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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执法堂主 执法堂在外 ...

  •   执法堂在外门北面,门口立着两根黑石柱,柱上没有雕东西,只刻着门规

      谢不惊跟着两个弟子走过去,一路都在想寒髓能藏在哪儿

      她没碰过那东西。敲树根的不是她,装袋的不是她,扎口的也不是她。她唯一沾过的,就是回程抬进灵舟底舱那两袋半

      【总不能因为我抬过】

      【少了就也算我的吧】

      她想到这里,脚步慢了一点

      前头的弟子回头看她,她赶紧跟上

      秋露还跟在几步外,到了门口被拦下来,只能站在石阶底下。谢不惊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秋露正踮着脚往里头望,见她回头,又冲她摆了摆手

      那意思大概是让她别怕

      谢不惊把脸转回来

      怕还是有点怕的

      她在灵虚峰洞府外站过那么多回,连执法堂的门都没进过。原身在外门这些年,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领月例时少领过一回灵石,还不敢回去补问

      现在她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带进来,堂里坐着七八个弟子,案后还放着一个空蒲团,像是专门给她留的

      她站着没动

      带她来的弟子指了指:“坐下等”

      “我站着也行”

      “让你坐就坐”

      谢不惊坐下了

      蒲团有点硬,她膝盖上刚缠好的布条被压得发紧,只好把腿往旁边偏了偏

      堂里没人理她

      有人翻册子,有人拿着笔在纸上记,有人从外头进来,把一块薄木牌放到案上,转身又出去。笔墨在纸上刮过去,沙沙地响,听着比外头那些人议论她还难受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位置

      右手虎口的伤还没好,刚才洗过,皮被泡得发白。她盯着那道口子看,开始想等会儿该怎么答

      搬运的册子上有她的名字,这个赖不掉。她就照实说,抬过,绑过,推过,推不动才算了。至于袋里原来有多少块,她真不知道

      想完她又觉得这句最麻烦

      不知道,听着就像提前给自己找好的说法

      【我现在开始背搬货经过还来得及吗】

      【两袋半,码在底舱靠左,绳子绕了两道】

      她刚想到这里,堂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堂里翻册子的声音一下停了

      谢不惊抬头

      进来的人穿一身深黑衣裳,身量很高,左手戴着一只黑手套,右手拿着一卷薄册。她走得不快,经过那几张案时,原本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堂主”

      那人点了下头,走到最前头坐下,把薄册放在手边

      谢不惊看着她,脑子里过了半天,才把人对上

      原著里写过执法堂主楚暮寒,写过她办案不看人情,写过她为一句假供,把一个内门弟子关了三个月。还写过她后来替沈栖云收过一次烂摊子,两个老熟人站在山崖上说话,谁也不肯先谢谁

      至于她长什么样,书里只写了不苟言笑,疏离凛然八个字

      这会儿看,确实挺凛然的

      楚暮寒翻开薄册:“谁递的状子?”

      旁边的弟子答:“库房报上来的,陈平师…陈师兄跟的船,他说回程底舱是谢不惊经的手”

      “让他进来”

      “已经在外头了”

      楚暮寒抬眼:“我当面问”

      谢不惊坐在蒲团上,没敢回头

      身后很快又响起脚步,一个弟子从她旁边走过去,站到前头。那人生的白净,袖口收得齐整,站在堂中先向楚暮寒行了礼

      “堂主”

      “你叫陈平?”

      “是”

      “寒髓少了一块,你亲眼见她拿了?”

      陈平顿了一下:“没有”

      “那是看见她开袋了?”

      “也没有”

      楚暮寒把手里的册子翻过一页:“那你报她做什么”

      堂里静了下来

      谢不惊低着头,眼皮却抬了一点

      陈平的声音还是稳的:“底舱搬运的名册上有她。回来以后,弟子也听人说,她最近手头很紧,连辟谷丸都舍不得吃整颗。寒髓值钱,她若顺手藏一块,也不是没可能”

      谢不惊一下抬起了头

      她连辟谷丸掰两半吃都知道?

      这事儿她没跟几个人说过。外门那些弟子顶多看见她去食堂领粥,谁会注意她从前吃什么

      楚暮寒看向旁边:“辟谷丸?”

      “外门弟子都在传”陈平说,“还有人说她在秘境里得了道尊另眼相看,回来以后,自然有人替她遮掩”

      谢不惊张了张嘴

      前头那句还只是猜,后头这句已经把她和那谁扯到一处去了

      她想说我没人遮掩,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倒像把沈栖云也带进来了,只好先忍住

      楚暮寒的手指在册子上点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外头都这么说”

      “名字”

      陈平没立刻答

      楚暮寒也没催,只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陈平报了两个人名。旁边有弟子提笔,把名字记下

      “你报的状子,说她在底舱独自待过一炷香”楚暮寒继续往下翻,“这一炷香里,灵舟上还有什么人?”

      “各峰弟子都在上舱,底下只有她和另一个搬运的杂役”

      “另一个叫什么?”

      陈平又报了个名字

      楚暮寒抬眼:“把人叫来,把管库的、点数的也叫来。昨日底舱的封条、今日的入库册,一并拿来”

      堂里的弟子领命出去

      谢不惊坐在后头,听着她一句一句派下去,心里那口气稍微顺了一点

      原来不是只问她一个人

      她刚才还以为,今日把她带过来,就是要让她认下这块寒髓。认完再赔,赔不起就扣月例,扣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楚暮寒翻完一页,目光落到她身上

      “谢不惊”

      “弟子在”

      “入宗多久了?”

      “……两年多”

      “入宗时的名册是我登的”楚暮寒说,“外门弟子,练气一层,无甚特别。你那时站在队尾,连头都没抬”

      谢不惊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愣了一下才道:“弟子那时候不太会说话”

      “现在会了?”

      “也没太会”

      堂里有个低头写字的弟子笔尖停了一下

      楚暮寒看着她:“那就拣会的说。昨日你进过底舱几次?”

      “没数”

      “大概”

      谢不惊在心里算了算:“抬寒髓是跟人一起,抬完以后,又进去放过几趟东西。四五趟吧,可能还多一趟”

      “动过寒髓袋口吗?”

      “没有”

      “碰过封条吗?”

      “没有”

      “有人看见吗?”

      “那个跟我抬东西的师兄应该看见过”她想了想,“管舟的弟子也在舱口站过,后来我去放干饼,他还让我别堵着道”

      楚暮寒点了点头:“名字”

      谢不惊把知道的那个说了,管舟的她不知道叫什么,只记得腰牌上有个舟字

      她答得很慢,楚暮寒也没打断

      等她说完,楚暮寒才问:“你知道寒髓值多少灵石?”

      “不知道”

      “想过拿吗?”

      “没有”

      “为什么?”

      谢不惊被问得一愣

      这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她抬寒髓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别摔,袋子沉得勒手,里面装的值多少灵石,跟她当时有什么关系

      “弟子抬都抬不动”她说,“拿一块也没地方藏。再说回程那么多人,舟一落地就要交,拿了也会被查到”

      说完她觉得不太对

      这么说,倒像是没人查她就可能拿了

      她赶紧补了一句:“弟子本来也没想拿”

      楚暮寒看了她两息:“这句不用补”

      谢不惊闭了嘴

      ……

      管库弟子来得很快,捧着两本册子,后头还跟着那个跟她抬过寒髓的弟子

      那人一进门看见她,先给楚暮寒行礼,再向她微微点头示意

      楚暮寒没让他叙旧,直接问昨日底舱的事

      他答得比谢不惊利索。两人一头一尾抬过几回,寒髓袋子落在哪里,绳子怎么绕,谢不惊后来又抱过些什么,他大致都记得

      “她没开过袋子”他说,“我全程都在。最多就是有一回我出去接册子,她在里头捆绳,没超过半盏茶”

      楚暮寒看向管库弟子:“封条呢?”

      “封条是到宗以后才解的”管库弟子把册子翻开,“灵舟落地时,库房点过袋数,也验过封口,都在。今日分装入库,才发现有一袋轻了些”

      “袋口呢?”

      “重新扎过,扎法跟原来不一样”

      陈平站在旁边,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一点

      谢不惊也抬起了头

      封条上船时还在,那就是说,寒髓不是她在底舱拿的

      她没急着松气,只听楚暮寒问:“昨日是谁验的?”

      管库弟子答了名字

      “人在哪儿?”

      “今日轮休,已经去叫了”

      “入库前,这几袋放在哪儿?”

      “库房外间”

      “谁能进去?”

      管库弟子迟疑了一下:“昨夜交册的人多,进出的弟子不少,值夜的有两个,还有各峰来交割的执事”

      楚暮寒把那本册子拿过来,自己看

      堂里又安静下来

      谢不惊坐在蒲团上,右腿已经开始发麻。她不敢换姿势,只用脚趾在鞋里动了两下

      事情说到这儿,她大概听明白了

      寒髓是回宗以后少的,底舱这条线已经跟她没多大关系。可陈平报上来时,偏把她的名字写了进去,连她吃半颗辟谷丸都查过

      她抬眼去看陈平

      陈平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他很快移开了

      【他好像也没那么笃定】

      【那报我干什么】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门外忽然飞进来一只纸鸟

      纸鸟不大,折得方方正正,翅膀上透着一点灵光,从门口一直飞到楚暮寒案前,落下就没了动静

      楚暮寒伸手拿起来,拆开

      谢不惊只看见纸上似乎有字,隔着这么远,一个字也认不出

      楚暮寒看完,把纸折回去,压在左手边那本册子底下

      “昨日验封的人不必等了”她说,“他已承认,昨夜开封前就发现数目不对,怕担责,没报”

      管库弟子愣住:“那这……”

      “他既然知道数目不对,还照旧签押,自有他的罚”楚暮寒抬眼,“寒髓去了哪儿,另查”

      她说完,看向陈平

      “你的状子,哪一句是你亲眼所见?”

      陈平没说话

      “哪一句是有人递给你的?”

      陈平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弟子……不明白堂主的意思”

      “辟谷丸掰两半吃,这种话不是一个跟船的内门弟子该留意的”楚暮寒把册子合上,“你报她之前,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堂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谢不惊坐在后头,连脚趾都不敢动了

      陈平站了半晌,终于开口:“是有人提过。说她这些日子常往药庐跑,又接了灵虚峰的差事,手头紧得很,听说连辟谷丹都得掰成两半吃。弟子也是一时……一时觉得可疑”

      “谁提的”

      “一个相熟的师弟”

      “名字”

      陈平报了名字,声音比刚才低

      楚暮寒示意旁边的人记下:“他还说了什么?”

      “说……说库房少了东西,总要有人担。底舱搬运的名册上有她,报上去一查便知。若是查出来,算弟子的功;查不出来,也不过是一句疑心”

      谢不惊听到这儿,心里那点憋了一上午的气忽然就上来了

      原来栽赃一个人成本可以这么低

      查出来是他的功,查不出来是他一句疑心。她坐在这儿小半天,腿麻了半条,连怎么赔、赔多少都想过一遍了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又把头低下了

      楚暮寒看见了:“你有话说?”

      谢不惊站起来,膝盖被布条勒得没使上劲,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

      “弟子想问一句”她说,“他报我的时候,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秘境里?”

      陈平的脸白了一层

      “知不知道都一样”楚暮寒替他说了,“门规里没有救过人就不许被查这一条”

      谢不惊抿了下嘴:“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弟子是想问,他既然查过我吃什么、领多少月例,怎么就没查一查,我那个月例是几块灵石”

      她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一块寒髓值多少,弟子不知道。可弟子两个月的月例,还不够买它一个角。弟子要是真偷了,往哪儿卖?卖给谁?外门谁收得起?”

      她说完这几句,自己先喘了口气

      堂里没人笑她

      楚暮寒看了她一会儿:“坐下”

      她坐下了

      “话虽糙,但理是这个理”楚暮寒说,“你一个外门杂役,出手寒髓的路子一条都没有。这东西偷出去就是块烫手的石头,放哪儿都招眼。真正拿它的人,不会是你这样的”

      她说完,目光转回陈平

      “你报她,不是因为你觉得她偷了”楚暮寒说,“是因为她好报”

      陈平没吭声

      “没背景,没师承,修为低,出了事也没处喊冤。这样的人,状子递上去,堂里先带人再问话,天经地义”楚暮寒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算得很准。今日若不是我坐在这儿,这案子也就这么结了”

      陈平扑通一声跪下了

      “堂主,弟子知错”

      “知错的话留着”楚暮寒说,“妄告同门,依门规杖二十,罚三个月月例,思过崖禁足一月。至于你那位相熟的师弟,明日你把他带到这儿来,把话再说一遍”

      陈平猛地抬头:“堂主”

      “怎么,他提得,你带不得?”

      陈平伏在地上,半晌才道:“……弟子领罚”

      楚暮寒摆了摆手,进来两个弟子,把人带了出去

      经过谢不惊身边时,陈平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恨意,倒有点说不清的慌,像是想跟她说句什么,到底没说

      谢不惊也没看他

      她这会儿心里说不上痛快,就是有点累

      ……

      堂里的事还没完

      楚暮寒把那几本册子拢到一处,对管库弟子交代:“验封的人按失职办,数目对不上的那笔,从他经手的册子一笔一笔往回查。昨夜进出库房的名单,天黑之前送到我这儿”

      管库弟子领命去了

      堂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最后只剩下谢不惊还坐在蒲团上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走了

      “你还坐着做什么”楚暮寒说

      “弟子……可以走了?”

      “没你的事了”

      谢不惊撑着膝盖站起来,站直了又停住

      她看见楚暮寒左手边那本册子底下,还压着那张折起来的纸

      那只纸鸟飞进来的时候,堂里的事刚好说到验封的人。纸鸟一来,人就招了,案子就换了个方向

      这也太巧了

      “堂主”她试探着开口,“方才那张……”

      “堂里的事,少打听”

      谢不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楚暮寒又在后头叫了她一声

      “谢不惊”

      她回头

      楚暮寒靠在案后,右手转着那支没蘸墨的笔,打量了她一遍

      “灵虚峰的洒扫,药庐的常客,秘境里冲进去救人,如今又坐到我这儿来了”她说,“你入宗两年,我一直当你是个不出声的”

      谢不惊不知道该怎么接:“弟子……平时挺安静的”

      “安静?”楚暮寒眉梢动了一下,“哪儿都有你”

      谢不惊只好低头

      “回去吧”楚暮寒说,“伤养好,别到处跑”

      ……

      出了执法堂的门,日头已经偏了

      秋露还蹲在石阶底下,见她出来,一下蹦起来,腿蹲麻了又扶着柱子晃了两晃

      “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打你了没有?”

      “没有”谢不惊说,“问清楚了,寒髓是回宗以后才少的,跟我没关系”

      “我就说嘛!”秋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连腊肉饼都舍不得吃,偷什么寒髓”

      谢不惊被她晃得伤口一疼,嘶了一声

      秋露赶紧松手,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哎,方才我在外头等着,看见一只纸鸟飞进去了。翅膀上还带着光,一看就不是咱们外门用的东西”

      谢不惊脚步顿了一下

      “你看清了?”

      “看清了呀,就从我头顶上过去的”秋露比划了一下,“飞得可稳了,拐弯都不带打颤的”

      谢不惊站在石阶上,半天没说话

      纸鸟飞进去,验封的人就招了,陈平就跪了,她就被放出来了

      她在宗门里认得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秋露一直在外头等她,不可能。明烛要知道这事,多半直接拎着药箱就来了,也用不着折什么纸鸟。云渺昨日还堵着她问册子,更不像是会替她递话的

      剩下的那个,她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应该不是她吧】

      【她到今天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

      秋露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色:“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谢不惊说

      她是真不知道

      ……

      执法堂里,人都走净了

      楚暮寒把那张纸从册子底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纸上就一行字,笔锋很淡,像是随手写的

      “堂中今日所问之人,与灵虚峰有旧,望堂主细查,勿使蒙冤”

      没有落款

      也不必落款

      这种纸鸟,整个青云宗只有一个人这么折,翅膀收两道,尾巴压一道,飞起来不打颤

      楚暮寒看完,把纸凑到案上的灯焰边,点着了

      火舌舔上来,那行字蜷了一下,很快成了一小撮灰

      她拿笔杆把灰拨开,想起方才坐在蒲团上的那个弟子

      两年前进宗的时候,那人站在队尾,头都不敢抬,她在名册上随手写了“无甚特别”四个字

      今日那人跪都跪不稳,还知道伸出一只手,跟人算一块寒髓能换几个月例

      倒是不算太笨

      她把笔搁下,对着空了的堂里说了一句:“你自己不来,倒舍得使纸”

      没人应她

      她也不指望有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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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先预收一下,把隔壁文番外写完就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