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百里寂 仿佛来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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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鹂扶着钟鸣跑进密道。
先是一段向下的石阶，两边石壁上燃着长明冷火烛。渐渐洞腹开阔，地面带着湿气，更幽深处传出水声。
钟鸣受了剑伤，血流不止。莫小鹂扶他在石阶上坐下。
“我记得……这里是音仙师尊设置护山阵法的地方，里面应该有些物资。钟鸣，你不要乱动，我去给你找些药来。”
莫小鹂依着墨鹂的记忆往里走，忽然听到前方隐隐传来人声。
她一惊，下意识躲在石壁后面。
“如何，找到了吗？”
“别急，九处阵脚已经破了八处，最后的一处肯定就在附近。”
这声音，好生熟悉。
她悄悄探出头，看见前方寒潭边站着好几个人。
三名玄衣剑修持剑而立，另一个穿白袍的，赫然正是萧子昂。
萧子昂手拿阵盘，仔细探查，忽而在一根石柱前停下，“找到了。”
他取出一支短笛，轻轻吹响。柱子上顿时显出一圈圈金色符文。
几名剑修同时出剑，哗啦，符文破裂，石柱化为齑粉。
大地深出传来闷雷般的震动，莫小鹂脚下绊到碎石，险些摔倒。
她赶紧捂住嘴，心跳飞快。直觉告诉她，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
她软着腿，一步步悄悄后退。
退到安全距离，她加快速度，往外面跑。
身后风声骤起。三名剑修追上来，闪身堵在了她前面。
她转身，骇然对上萧子昂的脸。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微笑道：“掌门，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我没事干，下来看看阵基。”
“哦，我差点忘了，这里是九音门禁地，关乎大阵根基，历来只有掌门方能进入。弟子今日擅闯，犯了门规，您可要责罚我？”
“不，不会，我本来就想把掌门传给你。”她努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萧子昂笑意更深：“那我真该多谢你了。可惜，迟了。九音门已经不存在了，这座鸣凤山，从今往后就是玄霄剑派的地界了。”
莫小鹂愣住，脑子宕机：“你、你什么意思？”
萧子昂扬了扬下巴，对三名剑修道：“你们先上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剑修们调笑：“萧师兄又要大义灭亲吗？”
“师兄向来擅长清理门户，倒省得我们费事。”
“对了，聆月阁索要音仙遗谱，师兄莫忘了带出来。”
寒谭边，只剩莫小鹂与萧子昂两人。
潭水寒气逼人，如同莫小鹂此刻拔凉的心。
“萧子昂，你、你和那些人什么关系？他们干吗喊你师兄？”
“他们是玄霄剑派新晋内门弟子。八年前，我被玄霄剑派青枫剑尊收入门下，他们自然要喊我一声师兄。”
“什么？”莫小鹂声音发抖，“你不是鹿师兄亲传弟子吗？师姐也对你寄予厚望，九音门——”
“九音门早就完了！”萧子昂骤然变色，厉声吼道。
“我当鹿青崖的徒弟不过三年，他就死了。昙华更是无能，为个死人一蹶不振，任由门派凋零。我萧子昂明明是个天才，却荒废在这破地方！要不是青枫剑尊出手相助，我还不知哪一日才能结丹。九音门一群废物，根本不配做我同门！”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阴冷笑声：“青枫剑尊授我灵剑功法，天材地宝，并许诺我，只要昙华一死，就赠我山头，升我长老之位。只可惜那女人命硬，我用药八年，才熬干了她。”
莫小鹂脑子里轰一声炸了：“你、你给师姐下药？”
“我是在帮她！那种为情所困的女人，早点殉情不就好了？何必占着位子误人子弟！还有你，墨鹂，居然还想着给她寻药？可惜当年那只蛊下轻了，让你醒来，还要我今日再费一次力气。”
面前这个男人，恶魔般狞笑着，脸上写满了轻蔑与快意。
昙华是他害死的。
墨鹂也被他所害。
九音门如今正在他手中走向毁灭。
莫小鹂突然不发抖了。
愤怒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把恐惧冲得干干净净。
“萧子昂，你这个畜生！”
哧！寒光一闪，萧子昂举剑刺来。
他眼中满是狠厉，既然话已说尽，便绝无再留活口的道理。
莫小鹂只听一声闷响，眼前霎时一片血红。
钟鸣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扑在她身前，被长剑贯穿。
他原本有三处旧伤，胸前后背又添新伤，血汩汩地涌出来。
“钟、钟鸣……”
钟鸣艰难地转过头，眼中残留一丝暖光。他嘴唇动了动，没来及说出什么，身子慢慢倒下去。
“钟鸣！”
萧子昂拔出剑，一脚将他的尸体踢开。
“哼，倒是条好狗！要不是他多事，三年前就了结你了。”
钟鸣的尸体耷拉在寒谭边，血流进水中，氤氲开。
萧子昂甩了甩剑上的血，再次逼近。
“现在，看还有谁来救你！”
*
铛！
大黄钟鸣响。
鸣凤山笼罩在一片哀音中。
聆月阁和驭兽宗的人杀入灵堂。
金理理率领残存的同门苦战，却见周寻带着十余名内门弟子突然倒戈。
野兽狂啸，魔音满耳，昨日同门如今竟刀剑相向！
素白的灵堂被鲜血染红。
“啊！”金理理一声惨呼，手臂折断。
驭兽宗头领狂笑着推开棺盖。
“好新鲜的一具元婴尸身！正好给老子的雷兽进补！”
*
秘洞中，莫小鹂浑身发抖，踉跄后退。
“萧子昂，你杀了我，就再也看不懂音仙遗谱。”她抛出唯一底牌。
萧子昂大笑：“音仙遗谱，你真的以为我在乎这种东西吗？”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玉匣，扔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他毫不在意地踩上去。点点泥污蹭在音符上。
“音律，不过是小道而已。音仙遗谱虽有些威力，但怎能和剑宗大道相比？这东西我虽然答应了给聆月阁，不过，万一她们之中有谁能解读，终究不好。我不需要的东西，也不必再留于世上。”
他一簇灵火抛在遗谱上，纸张迅速点燃，焦黑，化为灰烬。
“别——”莫小鹂痛心疾首，“这是音仙留下的，你没有权利毁掉！”
“音仙已经死了，昙华也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出剑的一瞬，忽然一片水花溅起，打湿了他后背。
萧子昂迅速转身，只见潭水暴涨，掀起滔天巨浪。
铛！铛！铛！
大黄钟狂响不止，钟声震彻地底。
大股黑气从潭中升起，弥漫整片水面。
岸边，钟鸣的身体被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住，开始抽动。
他缓缓站了起来，睁开眼睛。
一双完全被黑暗灌满的眼睛，自眼底处，闪烁着血色幽光。
萧子昂眉头一皱，后退了一步。莫小鹂完全呆住了。
钟鸣复活了？不，那……那还是钟鸣吗？
少年的口鼻中吞吐黑气，身上的血口由红变黑，整个人被团团黑雾包裹。
萧子昂瞳孔骤缩：“是他？他居然借尸还魂了！”
他揪住莫小鹂的后领，伏在她耳边道：“掌门，你运气真好！你师尊一百年前击杀剑魔百里寂，将其神魂镇于潭底，没想到，今天你徒弟居然帮他复活了。”
他对着前方高声道：“百里前辈，晚辈今日助您重见天日，九音门的人，您尽可杀之，尤其是她！”
他一掌将莫小鹂推过去：“这位就是音仙的小徒弟，九音门现任掌门，墨鹂！”
说完，他迅速退至出口，抬手拍下石壁上的机关。“你们慢慢玩。”
机关转动，巨石轰然合拢，封死出口。
萧子昂回到天音殿，几名剑修早已等候多时。得知剑魔出世，人人变色。
萧子昂道：“你们放心。那里有音仙老祖的九音玲珑塔镇压，他永远也出不来。若还不放心，回头再布一个困仙阵便是。”
“可这座大殿立在这里，布不开阵。”
萧子昂抬头望了一眼天音殿辉煌的穹顶，冷冷道：“烧。”
*
莫小鹂被一双阴冷刺骨的手掐住脖子，双脚离地。
“九音门的人……死！”声音嘶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她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掐住她脖子的手忽然松了。
“师……尊……”极轻的两个字，从钟鸣喉咙里挤出来。
莫小鹂张大眼睛。
钟鸣，他还在！他正用最后的力气，阻止这个魔神杀她。
“快走……”
百里寂僵住的一瞬，莫小鹂摔在地上。她捂着脖子，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往前跑。
顷刻间，百里寂已摆脱束缚，如一阵飓风，向她袭来。
她跑到脱力，重重摔倒。
“啊！”
身后传来惨叫。
莫小鹂爬起来，发现自己沐浴在一片明亮的白光中。白光边界分明，割舍开四周黑暗。
“九音玲珑塔！该死的九音玲珑塔！本座必将你砸个稀烂！”百里寂在黑暗中咆哮，通身锁链之声乱响。
莫小鹂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锁着无数条黑色锁链，延伸到白光里，又转为透明。
“音仙，一百年了，你还要困我多久？！”
任他如何挣动，锁链纹丝不动。
他更无法靠近，碰到光，他身上皮肉便如烈焰灼烧般滋滋作响。
莫小鹂松下一口气，一瘸一拐继续往里走。
在白光中央，她见到了九音玲珑塔。
在墨鹂的记忆中，它是音仙留下的遗宝，是镇压剑魔神魂的神器。
可在莫小鹂眼里，它——
竟是一台白玉雕琢而成的，钢琴。
她心跳停了两拍，缓缓上前，坐下。
白玉琴键温润微凉，她轻轻地拂过，突然想哭，又想笑。
——你想要的东西……会得到的……
“谢谢你。”她轻声说。
琴音响起。
百里寂发出一声大叫。
但莫小鹂没听到。她耳中已不闻杂音，只专注于琴声。
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委屈、绝望，通通升腾而出，化作激愤。
她飞快地弹了一首练习曲。
狂风暴雨般的节奏，如冬季烈风。
灵堂内，所有雷兽突然伏在地上，呜咽发抖。
大地震动，聆月阁的女修们面色惨白，一阵阵恶心。
天音殿上空，正准备放火烧屋的剑修从剑上摔下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是鸣凤山的大阵——”
众人惊诧地发现，废弃多年的护山大阵，又闪着金光，冉冉升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百里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