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明明无敌却过分胆怯》董珊

4、将计就计 你人真好

　　云海翻涌，山川震荡。

　　金光从鸣凤山脚下升起，向天穹合拢。

　　山间鸟鸣兽惊，风林飒飒如涛。

　　一声隐隐的凤鸣从天音殿传出，回荡九霄，散于四野。

　　萧子昂变色：“不可能！明明阵基已毁，大阵为何还能启动？”

　　难道墨鹂没死？百里寂没杀她吗？

　　这乐声，是音仙遗谱吗？不，音仙遗谱明明被他烧了！

　　莫非音仙老祖还留有后招？

　　他心中寒意陡生，面色阴沉，指挥玄霄剑派的弟子：“速速点火，布炼魂阵！切不可让地下的东西跑出来！”

　　灵堂内，聆月阁的女修反应最为激烈。

　　同为音修，她们对音律极其敏感，只觉空气中震荡着一种从未听过的异界音律，节奏狂暴，如刀刮骨，直刺神魂。

　　有人灵力紊乱，不能自持。有人耳道破裂，口鼻渗血。

　　聆月阁主惨白着脸色催促门人：“快离开这里！”

　　众人狼狈蹿上飞舟，趁大阵未合拢前逃离。

　　驭兽宗的人想走却已来不及。

　　雷兽在乐声中发狂，疯狂撕咬驭兽士。众人大乱，惨呼四起。

　　金理理捂着断掉的胳膊爬起来，遥望金光大阵，眼中含泪。她大声喝道：“九音门弟子听令！掌门已启动护山大阵，贼人再也无法猖狂！诸位随我迎战，死守灵堂！”

　　九音门弟子纷纷列阵，人人衣衫染血，却目光坚毅，毫不退缩。

　　周寻等人见状，面如土色，急步往门外退。

　　*

　　天音殿四面架起柴堆，遍泼火油。

　　烈焰熊熊而起，浓烟漫天。

　　忽然，一道金色光柱从殿中升起，直冲天顶。

　　光柱里飞出彩凤虚影，翼展百丈，一声清鸣，掠翅而下。

　　凤翼带出厉风，掀翻地面的剑修们。

　　风中散落急雨，遍洒天音殿，火势减弱、渐灭。

　　刚刚从灵堂跑来的周寻等人不敢上前。

　　“大师兄，聆月阁和驭兽宗都跑了，我、我们也走吧？”

　　萧子昂脸色铁青，咬牙稳住身形。“不过是用音律控制的虚影，怕什么？”

　　他召出一张琴，通身赤红，琴头绘有凤首，琴尾如凤羽层叠，乃鹿青崖的本命琴栖凤，被他继承了。

　　“周寻！你们一起来！”

　　琴声铮鸣，灵压暴涨。音刃与剑气相和，化作剑网，斩向彩凤。

　　彩凤引颈高鸣，似一声裂帛，振聋发聩。众弟子耳中剧痛，鲜血流淌，纷纷惨叫。

　　周寻浑身发抖，丢下琴，往后跑。

　　萧子昂猛地回头，双目血红：“你想回九音门吗？”

　　“不，大师兄，这阵法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的，不如先求掌门原谅……”

　　“墙头草，留你何用！”萧子昂一剑扎入他心口。

　　杀了周寻，他将所有灵力灌注于栖凤琴，遽然拨弦。

　　琴面上亦飞出十只火凤，身携烈焰，扑向空中彩凤。

　　彩凤岿然不动，轻轻一振羽翼，将十只火凤全部收于翼下。

　　萧子昂大惊，再拨弦，琴弦尽断。火雨从空中落下，打在他身上。他大叫着后退。

　　忽然，乐声停了，凤凰虚影消失。

　　萧子昂喘息未定，踉跄四顾，狂喜涌上心头。

　　“哈哈，停了！墨鹂定是被百里寂那魔头杀了！”

　　他仰天大笑：“从此，这鸣凤山就是我萧子昂的了！”

　　金理理带着剩余弟子赶来，怒视萧子昂。

　　“萧子昂，你这叛徒，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宗门，你不再是九音门大师兄，我等与你势不两立！”

　　萧子昂扬起下巴，冷笑：“就凭你们，又能如何？”

　　他突然挥剑。

　　两名弟子急忙拨弦，合力挡下剑气，口吐鲜血。

　　萧子昂步步逼近：“真以为你们的新掌门可以力挽狂澜？我告诉你，她已经死了！就在天音殿的底下，被剑魔百里寂杀了！”

　　“你看，乐声停了，大阵不动了，九音门气数已尽！”

　　“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金理理，识相的话，立刻带着众弟子，宣誓效忠于我，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你做梦！”金理理道。

　　“好，”萧子昂目露凶光，“我现在就斩断你另一只手！”

　　哐！天音殿大门重重打开。一道人影越过袅袅烟雾，从殿内走出来。

　　萧子昂一怔：“钟鸣？”

　　不对！他骇然：“你是……百里寂！”

　　他立刻举剑，想先下手为强，只听对方轻道一声“剑来”，他手中长剑便飞了过去。

　　叱！

　　他被自己的剑刺穿咽喉。

　　*

　　五分钟前，天音殿地下，莫小鹂专注地弹完了一首练习曲，狂风暴雨般的琴音在最高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这白玉钢琴声音清脆，力度刚好。

　　墨鹂这双手也修长有力，只是长久没练习，弹完一曲，微微有些颤抖。

　　太好了。她忍不住笑出来。能再弹琴，真是太好了。

　　“求求你……别再弹了……”白光外传来哀呼。

　　莫小鹂转头一看，只见百里寂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身上的锁链闪着银色电弧，连带着肢体一起抽搐。他面如死灰，五官扭曲，龇着牙，口里冒出黑气。

　　还是好可怕。

　　莫小鹂躲在白玉钢琴后面，试探问：“你还要杀我吗？”

　　“不敢了……不敢了……”百里寂回答。

　　但他捏紧拳头，心里想着：“等会儿这丫头一出来就弄死她。”

　　莫小鹂不放心：“那你怎么保证？”

　　“我愿以道心起誓，若敢对仙子不敬，就让我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你别骗我，这身体又不是你的，你自己的身体一百年前就被消灭了。”

　　百里寂磨牙。这丫头虽然怂，但还挺精的。

　　“本座神魂被这座九音玲珑塔束缚，不得脱身。这上面有你师尊的咒符，已经镇压我百年。”

　　莫小鹂仔细一瞧，果然发现琴上有一张金色符箓。

　　符箓上龙飞凤舞，竟是两行熟悉的简体字。她一字字念出来：“若剑魔逞威，以此符降服。”

　　百里寂惊恐：“别动那张符！”

　　莫小鹂问：“怎么了？”

　　“那是音仙贴的，你、你千万别撕下来。”

　　“撕了会怎样？”

　　“你敢撕，本座就弄死你！”百里寂暴起，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来。

　　莫小鹂吓得手一滑，撕下了咒符。

　　霎时间，九音玲珑塔消失了，白光屏障也没了。莫小鹂呆了。

　　“哈哈哈哈！”百里寂仰天大笑。他站直身体，双手抚过鬓角，脸上是奸计得逞的嘲弄与痛快。

　　“终于解脱了！”他步步逼近，看向瘫在地上的莫小鹂，像看一只待宰的羊。

　　“一百年了，本座终于自由了，还有了新的身体。为了感谢你，就让你做我第一个祭品吧！”

　　他出手，指尖黑烟缭绕，像淬毒的藤蔓，卷向莫小鹂。

　　他突然缩回手。

　　莫小鹂全身裹着一层薄光，黑烟一触即散。

　　百里寂面露惊恐。他飞快后退，转身便跑。

　　锁链“唰”地绷紧，银色电弧像蛇一样蹿到他身上。他大声惨叫。

　　他以为咒符被揭掉，九音玲珑塔就会消失。

　　谁知它并没有消失。被奏响后，它已认莫小鹂为主。咒符揭下，整台琴直接被她收入紫府。

　　莫小鹂蜷缩在地，难受得想死。九音玲珑塔灵压过于庞大，她金丹破碎，身体承受不住，感觉紫府要涨裂开来。

　　“好难受……！”她伸手，顺着锁链颤抖着抓住百里寂。

　　“不要，滚开！”

　　百里寂通身电流，狠狠发抖。莫小鹂满头冷汗，重重发抖。两人抖在一处。

　　百里寂终于发觉，对方金丹破碎，道基受损。

　　“原来她是个废人，承受不了九音玲珑塔的神力。”

　　“这样下去，不过片刻，她就会爆体而亡。很好！”

　　“不行！”他牙齿一边打颤，一边思考，“若她死了，九音玲珑塔还在，本座依然被困在这里，或许永远被困在这里。”

　　“若她不死，便是九音玲珑塔的容器，本座便可以假意跟随，离开此处。然后再找机会控制她，毁掉九音玲珑塔，最终获得自由。”

　　他考虑清楚了，现在还不能让她死。

　　“过来！撑着点！”百里寂咬牙，把几近昏迷的莫小鹂从地上拖起来，将灵力输入她后心。

　　莫小鹂感觉一阵暖流从背后涌入，如春雨入涸泽，将几欲破裂的紫府缓缓弥合。九音玲珑塔缩小，在灵力蕴养下，渐渐稳固。她终于又活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百里寂瘫坐在一旁，重重喘息。她惊叫一声，爬起来就跑。

　　百里寂嗤之以鼻，让她跑。

　　没跑多久，莫小鹂只觉得身后好似拖着一辆大车，再也迈不出一步。百里寂一抖袖子，哗啦一阵锁链乱响。

　　她跌倒在地，惊恐地回头，只见对方站起来，冷笑：“跑什么，这链子不过三百步长，你能跑到哪儿去？”

　　“你、你不要过来！”

　　“你以为本座想吗？九音玲珑塔已成为你本命神器，蕴养在你紫府中。本座被神器所缚，无法远离。”

　　莫小鹂脸色惨白，眼中蓄泪，这么说，难道自己要一直和这魔头拴在一起？

　　“放心，本座说过，不会伤你。”百里寂继续道，“刚刚，若不是我出手救你，你早就爆体而亡了。”

　　“爆体而亡……”莫小鹂嘴唇颤抖，想到这两天经历的一切，终于崩溃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要，我根本不是墨鹂，我不会修仙，我不要爆体而亡！”

　　“那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莫小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音仙把我送来的，他、他要我完成三个愿望，帮他守住家门、保护徒子徒孙、不能死，不然不让我回家……”

　　百里寂皱眉，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无所谓，他准备将计就计。

　　“原来如此，本座……我也是听从音仙的安排，在这里等着有缘人，只为完成他的遗愿。看来，那个人就是你。”

　　莫小鹂：“可是，你不是音仙镇压的剑魔吗？”

　　百里寂：“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他说过，只要百年后完成他的遗愿，就还我自由，恩怨两消。”

　　“原来你也是啊。”莫小鹂擦了擦眼泪，“可是，这个世界太难了。”

　　“你有了九音玲珑塔，能奏万象之音，无人可敌，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会修炼呀，万一爆体而亡……”

　　“没事，我可以教你。”

　　“我、我也不会当掌门。”

　　“我可以帮你。”

　　莫小鹂感激地望着他：“谢谢你，你人真好。”

　　百里寂：“……”

　　“但是这里被封死了，我们好像出不去了。”她眼眶又红了。

　　“跟我来。”

　　百里寂带着她走到出口处，一击轰开了断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