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明明无敌却过分胆怯》董珊

2、掌门 干不了

　　音仙遗谱竟然是五线谱。

　　莫小鹂盯着手中泛黄的纸张，脑子一时有点懵。

　　曲子本身并不复杂。但这里的音修们显然都不认得。

　　这些乐谱真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吗？还是同她一样，是从异世界带来的？

　　难道音仙也是穿越的？

　　还有那个把她送来这里的老神仙，又是谁？

　　莫小鹂脑袋里乱哄哄的，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师妹，能解吗？”昙华眼里燃着光。

　　“我能看懂，可是弹不了。”

　　“为何？”

　　“我……没有琴。”

　　“是了，你的本命琴三年前损毁了，不妨先用我的吧。”昙华柔声道。

　　她召出七宝琴，递给莫小鹂。七宝琴是她本命法器，通身闪耀七彩流光，乃琴中极品。

　　莫小鹂流下冷汗。

　　她说的琴是钢琴，不是这个。一个键盘乐器，一个弦乐器，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在修真界，哪里有钢琴呢？

　　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不行，真的弹不了。这谱子是……是双声部乐谱，还有和弦，七弦琴弹不了。”

　　大殿中一片哗然。众人只听到她连说三次“弹不了”，不禁议论纷纷。

　　周寻直接嚷出来：“小师叔，你说看得懂又弹不了，这不是耍大家吗？”

　　“小师叔睡了三年，莫非连怎么弹琴都忘了吗？”

　　还有人讥诮：“说什么睡一觉就能解读遗谱，可能吗？”

　　莫小鹂脸涨得通红，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跟他们说‘这是钢琴谱你们的世界没有钢琴’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还是把我当成骗子？”

　　突然听金理理问道：“师叔，您说的双声部，意思是要两人一起合奏吗？”

　　莫小鹂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急忙点头：“对的对的，可以这样理解！”

　　她继续努力解释，哪些是高音，哪些是低音，需要怎样配合，最后说：“我可以试着把调子唱出来，你们听个大概……”

　　她心虚地看了师姐一眼。昙华对她点点头。

　　莫小鹂深吸一口气，像以往视唱那样，手打拍子，开始清唱。

　　她手虽有些抖，唱音却很稳。遇到和弦，便只取根音，用最简明的方式分别唱出高音部和低音部的旋律。

　　唱完，她发现大殿里变得很安静。

　　昙华缓缓开口：“理理，你用笛子，奏高音。”

　　“是。”

　　金理理过耳不忘，笛声一起，清越如银珠撞玉。

　　昙华自己取一支洞箫，吹响低音。

　　两条旋律交织，仿佛天水相融，混成一体。

　　曲调柔缓，却富丽多变，空气中灵气震荡，牵动心弦。

　　人人沉浸曲中，自然吐纳，呼吸渐与音律同步。

　　不知不觉，有人紫府微热，灵力增长。有人倏然顿悟，瓶颈竟出现一丝松动。

　　一页曲谱很快奏完。

　　弟子们意犹未尽：“这就结束了？”

　　“还有呢，有小师叔在，定会将遗谱全部解读。”

　　“多谢小师叔！这下突破有希望了！”

　　人人面含喜色。

　　莫小鹂很震惊。她所见的，只是一首平常乐曲。可在这个世界，由音修们灌注灵力演奏出来，竟有如此奇效。

　　这不是单纯的乐谱了，而是修士们求之不得的功法。

　　昙华放下洞箫，眉目舒展。她伸出手，莫小鹂赶紧上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鹂儿，师尊说得果然没错，只有你才能重振九音门。”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微弱：“我这一生，困在师兄的死里，走不出来。你醒了，我终于可以……寻他去了。”

　　“师姐！”莫小鹂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慌乱地想做些什么，可又不知该做什么，最后只能紧紧攥着那只手。

　　昙华笑了笑，缓缓合上眼睛。

　　安详地，仿佛睡着一般。

　　大黄钟骤然鸣响，仿佛天地哀音，久久不绝。

　　九音门第三任掌门，昙华，陨落。

　　殿内所有人都跪下了。

　　莫小鹂伏在座前，哭得眼泪停不下来。

　　她初到这世界，遇上这样好的师姐，却在第一天，又失去了她。

　　*

　　当晚，莫小鹂在天音殿偏室和衣而卧。哭得太累，她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听见那个声音。

　　“孩子。”

　　她猛地坐起来，只见周围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云雾中。

　　“老神仙，是你吗？”

　　“呵呵，你的手好了，开心吗？”

　　莫小鹂抽了抽鼻子：“你骗我！你说帮我治手，没说要我穿越啊。你、你把我扔到个这么可怕的世界……我要回家！”

　　“原来的世界里，你正在昏迷，手也永远好不了啦。”声音提醒她。

　　她怔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可是，这个世界都没有钢琴，手好了有什么用？他们要我当掌门，我根本不会。师姐……师姐也死了。”

　　“老夫已经实现了你的心愿，接下来该你帮老夫完成愿望了。记住，一要家宅安宁，二要子孙常健，三，你要好好珍惜生命。”

　　声音渐渐远去，莫小鹂跑进雾中。

　　“等等，我做到这三件事的话，是不是就能回家了？老神仙，你是音仙老祖吗？”

　　雾渐渐散开了。

　　远方只留下最后一句：“你想要的东西……会得到的……”

　　莫小鹂张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塌上，先看看自己的手，然后开始思索。

　　如果老头就是音仙，那他三个愿望就很好理解了。

　　家宅安宁，等于九音门安宁。子孙常健，是希望他徒子徒孙无恙。好好珍惜生命，是让她别死在这个世界。

　　简而言之，就是要她守好九音门。

　　其实，莫小鹂是有点同情音仙老爷子的。

　　他的得意弟子都死了，若不是自己穿越来，墨鹂本身应该也没希望了。

　　记忆中，墨鹂是个潇洒出尘的仙子，擅长琴与鼓，修为在金丹巅峰，差一步便到元婴，有“小音仙”之称。

　　墨鹂一身侠气，不喜俗务，仗着师兄师姐的宠爱，常年在外冒险闯荡，结交朋友、除魔卫道。若不是三年前在沧澜海秘境出了事，由她继承九音门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莫小鹂不行。她不是来修仙的，掌门更是干不了。

　　她唯一比较有用的地方，就是认得音仙遗谱了。

　　不过五线谱这东西很简单，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能学会。

　　她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她要在三天之内，教会金理理和萧子昂认五线谱。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优等生，学起来应该易如反掌。

　　然后立刻辞职，把掌门之位传给萧子昂。

　　萧子昂是现在九音门里唯一的金丹修士，还是鹿师兄的亲传弟子，名正言顺，内门弟子都服他，可谓众望所归。

　　那时候，她就可以自个儿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萧子昂发挥遗谱神威，光大九音门。老爷子的愿望就能顺利完成了。

　　推卸责任？不，这应该叫知人善任，还能保证自己安全，不正好是老爷子希望的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

　　莫小鹂翻身下榻，推开门。

　　门外，一名弟子正在院中洒扫，一见她，立即恭敬道：“掌门师尊早！”

　　她眨了眨眼睛，认出他：“你是……钟鸣？”

　　钟鸣是墨鹂以前救下的一个凡人小孩，当年才六岁，如今已经十七了。他家遭遇妖兽袭击，父母皆亡。墨鹂见他孤苦无依，便把他带回鸣凤山，收为弟子。在她昏迷的三年里，钟鸣竭尽弟子本分，一直日夜照料。

　　莫小鹂回想起来，之前她被挟制，面对贼人大喊“放下我师尊”的也正是他。

　　现在，眼前的少年似乎有些紧张，迅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脸颊微微发红。

　　“师尊还记得我？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钟鸣，你萧师兄呢？”

　　“萧师兄和金师姐在处理昙华仙尊的后事。师姐交代，您刚刚苏醒，又伤心过度，要好好休息。”

　　“哦……”莫小鹂神情暗淡下去。提到昙华，她眼圈又红了。

　　“师尊稍等，弟子去给您端早膳来！”

　　钟鸣离去后，莫小鹂再次走进天音殿。

　　大殿巍峨，天光从门外射进来，映出一地碎影。此时殿内无人，显得分外空旷。

　　大家都去忙了吗？

　　钟鸣呢，怎么还没回来？

　　她突然感觉，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不但没有人声，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她走到殿外。

　　“师尊……”

　　莫小鹂吓了一大跳，只见刚刚的少年浑身染血，一步一颤走回来。

　　“钟鸣，你怎么了？”

　　“师尊，快逃——”

　　莫小鹂扶住钟鸣，只听空中一阵疾风飒飒，仰头，便看见一群人御剑围在天音殿上方，玄衣晦暗，像一片刺眼的污染物。

　　莫小鹂骇然。师姐刚死，他们又杀回来了！

　　“墨鹂何在？出来受死！”

　　不是吧，冲她来的？她哪里惹到他们了？

　　她话也不敢回，哆哆嗦嗦拖着钟鸣往天音殿里躲。

　　“师尊，别管我了，您快走……”

　　“我走哪儿去啊！”莫小鹂哭丧着脸。这些修仙的个个暴力，他们要踩死自己，就和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两样。

　　快来个人吧！她心中祈祷。萧子昂，金理理，你们在哪儿？

　　剑修们落地，包围天音殿。

　　“墨鹂可在殿中？”

　　“我看到了，她就在里面。大家一起杀进去！”

　　“等等，她毕竟是这里的掌门，小心为妙。”

　　“怕什么？她金丹早就碎了，听说现在连筑基也没有，谁拿下她，便是首功！”

　　钟鸣在门内焦急道：“师尊，弟子拖住他们，您赶紧从密道离开。”

　　“什么，这里有密道？”

　　“您忘了？小时候您叮嘱过我，殿内密道乃门中禁地，万不可接近。”

　　莫小鹂张着嘴，硬想了三秒，从墨鹂的记忆中把这段揪了出来。

　　对，是有条密道！

　　方位正确，机关无误，密道开了。

　　钟鸣咬牙抱着一张琴，抵在大殿门口：“师尊快走啊！”

　　莫小鹂一把拉过他：“你不要命啦，咱俩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