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无敌啦》董珊

6、祸斗 干得漂亮

　　天亮了，阳光洒遍鸣凤山，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膳堂的张嫂特地给莫小鹂多蒸了一碗鸡蛋羹，滑溜嫩白，还淋了几滴麻油，香喷喷的。

　　她问百里寂吃不吃，对方不屑摇头：“本座早就辟谷，不喜凡间烟火。”

　　莫小鹂说：“你是没什么，可钟鸣才十七岁，还在长身体呢，不好好吃饭，怎么长高？”

　　钟鸣肤白清瘦，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自从墨鹂昏迷，他日夜操劳，几乎没怎么再长过，莫小鹂觉得抓紧补救，说不定他还能再蹿一蹿，长得高大结实些。

　　“那我要你的鸡蛋羹。”百里寂道。

　　“啊？我，我……好吧。”她把鸡蛋羹推给他。

　　百里寂轻哼一声，没有接，抓了一把花生，转身到外面去了。

　　金理理来了。

　　她放下厚厚一摞账本、名册、灵田图录与弟子花笺，来向掌门做日常汇报。

　　莫小鹂看着满满一桌文书，露出惊恐的表情。金理理会意，又将东西抱了回去，柔声道：“掌门莫慌，今日并无大事，只是常规禀报。您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行。”

　　莫小鹂想起音仙老祖托的嘱托，便问：“我们九音门现在怎么样？”

　　金理理道：“还好。”

　　“那，能算得上厉害的宗门吗？”

　　金理理沉吟片刻：“您是问仙门榜排名吗？音仙在时，九音门曾位列顶级仙门。师尊早年，也没掉出过二流。只不过后来，因各种缘由，排名便渐渐落下去了。”

　　“那，现在是三流吗？”

　　金理理顿了顿：“不，已掉出三流了，如今是末流。”

　　莫小鹂心头一凉，末流……复兴之路，真是千山万水啊。

　　金理理却道：“掌门不必忧心，末流门派多了去了，能维持运转，也算不易。”

　　她告诉莫小鹂，仙门排名需要综合道统、宝物、资源、弟子、威望等诸多因素，随即正色道：“如今我们重建了护山大阵，又有音仙神器在手，已经跨过谷底，正在上坡路上。”

　　“是吗？那，门中弟子情况怎么样？”莫小鹂又问。

　　“除了我和钟师弟两名亲传，还有内门弟子十七人。”金理理答。

　　“什么，只剩十七人了？”

　　“另外，门中还有五大高手。”金理理补充。

　　莫小鹂惊喜地站起来：“是五位长老吗？”

　　金理理道：“是看门的张大爷，做饭的张嫂，菜园子赵老虾，猎户李小二和李小五。他们虽是凡人，但资格老，经验丰富，也算门中砥柱。

　　莫小鹂坐下去，心更凉了。

　　“那，我们资源如何？有钱吗？”

　　金理理：“还好，宗门尚可正常运转，只欠了三百万灵石。”

　　莫小鹂：“什么？欠了那么多钱？”

　　金理理：“没关系，大部分是跟聆月阁借的，她们有钱。”

　　莫小鹂：“意思是不用还了吗？”

　　金理理：“不是不还，是慢慢还。有钱就还，没钱就暂时不还。

　　莫小鹂震惊：“这也行？她们不催债吗？”

　　金理理冷冷道：“她们爱催便催，不理就行。若敢来硬的，就打死她们。有掌门在，我们有信心！”

　　莫小鹂心惊胆颤：“你是说有信心还钱……还是打死她们？”

　　百里寂靠在门口吃花生，闻言嗤笑一声：“音仙要知道自己的门派和后人沦落至此，能被气活过来。”

　　金理理恭敬道：“掌门不必挂心这些琐事，只管看护好神器。只要道统不断，门派必然复兴。况且门内尚有几亩灵田，维持生计不成问题。”

　　话音未落，一名弟子仓皇跑来：“报！山下灵田遭了妖兽袭击，菜园子赵大伯不行了！”

　　金理理神色一变：“那些劳动改造的内门弟子呢？”

　　“他们、他们没了乐器，用锄头打不过妖兽，都跑了。”

　　金理理豁然起身：“掌门，我带人去看看！”

　　莫小鹂忙问：“那我呢？”

　　金理理：“您看好家。”

　　*

　　金理理带着一队弟子下山。

　　厨房张嫂提着菜刀赶来，也要跟着去。

　　但看门的张大爷拦住她，不让她去。

　　张嫂急红了眼：“哥，大虾命在旦夕，你就让我再见他一面！”

　　张大爷坚守山门，寸步不让：“不行，我不同意，说好了你俩不能再相见！”

　　张嫂怎么都说不通，一头顶翻了张大爷，冲下山去，“哥，原谅我吧！”

　　蹲在旁边吃了半天瓜的莫小鹂，正想把张大爷扶起来，只见他已经一跃而起，追出去：“小妹，你还年轻，不要犯糊涂啊！”

　　莫小鹂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回头看向百里寂，傻笑了一下。

　　百里寂也冲她笑了一下，并说：“一，二，三。”

　　话音刚落，张嫂和张大爷就飞回来，砸在山门前。

　　莫小鹂吓了一跳，慌忙去扶人：“张嫂，张大爷，你们怎么了？”

　　风声骤起，沉重的脚步从山道上传来，一步一步，走向洞开的山门。

　　莫小鹂抬头望去，立时僵住。

　　一只兔子，直立着，足有一丈高，浑身肌肉纠结，手提狼牙棒，正大步走来。

　　她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什么鬼东西？看起来好邪恶啊！

　　她撒腿就往回跑。

　　然而百里寂挡在门口。

　　“师尊，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们可要守好家，不能让妖兽闯进来。”

　　莫小鹂发抖：“你、你上？”

　　百里寂浅笑：“好的，交给我吧。”

　　昨晚，祸斗向他献计：“主人，属下有两位朋友，专克灵器。一个叫绿耳，是只兔妖，力大无穷，以灵器为食，最善破坏。一个叫紫蛇，身怀剧毒，能腐蚀灵器，瓦解咒念。明天我叫上它们两个，您只需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此刻，小黑狗蹲在门头上，“嗷”地嚎了一嗓子，用兽语和兔妖打招呼：“绿耳老友，你终于来了！”

　　绿耳发出闷雷般的低吼，回应它：“祸斗，你说的神器在哪里？要是不好吃，老子就吃了你！”

　　祸斗道：“就在那女人身上，你自己验。”

　　绿耳挥起狼牙棒，朝两人砸来。

　　百里寂举剑迎上，啪！萧子昂留下的上品灵剑，竟被这兔妖一击而碎。

　　百里寂微微挑了挑嘴角。有点意思。

　　随即他丢了断剑，捂着心口，踉跄后退：“师尊，弟子不行了！”

　　莫小鹂脸色惨白：“什么？你怎么会不行？你不是剑魔吗？”

　　百里寂：“你看，剑都碎了，没有剑，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音修，每天被你吸灵力，已经非常虚弱。接下来只能靠你了。”

　　莫小鹂急哭：“靠我？那不死定了吗？我能怎么办？”

　　“你不是有九音玲珑塔吗？干它呀！”

　　“可是我只会弹琴……”

　　“你弹呀！”

　　莫小鹂刚祭出白玉钢琴，绿耳便一棒向她砸来。

　　百里寂迅速抬起右臂，挡住狼牙棒，骨头立时碎了。

　　他眼神冰冷，望向兔妖。

　　祸斗一惊，心领神会，急忙通知绿耳：“砸东西就好，别砸人！”

　　百里寂袖子一卷，带着莫小鹂滚到一旁。

　　绿耳看到白玉琴，桀桀怪笑，两只耳朵乱颤，眼里发出绿光：“好香啊！真他娘的香！老子要拆了它，吃光它，再留些渣渣做被窝！

　　狼牙棒泛着幽绿光芒，一下一下砸在白玉琴上。每砸一下，琴身便重重一震。

　　百里寂感受着锁链上传来的震动，尽管脑瓜子嗡嗡的，依旧通身舒泰。

　　快散架吧，他想。在眼前不断冒起的金星中，他仿佛看到了自由。

　　“住手！”

　　莫小鹂从地上爬起来，大喊一声。

　　百里寂拉住她：“师尊，危险，还是躲远些吧。”

　　莫小鹂抽出手，面对着兔妖，满脸愤怒：“不许再砸了！”

　　绿耳转过头，颈骨喀喀作响。它歪头看向她，一咧嘴，露出满口森立的尖牙。

　　百里寂又拉她：“别找死，你打不过它的，你看，我的手都断了……”

　　莫小鹂推开他的脸，直盯着绿耳：“破坏乐器的家伙，不可饶恕！”

　　她大喝一声：“来！”

　　哗——

　　绿耳一棒下去，落了空。白玉琴已经闪到了莫小鹂面前，轻盈落地。

　　下一瞬，宛如一声惊雷炸响，琴音急泻，奔腾不息，仿佛一场惊天动地的怒意，激得山奔海立，风云变色。

　　百里寂只觉得大量灵力如决堤般流逝，腿一软跌在地上。

　　绿耳高举大棒一路扑打过来，碰树树倒，触石石碎，扬起漫天尘埃。

　　“女人！我要把你和这琴一起砸碎！”它的吼声压过琴声。

　　然而突然间，它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

　　世界安静下来，天地中心，只剩莫小鹂一个人在专注地弹琴，她弹出的每一个音浮都化作一道白光，缓缓发散，像海潮一般向它涌来。

　　现实里，不到一息之间，绿耳庞大的身躯已被千万道白光穿透。

　　狼牙棒碎裂，皮肉爆散。

　　“吾友啊！”祸斗发出一声哀呼。

　　莫小鹂依旧在弹琴。

　　曲调几经起落，愈发激昂。白光更盛。

　　百里寂已经撑不住，坐下开始调息。他心想，白折腾了，还赔进去这么多灵力。

　　忽听祸斗喜道：“主人！我的挚友紫蛇来了，这下稳了！”

　　空气中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祸斗，别谈什么朋友，老身帮你，只是交易，可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价钱。”

　　祸斗道：“你放心吧，我卖狗血也不会短了你一分！”

　　百里寂抬起一边眼皮，只见白光里赫然出现一块阴影，不断前移，像掌印一样，一块接一块迅速污染琴身。

　　琴音突然弱下去。

　　一片诡异的紫黑烟雾笼罩白玉琴。暗影中，忽见一条紫色大蛇缠在琴上，对莫小鹂丝丝吐着信子。

　　“干得漂亮！紫蛇已经污染了灵气，那琴就要废了！”祸斗兴奋地摇尾巴。

　　百里寂哑着嗓子，咬牙道：“你朋友再不快点，本座就要废了！”

　　琴声几乎听不到了。

　　但莫小鹂手指并没停下。

　　她小时候练琴，怕打扰邻居，总是踩住消音踏板弹。这首练习曲曾是她的参赛曲目，早已滚瓜烂熟，即便在消音状态下，技术毫无影响。

　　她完全集中在琴键上，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那条紫色的蛇。

　　轰！一连串的强和弦与急音重重落下，琴身剧烈震动。

　　只听一声清鸣，琴上冲出一只火凤。

　　这是原本栖于鹿青崖琴上的十只凤影，如今归于九音玲珑塔，化作完整一只，携满身烈焰，冲破紫雾。

　　琴声再次响起。

　　紫蛇想缩回去，已经来不及。火凤张口便啄下了蛇头。

　　“我的朋友啊！”祸斗又一次发出哀叫。

　　它不甘心，跳下去，吞了绿耳与紫蛇的残躯，身形暴长。

　　庞大犬妖，对天空“嗷”一声巨吼，原本满肚子的赤焰，化作青黑斩灵焰。

　　它张口咬住锁链：“主人，待我咬碎这劳什子，救你出来！”

　　白玉琴灵光熠熠，银色电弧顷刻遍布犬身，噼啪作响，连带波及了百里寂。

　　祸斗皮毛焦糊，口齿淌血，犹不放弃：“主人，再坚持一会儿——”

　　百里寂忍着电击，伸手揽过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