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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宗门传言 谢不惊再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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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惊再睁眼的时候,窗纸已经亮透了
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才把那条发僵的腿挪下去。膝盖刚沾地,昨天磨破的地方就跟着一疼,她又把腿收了回来
缓了口气,再试着站起来
桌上还摆着那面红牌,旁边是空了的杂役袋。她昨晚回来时没力气收拾,袋子歪在那儿,断掉的带子拖到桌沿下头,看着比她还累
她拿水洗了把脸,洗到右手虎口时停了一下
药泥已经干透了,边缘结着一层暗色,她用指甲刮下来一点,想了想,又没全刮
【留着也没用啊】
【我在舍不得什么】
她把剩下那点也洗了,换过一身干净衣裳,将秋露给的腊肉饼从旧包袱里翻出来。饼压在最底下,外头的油纸还好好儿的,就是饼已经硬了
她咬了一口,没咬动
只好揣进怀里,准备先去食堂找碗热粥泡一泡,吃了再去药庐
秘境里的事她管不了那么多,明长老总能给她一句准话。压得住多久,往后该怎么配,问明白了,她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出门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
外门食堂里人不少,练气期的弟子一顿不吃照样饿,窗口前排着长队。谢不惊跟在队尾,端了一碗粥,又领了两样小菜,照旧往最角落里走
她刚坐下,就听见后头那桌有人说话
“真冲进去了?”
“我亲眼看见的,雾都起来了,她还往里跑”
“练气二层吧?”
“回来听说三层了”
谢不惊拿勺子的手停了停
【他们说的这个人】
【应该大概是我吧】
后头的人没瞧见她,还在往下说
“道尊那时候霜都结到脸上了,谁敢过去?云渺师姐都倒了,就她敢”
“后来呢?”
“后来我也被冻得不轻,没看见。只听人说,道尊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松”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后头那桌静了一下
谢不惊低头喝粥,粥还有点烫,她也没尝出来
有人从她旁边绕过去,走到一半又退回来,看了看她的脸,再看了看她膝盖上那块磨破的衣裳
“就是她”
这一声不高,附近几桌却都听见了
谢不惊握着勺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没沾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没想到膝盖上那个洞把她卖得干干净净
“你真是灵虚峰那个杂役?”
她抬起头,问话的是个面生的内门弟子,倒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就是好奇
“……是”
“道尊当时真抓着你了?”
谢不惊沉默了一瞬,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艰难的点了点头
“抓了”
周围又静了一点
谢不惊赶紧补了一句:“她那时候毒……身上不舒服,情不自禁抓一下也正常”
话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好在这几个人只顾着看她,没人细追那句差点说漏的话
“那你跟道尊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她允许你近身,而且让你守了一夜?”
谢不惊张了张嘴
她想说守人是她自己讨来的差事,云渺还交代过不许出声、不许碰她。后来又觉得这两句说出来,好像更解释不清了
【守了一夜这个说法】
【也不算全错,就是我后半宿睡得挺死的】
她最后只憋出一句:“就是守着,没别的”
那弟子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端着碗回了自己那桌
谢不惊刚把粥碗端起来,食堂门口就传来一声
“谢不惊!”
她手一抖,半碗粥差点洒出去
秋露站在门口,圆眼睛睁得比平时还大,胸口一起一伏,显然又是一路跑来的。她往食堂里扫了一圈,径直过来,把手里那个馍往桌上一放
“你和道尊到底什么关系!”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不惊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你先小点声”
“我还小声?”秋露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压得跟没压差不多,“全外门都知道了,就我还蒙在鼓里。你出发前怎么跟我说的?说自己就跟在后头递袋子,绝不往前凑。现在呢,人都冲进霜里去了!”
谢不惊看了她一眼
秋露嘴上问得急,眼睛却一直往她脸上那些细口子瞟,看完脸又看她的手,看到她手腕那圈还没散干净的青紫时,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这是谁掐的?”
谢不惊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
“没谁,不小心碰的”
“你骗人也挑个像样点的说法”秋露把她的手腕拉回来,五个指印还露在外头,“这能是碰的?”
“真是意外”
秋露盯着她看了两息,没再追问,只把桌上那个馍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
谢不惊没动
秋露也没催,坐在她对面,两只手搭在桌沿,过了会儿才又开口:“你们回来那晚,我去找过你。你屋里黑着,我以为你还没回,就在外头等了一会儿”
谢不惊抬起头
“后来看见你回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就没叫你”秋露说,“我想着你总得先睡。结果今天一早,听的全是你跟道尊的事”
“那些人说的,有些不对”
“哪句不对?”
“我跟道尊没关系”
“还有呢?”
谢不惊想了想
好像剩下的又多少都有点影儿
秋露看着她:“你看,你自己都挑不出几句”
谢不惊把粥碗放下,决定从头说。说她是灵虚峰洒扫,认得那双手,也认得毒发前的症状,所以比别人多看出来一点;说丹药是明烛长老给的,她不过恰好在场
她尽量说得平常,略去了三层油纸、落进雪里的半颗丹,也没提自己被扣住手腕时有多疼
秋露听完,半天没说话
“就是这样”谢不惊说,“真没什么别的”
“你管这个叫恰好在场?”
“不然呢”
“那么多人都往外跑,你怎么不恰好在外头?”
谢不惊被问住了
秋露说完这句,自己倒先低下头,拿筷子把她碗里泡软的腊肉饼翻了个面。翻了半天,才小声说:“我让你别逞能,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话不重,谢不惊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以前总嫌秋露吵。秋露一来,话就密得插不进去,她时常嗯两声,等人说完走了,才觉得清净
这会儿秋露不吵了,她反倒坐不住
“我当时也怕”她说,“真怕。进去以前没想那么多,等跑出来,腿都是软的”
“那你还往里跑”
“她不能死在那儿”
话说出口,谢不惊停了一下
她本来还能补一句,说她死了我也活不成。这个理由最安全,也最像她会说的
可她看着桌上那碗泡开的饼,没补
秋露抬头看她,圆眼睛里那点亮闪闪的八卦劲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只剩下担心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啊”
“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还挺有理”
谢不惊摸了摸鼻尖,没敢接这句
过了一会儿,她说:“下回要是还有这种事,我尽量先跟你说一声”
秋露眼睛一下又瞪圆了:“你还想有下回?”
“……我尽量没有”
秋露这才勉强点头,又把那盘小菜往她那边推:“先吃,吃完我陪你上药庐。你这腿也得看看”
谢不惊咬着饼,含糊地应了一声
旁边忽然有人插话:“去了药庐也好,顺便问问道尊给你赏了什么没有”
说话的是邻桌一个灰衣弟子,语气说不上坏,听着却有点酸
“我听说这回进去的,道尊都另给了灵石。你救了她一回,总不能还跟你一样拿杂役月例吧”
谢不惊把饼咽下去:“没有赏”
“现在没有,往后还能没有?”那人笑了笑,“你这一把算押对了。平时谁能在道尊面前说上话,你倒好,守了一夜,连名字都让她记住了”
谢不惊捏着筷子,过了两息才说:“我进去的时候,没空想这些”
“现在想也不迟”
那人端着碗走了,临走还往她手腕上看了一眼
谢不惊坐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顿饭大概吃不完了
【没关系也解释过了】
【没拿赏也说了】
【怎么越说越像我不肯承认】
秋露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别理他。自己没胆子进去,回来倒会替别人算账”
谢不惊摇摇头,接着喝粥
喝了两口,食堂门口又有人叫她
这回是个陌生弟子,左腿上缠着布,走得不快,进门以后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
他走到桌边,先把一个纸包放下
“师姐,这个给你”
谢不惊愣了一下:“给我的?”
“化瘀的,外敷”那弟子指了指自己的腿,“我昨天也去领了两包。这个没拆过”
她认出来了
秘境里她给这人裹过伤。那会儿他牙关一直打颤,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她也没顾上看他的脸
“不用,你自己留着”
“我还有”那弟子把纸包又往前推了一点,“你那天给我裹了两回,手都冻红了。我那时候连你叫什么都没问”
谢不惊看着那个纸包,没伸手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最后只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以后有要搭把手的活,你喊我”
谢不惊赶紧点头
人走了,她才把纸包拿起来
纸包不大,边角用细绳扎着,外头还写了用法。字歪歪斜斜的,应该是药庐负责分药的弟子随手写的
秋露凑过来看:“你看,也不全是在传你和道尊”
谢不惊嗯了一声
她把纸包收进怀里,跟那半块没吃完的腊肉饼放在一处。放完觉得不太妥当,又单独挪到另一侧
【路人甲人设是不是崩得有点快】
【昨天还没几个人知道我姓什么】
她想归想,倒没再像刚才那样恨不得立刻消失
那碗粥已经凉了,她还是吃完了
……
从食堂出来,秋露果然要跟
谢不惊好说歹说,答应让她送到药庐外头,才把人劝住
一路上碰见的人比往常多。有人看她一眼就走,有人走过去还要回头,也有两个弟子迎面过来,问她膝盖要不要紧
她一一答了
答到后来,舌头还是有点打结,好歹没再往墙根躲
药庐的篱笆就在前头,晒药的簸箕摆了一排。秋露停下脚,说自己在外头等,让她问完了就出来
谢不惊走进去时,明烛正蹲在药圃边上,拿小剪子修一株枯了半边的草
“来了”明烛没回头,“丹用了?”
“用了”
“多少?”
“半颗”
明烛这才转过脸:“还有半颗呢?”
“掉雪里了”
明烛看了她一会儿,把剪子收进袖里:“行,半颗也能把人拉回来了”
谢不惊站在原地,没听出这句算不算夸她
明烛起身净了手,带她进里间,照旧把册子抽出来,推到她面前:“先画一笔”
她拿起笔,在自己上一回的名字后头添了日期,又写了解毒丹一颗
写完把笔搁下,才问:“长老,这丹压下去以后,能管多久?”
“说不准”
“两天也没有?”
“有人能撑十天,有人一夜都撑不过去”明烛把册子收回来,“毒不一样,人的修为也不一样。何况她那时候还在拿灵力强压,压得越狠,往后翻上来可能越急”
谢不惊的手指在桌沿上搭着,慢慢收紧
明烛看见了,补了一句:“我也只是照常理推,没见着人,谁敢给你打包票”
“那要怎么才能解干净?”
“照方配药,再看她服药后的脉象。药不是吞下去就完了,后头怎么调,也得跟着人走”
“君药在她手上”
“那不就省了事”明烛说得轻巧,“让她来一趟”
谢不惊没吭声
她连灵虚峰洞府的门都不一定能进,现在要她去跟沈栖云说,劳烦您跟我去药庐看个病
【这话我要怎么开口】
【道尊,您有空吗,明长老让您去一趟?】
明烛把她的脸色看在眼里,也没催,只道:“你既然把话说到君药了,剩下的也不差这一句”
谢不惊想了想,还真是
最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缩回去,好像也没什么用
“弟子回去想想”
“慢慢想,先把腿上的伤收拾了”明烛朝她膝盖看了一眼,“别毒没解,你先把路走不了了”
谢不惊低头看了一眼:“不碍事”
明烛没跟她争,只从架子上拿了瓶清水,让她把伤口冲干净,又盯着她把秋露给的那包药用上
药粉撒上去,凉意慢慢渗进破口里,她站着没动,等明烛拿干净布条替她缠了两圈
从药庐出来时,秋露还蹲在篱笆外头,拿树枝拨地上的蚂蚁
见她出来,秋露立刻起身:“问清楚了?”
“得让道尊自己来”
“那你去请啊”
谢不惊看了她一眼
秋露也反应过来了,声音低下去:“好像是不太好请”
两个人顺着坡往下走,谁都没再说话
走到外门岔道口,前头过来两个执事处的弟子,看见谢不惊便停了脚
“谢不惊?”
“是我”
其中一个拿出册子翻了翻:“昨日秘境带回来的寒髓,入库时少了一块。底舱搬运的名册上有你,跟我们去执法堂走一趟”
谢不惊站在原地,怀里还揣着明烛刚换下来的那张药方说明
她早上还在想,名字忽然被这么多人记住,大概也不全是坏事
这会儿那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着,等她自己跟上去
秋露往前半步:“她昨天回来连饭都没吃,怎么会拿寒髓?”
“所以只是问话”那弟子说,“问清楚就好”
谢不惊拉了一下秋露的袖口
“我去一趟”
“我陪你”
“你去了也进不去”她把怀里的纸包按了按,抬头对那两个弟子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