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无敌啦》董珊

29、神机堡 好似过境蝗

　　神机堡，甲级榜排名第四的宗门，沈弈队五人皆为神机堡同门。

　　论远程战力，神机堡当之无愧位列阳天洲之首。

　　彼方的天际闪烁着一排密集绯红光点，灵火弹着划破云空，白色尾迹如密织的银线。

　　炸裂声轰然响成一片，灵焰四射，热浪冲开地皮，火舌以燎原之势向四方飞蹿。

　　第一波热浪袭来时，莫小鹂就被掀飞出去。

　　百里寂从热风中捞起她，一手抓着她的腰，一手持剑，先削去她烧着的裙摆，再反手劈落前方射来的灵火弹。

　　他把她丢在玉碑后面：“躲好。”又纵身而起，挥剑急斩。

　　剑气纵横，如一张巨网，不断拦下对方火力。

　　然而漫天灵火弹好似过境蝗虫，源源不绝。

　　轰！一枚灵火弹越过剑网，突破了白满冥的法障，砸在玉碑上，白璧顿时裂出几条巨缝，碎石飞溅。

　　“这玩意儿没完没了吗？”康宁手持精铁琴拍打灵焰，被浓烟逼得连连后退。

　　莫小鹂帮助白满冥重建防护法障，瞥见百里寂依旧守在前方。他的脸色在高温中发红，额头上渗出涔涔细汗。剑气急舞，无一刻停息。

　　她心中忐忑。就算是百里寂，单凭一人，要阻拦全部火力，也很难吧？

　　突然，她感觉紫府中灵气一滞，锁链骤然绷紧，抬头就看见百里寂从高空摔下来。

　　九条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两人，百里寂的行动范围被死死锁住，每一次他欲纵身突进，都会被拽回来。

　　残烟缭绕，他被一枚灵火弹击中，衣冠散乱，半边脸挂着血。他咬牙爬起来，骂了一句：“可恨！”又橫剑冲上去。

　　莫小鹂屏住呼吸，狠狠揪着自己的手，眼圈泛红。

　　都怪她，成为他的拖累。

　　要是没有这链子锁着，他绝不会受伤。

　　解开吧。

　　解开就好了。

　　这样想着时，她心中一震，仿佛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久远之前传来，在心田中震荡。

　　——你想清楚了？

　　“我……我希望给他一些空间，不要绑得这样死……”

　　——好，如你所愿。

　　那声音化作涟漪，缓缓散开。

　　同时“咔、咔、咔”三声轻响，九条锁链中的三条应声而断。

　　百里寂猛回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莫小鹂。

　　解开了，他切实地感觉到了。虽然只断了三条。

　　是她？只能是她。她替他解咒？

　　莫小鹂缩在玉碑后面，神色紧张，冲他大喊：“你……加油啊！”

　　“好。”百里寂道。

　　三条锁链断裂，他行动范围瞬间扩大三倍。

　　百里寂背过身，眼中黑气弥漫，泛出猩红光芒。他掩饰住脸上的冰冷笑意，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逆着漫天弹雨，只身冲向百丈外的神机堡阵地。

　　*

　　玉碑上，裂纹如蛛网，一圈圈扩大。

　　白满冥一次次重置防护法障，戚蓝衫一遍遍给玉碑套上回春术。

　　莫小鹂用甲子琴弹奏回复音律，琴音如涓涓细流，填筑玉碑裂痕，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啊！”康宁挥锤砸向一枚飞来的灵火弹，灵焰四射，一块弹片擦过她眼角，顿时血流如注。

　　“康宁？你不要紧吧？”莫小鹂焦急地问。

　　康宁捡起地上的弹片，忽而愣住。

　　“康宁，怎么了？”

　　“这灵火弹……是我爹做的！”

　　“什么？”

　　众人都愣住了。

　　康宁反复确认：“没错，这弹片内壁的符文是我爹亲自设计的，别无二家。当初这批货的订单是从‘九阳炼器行’转来的，听说上家是‘天工坊’，专供大宗门法器，没想到源头买家是神机堡！”

　　“你是说，神机堡的灵火弹是九音制造厂做的？”

　　康宁抬起头，嘴角勾出笑意：“跟你们说，我爹当初特意改进了这东西腔室内的回纹槽，将灵焰威力发挥到最大。不过弱点是怕低温，一冻就脆，若再被水汽渗入，就废了。按理说，灵焰燃烧时全程高温，但——”

　　白满冥接过她的话：“但若刻意用冰系术法攻击，就能一举破坏。”

　　“没错！”康宁眼中精光闪烁，“我们试试？”

　　白满冥没再多说，站定，目不斜视，开始念咒诀。

　　厉风中，他周身灵光闪烁，口里飞快地吐出一串串艰涩字符。不能错，不能停，亦不能动。

　　其余三人守在一旁，硬扛。

　　康宁挥锤保护白满冥不被打扰，自己伤痕累累。

　　莫小鹂换了攻击音律，勉强护住玉碑根基，自己被砸得满头包。

　　戚蓝衫竭力给每一个人加回春术，汗流满面：“老白，你这次的咒诀怎么比上一次还长？”

　　白满冥抬起头，目光寒气凛凛，念出最后一个音节。

　　“暴风雪！”

　　一阵寒风卷起，尖啸着聚拢成压顶之势，灵气漩涡迸射出坚硬雪粒，地上的草瞬间染上白霜，被风鞭打得噼啪脆响。

　　刹那间，天地俱暗，暴雪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声如兽吼。

　　温度立降至冰点，空中的灵火弹骤然哑火，纷纷坠落，连尾部的黑烟都顷刻被雪浇灭。

　　“成了？”莫小鹂牙齿打颤，呼出满口白气。

　　“成了！”康宁抹去眉毛上的雪片，勉强一笑。

　　戚蓝衫叹道：“虽然这一波挡住了，但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一招“暴风雪”，白满冥灵力已空，此时他面色惨白，闭目坐在雪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人相视，眼中无不透出绝望。

　　戚蓝衫说得没错，他们再没有机会了。

　　很快，风雪停了。

　　意外的是，对面的炮火也停了。

　　天空重新透出一片湛蓝，草原上的硝烟被雪洗过一遍，显得格外清净。

　　“怎么回事？他们不打了？”康宁拄着锤站起来。

　　就在这时，莫小鹂感受到锁链上传来的震动，“是百里寂！”

　　莫非，他成功了？

　　四人一起找去。

　　沿途一片狼藉，草皮掀飞，遍地焦痕，四处散落着灵火弹的残片。

　　直到对方的玉碑下。

　　百里寂一人站在那里，静静看向他们。他脚边，几架神机灵火炮残缺不全，东倒西歪。成箱的灵火弹散落一地。

　　“你们来了。”

　　莫小鹂喘着粗气：“神机堡的人呢？”

　　“刚刚都送出去了。”百里寂平静道。

　　沈弈队五人，皆被破了灵符。只剩下一座玉碑。

　　白满冥上前，抬手，一声雷鸣轰然炸响，沈弈队的玉碑应声而碎。

　　执事的声音从天而降：“比赛结束，胜方：钟鸣队。”

　　这一次他们不止赢了，还得到满分二十分。

　　出了法域后，莫小鹂半天还回不过神来。

　　“我们赢了？”

　　戚蓝衫道：“是呀，我们赢了。”

　　“我们好强！”

　　康宁道：“嗯，我们很强！”

　　“我们……我们下次应该可以选地形了吧？”

　　百里寂揉了一下她头发：“对，随你选。”

　　山下照影壁前，看客们亦是半天回不过神来。

　　“九音门的队伍居然赢了神机堡？不会是作弊吧？”

　　“你少造谣！凭什么九音门不能赢？”

　　“一个区区丙级门派，前阵子还是末流——”

　　“呸，人家以前还当过顶级，你知道个屁！”

　　“别吵了，说实话，钟鸣队那名剑修确实厉害！”

　　“他一个人厉害有什么用？下一轮四强相争，其他三队都是天衍宗剑修，他们拿什么比？”

　　正吵闹中，另一边的照影壁也传来惊呼：“不会吧，天衍宗……输了？”

　　*

　　云顶之上，太虚洞外，两名白衣道童静然侍立。

　　夕阳落山，金辉遍洒之时，洞府石门上的符文如期亮起，金光流转，聚成光柱，汇入漫天彩霞中。

　　扶光仙君出关了。

　　他缓步从洞府中走出，身形若远山寒松，一袭素白道袍不染纤尘。

　　“恭喜尊上出关！”两名道童齐齐躬身。

　　“嗯，有劳你们守门了。”

　　一名道童禀报：“明远师兄请示尊上，是否与百幻之海大术士与碧落宫主会面？二位仙尊已在栖霞峰等候两日了。”

　　扶光仙君道：“再过两天吧，青云会第三轮开场时，本尊自会出面。还有何事？”

　　另一道童禀报：“今天比赛中，天衍宗有一队输了。”

　　“哦？不妨事。”扶光仙君微笑道，“无论花落谁家，公平就好。让明远好好招待他们吧。”

　　*

　　晚膳换在了流云堂，天衍宗特别设宴招待四强队伍。

　　堂内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四张团圆攒花白玉桌边，各队落座。金盘鲤鱼，翠釜驼峰，八珍鲜果，玉壶琼浆皆列于案上。

　　明光君举杯，朗声道：“恭喜各位入围四强。天衍宗特设此宴，为诸位庆贺。诸位皆是阳天洲精英才俊，未来必将扬名天下，天衍宗亦与有荣焉。再此恭贺高炟队、高德队、夜枭队、钟鸣队！”

　　听他报队名，莫小鹂猛然噎住了：“呃？”

　　百里寂：“怎么了？”

　　莫小鹂：“没事。咳咳，这些名字，一听就好强。”

　　康宁道：“高炟队和高德队都是天衍宗自家队伍。本来还有一队，听说就是遇上那支夜枭队，被淘汰了。”

　　莫小鹂心下戚戚然。

　　她偷偷瞄过去，只见高炟队那桌，三名天衍宗剑修白衣如雪，肃然端坐，一派精英气质。聆月阁的林琅也在其中，另有一位素问谷医修。

　　高德队那桌人员也相当，只是队长高德年纪稍长一些，显得更加沉稳老练。

　　另一桌夜枭队四男一女，有人单薄如枯枝，有人魁梧似铁塔，高矮胖瘦悬殊，都穿深暗衣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们自己这一桌上，康宁正大口吃菜，白满冥小口吃菜。百里寂一杯接一杯喝酒。戚蓝衫把盘子里每一块肉都切得整整齐齐、虾剥得干干净净，才动筷子。

　　莫小鹂有点吃不下。

　　两天前山上还熙熙攘攘，如今就剩这二十人了。

　　他们居然能留到现在，和顶级队伍平起平坐，想来很不可思议。

　　然而再想到明天，她不禁悲从中来。这一顿，大概就是最后的晚餐了。

　　康宁替她倒了一杯琼浆，戚蓝衫把剥好的水晶虾分给她，百里寂瞅她一眼：“平时你不是很能吃吗，怎么不动筷子？”

　　“理理刚刚发灵讯给我了。”莫小鹂悄悄拿出传讯玉简，“她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我跟你们说。”

　　据金理理打听到的情况，高炟是天衍宗年轻一辈的天骄，队中有两名结丹初期修士，是天衍宗夺冠的王牌。高德乃高炟兄长，赛前刚刚结丹，除他之外，队伍中都是筑基后期修士，实力更加均衡，作为保险，力争第二。

　　她哀叹：“无论遇上他们哪一队，我们都没机会。”

　　康宁笑道：“要是他们自己遇上自己呢？”

　　莫小鹂一愣：“那倒不错。”

　　百里寂冷笑：“这是天衍宗的地盘，你觉得他们会让自己的队伍先被淘汰吗？”

　　莫小鹂又一愣，拉下嘴角：“那……明天淘汰的就是我们和夜枭队了？”

　　“不一定。”白满冥轻声道，“夜枭队……不一定会输。”

　　“什么？”莫小鹂吃惊，“他们不过是散修，能打过天衍宗？”

　　戚蓝衫又给了她几块切好的香炙灵兽肉：“他们队里也有金丹哦。”

　　百里寂勾了勾嘴角，添一句：“还有顶级榜的人。”

　　莫小鹂顿时觉得前景一片黑暗，忧心忡忡，食不知味。

　　她本以为自己会担心得睡不着，但可能是吃得太饱，一觉睡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