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无敌啦》董珊

9、金凤 大哥……

　　大风咆哮，震彻天地。

　　凤生九雏，它排行第九，最凶最顽。当年，音仙以无上音律收服它，留下《凤歌》一谱。

　　可那日天音殿地下寒潭边，所有音仙遗谱都被萧子昂烧毁了。

　　眼下，这头怪物被银笙以邪法控制，竟生生冲破了九音门护山大阵。

　　天音殿广场上，罡风卷地，碎石乱舞，大风的声音化作漆黑旋风，绞碎周遭万物。

　　没有人再能阻止它。

　　百里寂满身是血，倒在白玉琴边。

　　十七名内门弟子，持琴布阵，护住莫小鹂，一起用音波抵抗风势。

　　有人闷哼，嘴角溢血。有人指甲劈裂，染红琴弦。

　　人人都在坚持，在替她挡伤。

　　莫小鹂慌了。十指悬在琴键上，不住颤抖。

　　她该弹什么？弹什么也没用了。

　　可是什么都不弹，大阵就破了，大家会死。

　　忽听金理理道：“掌门，不必忧虑，音仙遗谱还在！”

　　“什么？”

　　“当年师尊研读遗谱，早已记熟，以神识存录了数份，在她玉简之中就有备份。”

　　莫小鹂立刻想起识海中的“两个G”，精神一振：“我、我去找！”

　　可又担心：“我速度太慢，你们……”

　　金理理飞快扫弦，咬牙一笑：“掌门放心，弟子们撑得住！”

　　莫小鹂将意识沉入识海。

　　昙华封存的信息，如海上浓重的雾，混沌、庞杂、深不可测。

　　她一脚踏入，无数字符涌来，海量信息瞬间将她淹没。

　　她用尽全力，去跑，去找，可每一步都似踩入泥沼，举步维艰。

　　好慢，好慢，来不及了……

　　忽然，一缕温热的灵力注入识海，化为长剑，悬停在她面前。

　　“百里寂？”

　　“上来。”

　　她踏上剑，飞起来。剑身平稳，她疾速穿越层层浓雾，心中竟没有一丝畏惧。

　　突然，前方金光大盛。

　　巨大的乐谱展开在天地间，每一个音符都散发着金色光芒。

　　“《凤歌》？”她停在剑上，心跳如鼓，手掌轻触过去，所有音符尽数跃入她眼中。

　　莫小鹂睁开眼睛，看见百里寂正在给自己渡入灵力。

　　“我找到了。”她说。

　　“弹吧。”他说。

　　“可是……我只看了一遍谱，也许背错了，我也没练习过，万一弹不好……”

　　“没关系，”他松开她的手，“弹吧。”

　　琴音响起。

　　大风尖啸，双目发红，羽翅激张，疯狂冲击白玉琴。

　　金理理撑不住，被厉风撞开，七弦俱断。

　　琴音继续流泻。

　　百里寂拄着断剑爬起来，屹立在白玉琴边，击落飞来的乱石、残木。

　　琴音如泉，汩汩不绝；琴音如瀑，自九天而落。

　　声势轰然，震彻天地。

　　莫小鹂目不斜视，只凝视眼前琴键。

　　她脑中乐谱愈发清晰，过目不忘。

　　她十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跑动，第一次视奏，没有丝毫阻滞，弹奏得完美无瑕。

　　她身边升起点点金光，忽而汇聚成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

　　彩凤遥望金光，垂首敛翼。火凤收起赤焰，盘旋在光柱外侧，轻声鸣叫。

　　金光汹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影，翱翔九天之上。

　　金凤引颈高鸣，声如黄钟大吕。风翼张开，根根翎羽璀璨若日华。凤尾垂天而落，轻轻摆动，便洒落漫天金光。

　　它像空中的太阳，至尊无上，令天地一切生灵臣服。

　　金理理震惊道：“是金凤！它是九凤之首！”

　　众弟子喜出望外：“这便是音仙遗谱的威力吗？掌门威武！”

　　“金凤出世，谁与争锋！”

　　“姐妹们，保护好掌门，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三凤齐聚空中，光彩照耀天地。彩凤、火凤以金凤为首，对峙大风。

　　大风尖叫，身躯边缘的鸷鸟不断被金光消融，纷纷坠落。

　　银笙死死捏住大风的魂契玉符，怒吼道：“大风，给我上！不许退！”

　　大风灵核剧痛，孤注一掷，

　　黑影冲向金光。

　　如暗夜没于黎明。

　　万道金光中，大风爆散、消融，飞羽连天，成片鸷鸟似急雨般坠落。

　　被冲散的鸟群撞在白银辇车上，辇车立时翻了。无数羽翼扑打银笙的脸，鸟爪拉扯他的头发。

　　银笙尖叫，失足跌落云端。魂契玉符脱手坠地，摔得粉碎。

　　鸷鸟散尽，空中只剩一枚孤独的灵核，小小的，如一只失群的鸟。

　　金凤轻振羽翼，发出一声悠长凤鸣，似在呼唤。

　　——九弟，该回来了。

　　——大哥……

　　灵核缓缓飘落，停在莫小鹂肩上，化作一只黑色小鸟，

　　莫小鹂看看它，它也看看她，用尖尖的小嘴啄了一下她耳朵，扑棱翅膀飞进了白玉钢琴里。

　　*

　　一曲终了，凤影散去，鸟兽也散去。

　　天清地朗。

　　山门处，张大爷抓住了铜骨，张嫂拎着铁头，一起向大殿走去。赵伯拄着棍子跟在后面。

　　银笙落在乱草丛中，逮住一头还能动的雷兽，想逃。

　　嗖！一支弩箭飞来，射爆了兽头。

　　银笙又跌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前跑，同时催动驭兽诀，呼唤残存兽群。

　　两名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从林子里追来。

　　一人持弓，身材敦实，豹头环眼，虬髯怒张；一人握弩，高大俊朗，却是个光头。二人正是鸣凤山李氏兄弟。

　　持弓的李小二连发数箭，钉死银笙的长袍。握弩的李小五扫视密林，一发弩箭一头兽。

　　银笙被困住，喘息如羸驴，锦衣残破，披头散发。

　　“你们……你们再敢上前，本座绝不轻饶……呜！”

　　十余支箭暴雨般飞来，贴着他头皮、脸皮、手脚，在他身后的树干上钉成一圈。

　　银笙失声，瘫软在地。

　　李氏兄弟一边捆绑银笙，一边算计着林子里的兽肉，笑容满面。

　　“这么多肉，够吃到来年了！”

　　“等会儿请张嫂准备粗盐柴火，做腊肉、熏肉！”

　　*

　　驭兽宗银笙、铜骨、铁头都被带到天音殿。

　　莫小鹂端坐在大殿主座上。众弟子分列两侧，人人带着伤，神情却是自豪。

　　银笙脸色阴郁，铜骨沉默，铁头骂骂咧咧。

　　“放开老子！你们这些小妞小白脸，有种跟爷爷单挑！看老子不把你们治得服服帖帖！”

　　张嫂一个耳刮子抽他脸上，他不怕疼，还嘿嘿笑：“老太婆，你这身老肉老子吃不下，只能烤熟了喂我家雷兽——啊！”

　　赵伯一棍子抽在他膝窝上，铁头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头磕在张嫂鞋尖上。

　　“一个俘虏，那么多话，吵死人。”赵大虾寒着脸道。

　　铜骨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沉默。

　　银笙连看也没看，只冷笑望着莫小鹂：“小师妹，你把本座请来，又待怎样？”

　　莫小鹂道：“银笙，驭兽宗已经输了。”

　　银笙道：“是吗？”

　　莫小鹂：“既然输了，你们就要答应我方的条件，签订合约。”

　　银笙：“本座什么也不想答应。”

　　莫小鹂：“你、你难道还想打下去？”

　　“打啊，本座还没赢呢，为什么不打？

　　他抖着肩膀，咯咯地笑：“你们人少，我们兽多，打吧，看谁先死光！”

　　莫小鹂愣住了，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砰！铜骨一拳砸在银笙脸上。

　　银笙当场昏倒。所有人都愣了。

　　铜骨半跪于地，沉声道：“墨鹂仙子，我乃驭兽宗副宗主铜骨，愿代表驭兽宗与贵派签订停战盟书。”

　　双方在两份空白玉简上，以神识录入条款，约定：

　　一、驭兽宗归还九音门药园，向南退离蛮骨河三十里。

　　二、驭兽宗赔偿九音门灵石二十万，进贡灵宝三十箱。

　　三、双方二十年内和平相处，不再起干戈。

　　附加一条，驭兽宗留下三把手铁头为质子。

　　约成，双方落下灵契，受天道约束。

　　铁头呆了，哀嚎：“二哥，不要丢下我！”

　　铜骨仿佛没听到一样，扛起晕倒的银笙，大步离开九音门。

　　张嫂和蔼地笑了：“厨房正好还缺一个打杂的，掌门不如把这质子派给老身使唤？”

　　莫小鹂自然没意见。

　　张嫂和张大爷一人一边架住铁头，无视他的惨叫，麻溜拖走了。

　　*

　　赵大虾来到河谷边的药园。阔别三年，昔日药园早已变了样。

　　荒草丛生，枯藤遍地。几畦珍贵的药田已经荒废。

　　半边园子的土壤沙化板结，水渠干涸，腐叶堆积。只剩下供给野雷兽饲料的低等灵草野蛮生长。

　　跟来帮忙的两名弟子一边整理药园，一边忿忿不平。

　　“好好的药园，被糟蹋成这样！”

　　“那些人都不认得灵药吗？真是暴殄天物！”

　　赵大虾没说话，借着日暮余晖，他缓缓走在园中，仔细检视每一寸土地。

　　突然，他在田垄角落里，发现了几株弱小的灵植，眼睛一下亮了。

　　“凤凰草！凤凰草还在，居然没有死绝！”

　　几株灵草不过寸许高，茎脉柔细，小小的叶片如轻薄羽绒，泛着浅浅绯红。

　　赵大虾眼中沁出热泪：“有了它，终于可以治好掌门的伤了。”

　　*

　　晚上，张嫂做了烤肉饼，开了一坛桂花酒。九音门众弟子聚在膳堂，开怀畅饮，大快朵颐，为胜利庆祝。

　　莫小鹂见百里寂没来，就带了一份食物回去。

　　百里寂正在房内打坐，她探头进去，轻声问：“你的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

　　“张嫂做了烤肉，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不吃。”

　　“那给豆豆吃吧。”

　　莫小鹂拎着食盒进屋，祸斗摇着尾巴跑来，欢天喜地吃她手中的肉饼。

　　“百里寂，今天谢谢你。”

　　他没说话，凝神吐息。

　　“百里寂，帮我开玉简！”

　　他睁开眼睛，不悦道：“又要玩玉简？你是掌门，该节制一点，每天玩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不是，玉简亮了！”她拿给他看。

　　百里寂蹙眉，打开玉简，几列金色字符浮现出来。

　　“是仙盟传来的灵讯。”

　　“仙盟？什么事啊？”

　　他念：“某年月日，阳天洲九音门战胜驭兽宗，得灵石二十万、地界三十里、声望半星，排名由末流二百六十六位，升为三流一百九十八位。”

　　“哇！”莫小鹂激动的捂住嘴，“九音门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