　执事收册子的时候顺手翻了翻，又指着其中一页："正好，山道上那几窝灵兔也归你，隔日喂一次，草料去库房领，别喂多了，上月有个弟子多喂了半筐，一只灵兔胀了三天，赔掉三个月月例"

　　"我记下了，石阶一日一扫，灵兔隔日一喂，草料按量领"谢不惊连忙应下，心里开始盘算，扫地在明，喂兔在暗，两样凑在一块儿，够她在三百丈之内从早待到晚了

　　完美

　　"哦还有"执事头也不抬地翻着册子，"峰下那间看守灵兽的偏屋空着，轮值的弟子嫌远不肯住，你要住就住，省得每日来回爬山"

　　谢不惊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偏屋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压着心头的狂喜，尽量用平平的语调接话："那我便住下了，省得来回跑，也省得天天爬山误了差事"

　　执事没多想，把屋子的牌子丢给她

　　谢不惊捧着牌子走出执事处，走出十几步，才敢把笑露出来

　　住宿问题，解决

　　她当场折返回去，问："对了，那间偏屋，离道尊洞府多远"

　　"就在石阶底下，你说多远"

　　谢不惊出了门去往偏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默默喊系统

　　【当前距离：二百九十九丈】

　　好

　　卡着圈住进去了

　　……

　　接下来几天，谢不惊过上了她穿书以来最规律的生活

　　清晨扫阶扫一半，上午喂兔，下午继续扫另一半，傍晚回偏屋准备睡觉，睡前再看一眼倒计时

　　灵虚峰的石阶很长，从山道一路铺到洞府门前，青石板缝里爱长草，她蹲在那里一根一根地薅，薅完这片，挪到上一片，继续薅下一片

　　来的第一天，她把同一段石阶扫了四遍

　　第二天，扫第五遍，有时路过的巡夜弟子还会跟她打招呼，"哟，扫上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连几天把自己扫成了山道上的固定陈设

　　喂兔的日子有点好笑，那几窝灵兔肥得像毛球，见了草料就往上扑，有一只胆子大的，直接跳到她手背上啃，啃得她胳膊直发抖，还要保持着姿势不敢动

　　"慢慢吃兔大爷，别噎着了"

　　她蹲在兔窝边上，试图跟它们讲道理

　　"你们天天在这儿，见过道尊没有，她凶不凶，平时有跟谁说话不"

　　灵兔扭过屁股不理她，继续埋头苦吃

　　"也是，你们哪敢跟她说话"

　　她薅了把草叶子，又塞进去一把，自言自语

　　"我也不敢，我连正眼看她都不敢，咱们半斤八两"

　　说完她自己先乐了，一个练气二层，还跟几只兔子论起辈分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她倒也摸出一点规律来

　　灵虚峰冷清得厉害

　　洒扫的弟子轮值来，放下扫帚就走，没人多待，来拜访的人更是一个没有，偶尔有别峰弟子路过灵虚峰的地界，脚步都会下意识放轻，绕着道走，好像走快一点都会惊动什么

　　谢不惊一开始还不习惯，几天下来，反倒觉得这点儿还挺好

　　没人管她，没人关注她，连风都是安安静静的

　　她蹲在石阶上薅草的时候常常想，这地方冷清成这样，沈栖云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是怎么住下来的

　　想不明白

　　反正换她，要不了几年就得疯

　　……

　　第四天的时候出了个岔子

　　上午她刚蹲进兔窝，心口毫无预兆地勒了一下

　　不重，但很熟悉，那是百丈线被扯紧的信号

　　谢不惊一骨碌站起来，果然，光幕上的数字正在往外跳，三百一，三百二，三百五，还在涨

　　沈栖云出门了

　　【等等等等】

　　她把草料往筐里一丢，拔腿就追

　　山道上，前面那道白衣不疾不徐地走着，谢不惊缀在后面，隔着一百来丈，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急得直搓手

　　跟，太明显了

　　不跟，一会儿心口勒

　　她一咬牙，捡了把扫帚拎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往两边扫，扫两下，追一步，扫两下，追一步

　　山道上洒扫的弟子不少，她这个伪装竟真的没人多看一眼

　　就是有点费腰

　　白衣一路下了山道，拐上主峰的路，谢不惊远远看着，心里咯噔一下

　　主峰，论道台

　　别又是去挨训的

　　她找了个能望见路口的坡地坐下，扫帚横在膝盖上，装作歇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光幕上的距离稳在一百五十丈上下，不疼，也不再涨

　　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等那道白衣重新出现在路口，谢不惊蹦起来就扫，扫得飞快，扫到白衣从山道上经过、离她只剩十几丈的时候，她放慢动作，垂下头，把自己扫成一个勤勤恳恳的洒扫弟子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她连呼吸都憋着，全程没敢抬头

　　心口那根线松松地垂着，很稳

　　谢不惊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直数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行吧】

　　【尾随这条路，好像貌似是可行的，就是有点废腰】

　　……

　　又过了几日，她把系统喊出来对账

　　【倒计时多少】

　　【倒计时：24天】

　　【好感度呢】

　　【当前好感度：59】

　　那行数字钉在光幕上，一动不动，谢不惊盯着它看了半天

　　扫了六天地，喂了三回兔，风雨无阻，全勤，按她的估算，自己怎么着也该从"廊柱后面的鹌鹑"升成"廊柱后面眼熟的鹌鹑"了吧

　　怎么还是五十九，还以为眼熟一点会涨一点好感度呢

　　【你这数字不会是焊死了的吧】

　　光幕默默散了

　　谢不惊蹲在兔窝边上，往食槽里添草，越想越气，往里多塞了一把

　　灵兔吃得腮帮子鼓鼓，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谁的出气筒

　　"吃吧吃吧"

　　她戳了戳那只最肥的

　　"反正你们也不会给我加分"

　　灵兔抬头看了她一眼，三瓣嘴动了动，又低头继续吃

　　谢不惊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薅草

　　……

　　日子一天天过，倒计时一天天减

　　几项差事慢慢显现出划算来

　　石阶扫得干净，执事月月给她记功；灵兔被她喂得圆了一圈，轮值的师兄夸她上心；偏屋虽然小，推开窗就是灵虚峰的崖壁，安静，没人打扰，比外门那间漏风的隔间强出一百倍

　　除了每天必须掐着圈活动，除了心口随时可能被勒一下，这日子跟她前世加班完躺平的生活，也没什么两样

　　甚至可能更好点

　　至少不用写周报

　　这天傍晚，她扫完最后一段石阶，直起腰捶背，一抬头，看见洞府的方向亮着灯

　　窗户开着

　　窗后立着一道人影，隔着上百丈，谢不惊看不清神情，只看得见那道人影静立在窗后，正朝着这段山道的方向

　　不知道在看多久了

　　谢不惊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扫地，扫得格外认真，认真到一片不存在的灰都被她扫了三遍

　　等她再抬头，窗后已经没人了

　　灯还亮着

　　谢不惊抱着扫帚站在暮色里，忽然有点拿不准

　　她天天在洞府底下晃，扫地，喂兔，蹲着薅草，一天恨不得出现八次，要说道尊完全没注意到她，那是骗鬼的

　　可注意到了，然后呢

　　【她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

　　【发现我什么了？发现我在刷她好感度？？？】

　　【不能吧，系统是脑内私聊，谁看得见】

　　【那就是单纯觉得我在眼前晃来晃去嫌烦？】

　　【嫌烦也没见把我调走，为什么】

　　夜风从崖壁上刮下来，吹得她一哆嗦

　　谢不惊想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把扫帚往臂弯里一夹，往偏屋走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着，五百本穿书文里，能把主角心思猜透的配角，下场都不太好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三百丈之内，她是安全的

　　回到偏屋，她闩上门，照例在睡前喊一次系统

　　【当前距离：二百九十九丈】

　　【倒计时：23天】

　　【当前好感度：59】

　　谢不惊吹灯，上床，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黑暗里，她盯着头顶的房梁，忽然想起傍晚那扇亮着灯的窗

　　她天天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活动，人家没准儿也在窗后看着她

　　这算什么

　　她尾随道尊，道尊监视她

　　算扯平了吧

　　……

　　灵虚峰洞府，窗后

　　沈栖云立在原地，手里捏着一卷看了半卷的剑诀

　　窗外，那段山道已经扫干净了，扫地的小弟子也回了偏屋，此刻大约正裹着被子骂她

　　是的，骂

　　那日她去主峰议事，回来的路上就听见了，山道拐角处，一个蹲在兔窝边的小弟子正小声跟灵兔念叨："你们说她是不是有病啊，大清早的出什么门，害我追了两里地……"

　　灵兔当然没理她

　　沈栖云站在坡下，听完，转身走了，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没有把那个小弟子调走

　　洒扫的差事是她让执事"正好"空出一间偏屋的，灵兔的草料归值也是她顺口提的

　　从那个小弟子第一天拎着扫帚出现在灵虚峰，她就知道对方为什么来

　　心口那根线，她也有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