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明明无敌却过分胆怯》董珊

5、改造 心太黑

　　天音殿外，青烟未散。

　　百里寂拔出剑。

　　萧子昂捂住脖子。

　　但窟窿里的血捂不住，从他的指缝、口齿间汩汩地流出来。

　　“不……不可能……”

　　他双目圆睁，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剑魔不杀莫小鹂，却要杀他?

　　他是天才，他比谁都努力，他只想得到自己应得的，他还没有得到——

　　为什么，死的会是他？

　　萧子昂直勾勾望着天空，倒下去。

　　长风漫卷，血腥味扑面，广场上一片狼藉。

　　萧子昂死了，这场同门间的厮斗终于停息。有人丢下武器，开始哭泣。有人到地不起，重重呻吟。所有反叛者均被控制住。

　　“钟师弟，是你？”金理理望着百里寂，满面震惊，又分外焦急，“掌门呢？”

　　莫小鹂从百里寂身后探出头来。

　　她一眼看到萧子昂满身是血、死不瞑目的样子，吓坏了，赶忙把头缩回去。

　　“掌门！”金理理发现她，捂着断臂疾步上前，“你还好吗？”

　　百里寂把莫小鹂揪到前面来，对众人宣布：“萧子昂勾结外敌，陷害掌门，现已伏诛！掌门无恙，你们放心吧！”

　　莫小鹂看见一地惨状，尸体、断肢、大片大片淋漓的鲜血，顿时头发晕，别过脸转移视线。

　　百里寂把她头磨过去，小声嘱咐：“看前面，说话！”

　　莫小鹂挣扎：“说什么呀？”

　　百里寂低喝：“你是掌门，说你该说的话！”

　　战后的广场上，残存的九音门弟子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人人带伤，衣衫破碎，但一道道目光却仿佛冒着热气，灼灼地望向她。

　　莫小鹂咽下口水，语无伦次：“今天……今天真是好可怕呀。”

　　百里寂翻白眼：“白痴。”

　　莫小鹂声音颤抖，继续道：“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你们伤成这样，我心里难过。九音门接连出事，我害怕，我怕……对不起师姐，守不住宗门。”

　　百里寂：“晦气，说的什么玩意儿！”

　　莫小鹂深吸一口气：“可是，看到你们都在，看到你们一直英勇战斗，我心中感动，我……我感谢你们！”

　　“那些人为什么要来打我们？无非是看准了九音门空虚，他们觉的我们弱小可欺。有人说过，弱小就会挨打。”她声音渐高，“但，以后不会了！音仙赐我神器，我会守住九音门，让别人不敢来欺负我们，让你们不再受伤！我的目标是——复兴宗门，请、请大家和我一起努力！”

　　广场上静了一瞬。

　　金理理与众弟子一齐跪拜：“掌门在上，吾等愿与九音门同在！”

　　“守住九音门！复兴宗门！”

　　“掌门威武！九音门长存！”

　　莫小鹂眼眶发热，大受鼓舞。她带着笑，回头看百里寂。

　　百里寂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

　　斜阳染红云海，鸣凤山在晚照中逐渐安静。

　　众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一场坚守战，击毙外敌八人，俘虏十四人。

　　九音门的叛徒中，萧子昂和周寻已死，余下二十多名参与倒戈的内门弟子，被捆作一团，跪在戒律堂中央。

　　金理理请示莫小鹂该如何处置。

　　莫小鹂张着嘴巴，又闭上，下意识看向百里寂。

　　百里寂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叛徒不能留，直接极刑处死。”

　　莫小鹂心一惊，脱口而出：“不好吧……真要杀人？”又看向金理理。

　　金理理道：“按门规，最轻也该废去根基，扔下山去。”

　　二十余人发抖，磕头求饶。

　　“掌门恕罪，我是被周寻逼迫的，如果不听他们的话，就要害我全家！”

　　“求求掌门！废我根基，不如直接杀了我！”

　　“掌门开恩！我愿做牛做马，再也不敢了！”

　　莫小鹂被吓到了，她原本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连吵架都很少跟人吵，怎敢决定他人生死？

　　她绞尽脑汁，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要不，让他们去改造吧？”

　　金理理问：“什么改造？”

　　莫小鹂解释：“劳动改造啊。把犯错的人关起来，固定作息，每天安排工作，在劳动中让他们反省，改邪归正。”

　　有人说过，只要肯劳动，人就是有希望的。

　　百里寂闻言扬眉。金理理眼睛一亮。

　　“果然还是掌门想得周全！门内灵田荒芜、药园枯萎，矿洞荒废，正缺人手！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们好好劳动，一定挖掘出他们最大价值，以此赎罪，完成改造！”

　　她满脸敬意，吩咐左右把人带下去。

　　百里寂对莫小鹂竖大拇指：“厉害，够狠！”

　　虽不杀人，但直接把人当柴用。这丫头，到底是心太软，还是心太黑？

　　莫小鹂茫然：“不是，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金理理临走前，郑重叮嘱百里寂：“钟师弟，好好照顾掌门。”

　　百里寂咧嘴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师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师尊的！”

　　他把莫小鹂送回寝殿，抱臂靠在门口。

　　“要我陪你吃饭吗？”

　　莫小鹂摇头。

　　“要我陪你睡觉吗？”

　　莫小鹂拼命摇头，脸涨得通红。

　　“那好，你自己保重，有事明天再喊我。”

　　他转身要走，突然听她在身后唤道：“等等！”

　　莫小鹂上前，拉他袖子：“我想把白玉琴取出来，你能不能教教我，该怎么做？”

　　百里寂猛地跳开：“你要做什么？”

　　莫小鹂：“我想练会儿琴。”

　　百里寂：“不行！你想害死本座吗？”

　　“放心吧，只要你不伤我，白玉琴不会再攻击你了。”

　　“我信你个鬼！音仙那老东西坏得很！你这小东西也好不到哪去！”

　　话虽如此，他眼珠一转，心里又有了算计：“这丫头连法器祭取都不会，何不借此机会，传她一句错误法诀，让她琴毁人亡，岂不妙哉？”

　　他轻咳一声：“好吧，本座暂且信你，就好心教你一回。你听好！”

　　他教给她一句自毁灵器的法诀：“跟我念，念完后聚气于紫府，道一声‘出’。”

　　莫小鹂：“什么什么，你慢一点……出？”

　　百里寂：“不对，错了——”

　　哐！白玉钢琴霍然落地。

　　百里寂呆了。这也行？

　　莫小鹂恍然道：“原来这么简单！”

　　她试了几次，将琴收回紫府，又祭出，兴奋地对百里寂笑：“我学会了，谢谢你哦！”

　　百里寂黑了脸。

　　莫小鹂坐下，双手轻轻放上琴键

　　百里寂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噌地跳上房顶，直到锁链绷直才敢停下。

　　琴声响起。

　　莫小鹂弹得是一曲夜的钢琴曲。琴音清泠，如月光泻于湖面。乐声漫过荒烟与暗哑的血迹，将整座鸣凤山温柔地揽入怀抱。

　　百里寂盘膝坐在屋顶，牙齿打战。九音玲珑塔确实没再攻击他，可他很快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沿着无形的锁链，不断外流。

　　这种级别的神器，没有足够的灵力根本无法驾驭。莫小鹂一个金丹破碎的废人，你说她哪里来的灵力？

　　“死丫头，自己灵力不够，还要偷本座的！”百里寂愤怒地骂人，不得不调息运转，将灵力供给她。

　　好在琴声舒缓，他凝神吐纳，不觉沉浸其中。灵气虽然顺着锁链流失，却也由外界不断补充。此消彼长，竟还有了几分增益，锁链似乎也变松缓了。

　　百里寂恍惚想起，曾经有这样一个夜晚，银月如镜，白露如霜，有一个人身穿素衣，在水边，为他弹奏了一曲。后来再见，恩化为仇，琴声变作杀声。明月如昨，可叹那个人，再也回不来。

　　金理理正在伏案看账，听到琴声，眉头缓缓一松。宗门动荡，连日大恸，好在终于安定下来。有这琴声在，九音门便有了砥柱。往后的日子必将越来越好，师尊也能安息了。

　　两名弟子从外面经过，听见琴声，抬头望山。只见护山大阵顶端，一片五彩瑞气，袅袅直上星汉，宛如一只彩凤卧于星河，垂翼三千。

　　“快看，真有凤凰庇护着鸣凤山！”

　　“定是音仙祖师在天上保佑我们！”

　　一条小黑狗循着琴声，摇晃尾巴走在路上。

　　一名弟子认得它：“小黑，去哪儿？吃饭了没，要不要吃饼？”

　　小黑狗不屑地扭过头，不接饼。

　　“这小黑，这么瘦还不好好吃饭，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不是，我记得十多年前我刚来时它就这样了，怎么还没长大？小黑到底多大了？

　　小黑狗不理他们，昂着脑袋，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它一直跑到寝殿，轻轻一蹿，上了屋顶，来到百里寂身边。

　　它全身黑毛在风中炸开，皮肤下隐隐泛出红光。一双狗眼腾地燃起火花，变成炽红火球。它兴奋地猛摇巴，对着百里寂伏下身体。

　　“主人，祸斗在此，拜见尊主！”

　　百里寂睁开眼睛，淡淡道：“这一百年，辛苦你了。”

　　这条黑狗，正是他当年的灵兽祸斗。自从他被镇压于寒潭之底，祸斗便潜伏在鸣凤山，隐去一身妖气，化作寻常犬类，一等就是一百年。

　　祸斗声音发颤，刻意压低：“启禀主人，属下已找到了解开九音玲珑塔束缚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