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无敌啦》董珊

1、莫小鹂 她的手死了

　　“孩子，你有什么愿望？”

　　声音从浓雾中传来，若远若近。

　　“我希望我的手好起来，我希望我的手好起来，我希望我的手好起来。”莫小鹂说。

　　“呵呵，这有何难？老夫亦有三愿，不如我们交换，你帮老夫完成心愿，老夫也替你实现愿望，何如？”

　　“医生说，我的手永远也好不了啦。”

　　“医生是医生，神仙是神仙。你听好，老夫三个愿望，一愿家宅安宁，二愿子孙常健，三愿孩子你呀，要好好珍惜生命……去吧。”

　　莫小鹂的意识即将远去时，突然觉察，她虽说了三句，但其实就一个愿望，这样交换似乎很吃亏呀。

　　*

　　雾散了。

　　莫小鹂怔怔望向双手。

　　手掌上狰狞的疤痕消失了，皮肤光洁，十指灵活自如，触感敏锐。

　　但，这不是她的手。这具身体也不是她的。

　　她成为了另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从床上爬起来，一身素裙，长发及腰。

　　铜镜里朦胧的面容，和自己倒是有几分相像。不过好生瘦弱，脸色也是苍白的。

　　室内弥漫着药味，桌椅摆设皆是古物。

　　室外嘈杂，似乎有许多人。

　　莫小鹂刚想推门出去，砰！门从外面被踹开了。

　　几个黑袍男子闯进来，打头的人照面就抓住她。一把利刃贴上她的脖子。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这女人！”

　　莫小鹂心中一凉。又来了。

　　半年前，她去国外参加钢琴比赛，获奖后和同学一起庆祝，不料在巷子里遭遇歹徒抢劫。

　　一把匕首划过她手掌，肌腱断裂，伤及骨骼。她复建半年，做了三次手术，依旧毫无起色。她的手死了，再也不能弹琴。

　　在极度悲伤与精神恍惚中，她坠下高台，至今躺在医院没能醒来。

　　一道血线渗出皮肤，刺痛将她的意识拉回来。

　　黑袍人揪住她后领，将她一步步往前推。

　　莫小鹂垂眸，悄悄揣起双手，乖乖配合。

　　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不再冒一点险。

　　她听见有人喊：“贼人，快放下我师尊！”

　　更多声音喊打喊杀，激越高亢，听得脑瓜一片嗡嗡。

　　她眼角余光瞄到周围众人。一群白衣飘飘的男女，有的抱琴，有的持箫，围着黑袍人，势如铁桶。

　　她心想，难道我穿越到了修真界？

　　念头刚起，身体便一轻。黑袍人御剑起飞，把她也带上了。

　　莫小鹂倒抽一口凉气。

　　地面的人与房屋迅速缩小，视线转瞬从树顶跃到云端，耳边风声轰鸣。

　　黑袍人开始还抓着她，后来干脆将她往剑上一挂，只身面向前方。

　　剑身摇摆，没有任何安全措施，莫小鹂感觉自己随时会滑下去，不得不抱紧那人的腿。

　　对方吓了一跳，回头惊恐地瞪她：“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也怔住。他来的时候自己就站在门口，他没注意到吗？还是说他觉得有人会站着睡觉？

　　不过她没来及发问，对方一脚把她踹了下去。

　　好家伙，这一回不是高台，而是万丈高空。

　　阳光刺目，风声满耳。云海之下群峰环立，青山铺展。

　　莫小鹂紧张地揣着手，雪白裙摆飘荡在风中，像一朵着急的云。

　　穿越这件事，她了解不多，不过常识还是有的。

　　她在心中呼唤：“老神仙？”没人答应，她继续往下落。

　　她又尝试：“系统？”也没反应。

　　眼看就要撞地，她急了，大叫：“救命！”

　　仿佛是听到她的呼唤，地面一道白影腾空而起，在半空接住她。

　　对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护住她肩头，动作轻盈如蝶，一下子便令她有了安全的倚靠。

　　莫小鹂盯着对方的脸，深吸一口气，好美！

　　美人白裙如烟，银发飞扬，瓷白面庞上一双墨染的杏眸，微含倦色。若非唇上过于苍白，简直完美无瑕。

　　只听她开口道：“师妹，你没事吧？”

　　莫小鹂心中一动，下意识叫了一声：“师姐！”

　　这声“师姐” 一出口，她脑中立时有了感应，大量记忆潮水般涌上来。

　　原来她穿越的这具身体，本名墨鹂，是鸣凤山音仙老祖的三徒弟。

　　音仙老祖开创九音门，一生收过三名亲传弟子：大徒弟鹿青崖，二徒弟昙华，以及关门弟子墨鹂。

　　八十年前，音仙羽化，鹿青崖继承九音门。后来师兄战死，师姐昙华继任，却因师兄的死郁结于心，忧思成疾。

　　三年前，墨鹂前往沧澜海为师姐寻药，不慎身中蛊毒，金丹破碎，一直昏迷不醒。

　　九音门雪上加霜，日渐凋零。

　　不少弟子离开宗门，另投他派。更多宵小盯上了音仙留下的遗宝，趁宗门衰弱，不断骚扰。

　　今日，便是鸣凤山周边三个门派，联手来夺音仙遗谱。

　　昙华翩然落地，握着她的手，微微哽咽：“鹂儿，三年了，你终于醒来。”

　　“师姐，我……”

　　“师妹稍待。”

　　昙华转头向天，面对空中异常汹涌的云海，高声喝道：“尔等宵小，真欺我九音门无人吗？理理，布琴阵！”

　　“是，师尊！”

　　一名青衣女修应声而出，乃昙华亲传弟子金理理。她身后跟着七名持琴弟子，迅速摆开阵势。

　　指尖落弦，八道音波合在一处，化为无形巨刃，劈向云空。

　　流云飞散处，一艘小型飞舟显露身形。

　　船头女修怀抱琵琶，眉眼妖娆。

　　“昙华仙子何必动气？我们聆月阁和九音门同为音修，姐妹们不过慕名前来，想一睹音仙遗谱风采，不想仙子却这般小气。”

　　她脸上笑着，暗中挑弦，飞舟上的女修们得到信号，同时拨弦，琵琶声如疾风骤雨，与琴阵音波轰然对撞。

　　“你们劫持我师妹，盗我师尊遗谱，还敢放肆！”

　　昙华召出本命七宝琴，重重按弦。

　　琴音陡高，压住琵琶合鸣。音浪翻涌，如怒涛拍岸，高高卷向船头。

　　哗！飞舟剧烈震荡，琵琶声断，甲板上一片惊嚎与惨呼。

　　莫小鹂从昙华身后探出半个头，看见天上那艘飞舟歪歪斜斜地在乱云中掉头，忍不住攥紧拳头，低低叫了声：“好耶！”

　　“师妹小心！”

　　昙华白羽披风一展，将她整个人裹进羽翼之下。

　　一枚雷球从云上呼啸而来，在二人身侧炸裂。

　　莫小鹂缩在昙华怀中，吓得脸色惨白。

　　云头上，数名驭兽士骑乘双翼雷兽，发出嚣张大笑。

　　“昙华仙子连聆月阁一艘小船也打不下来吗？莫非是手下留情？”

　　“什么手下留情，我看是强弩之末吧。”

　　“听说仙子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不如让咱们来帮你渡个劫？”

　　昙华冷笑：“哦？那你们且来试试看！”

　　雷兽凌空扑下，口吐紫电青光，一颗颗雷球雨点般砸落。电花四溅，银蛇逶迤，被击中的弟子闷哼倒地，衣衫焦黑。

　　“架琴！”昙华道。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安置琴架。昙华摆正七宝琴，五指急拨，铮铮铮——

　　琴心三叠，如万仞齐发。

　　音刃震碎雷球，余势不减，直斩雷兽。

　　被斩的雷兽皮开肉绽，嘶吼哀嚎。背上的驭兽士控制不住，一个跟头从空中栽落。更有的连人代兽跌下地，惨呼连连。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仓皇奔逃。还有剑修混在其间。

　　一人身背玉匣，御剑跟着驭兽士们逃跑。

　　昙华目光一锐，拨出一道音刃，凌空斩断他的剑。

　　剑折，人坠。玉匣翻滚着掉落。

　　昙华纵身接住，抱在怀中。

　　她转头，身姿傲然，清冷的声音传遍鸣凤山：“音仙遗谱，不是尔等可觊觎的！”

　　各处内门弟子押着俘虏鱼贯而至。

　　来袭之人，逃的逃，跪的跪。

　　这一战，九音门胜了。

　　可昙华却眉头深锁。

　　“师妹……”她望向莫小鹂，捧着玉匣，双臂微颤。

　　莫小鹂还沉浸在方才惊心动魄的战斗中，心口怦怦跳，满脑子都是师姐惊艳的身影。

　　直到她看见昙华身子一软，“哇”地喷出一口血。

　　“师姐！！”

　　*

　　自从十年前鹿青崖战死，昙华一直哀思难平。后来墨鹂遇险，九音门只剩她一人苦苦支撑，熬了十年，终于油尽灯枯。

　　她知道寿元将尽，小师妹墨鹂在这一刻苏醒，对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安慰。

　　天音殿内，她郑重托付：“师妹，从此刻起，你便是九音门第四代掌门。”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站在众弟子最前排的一名白衣青年神清骨秀，乃鹿青崖亲传弟子萧子昂。他闻言微微一怔，身后十多名内门弟子亦纷纷皱起眉头。

　　昙华弟子金理理也猛然抬头，目露惊讶。

　　最震惊的是莫小鹂自己，“师姐，我怎么能当掌门？我不行呀！”

　　“鹂儿，我寿元已尽，九音门必须交给你了。”

　　“可是我真的不行啊！”莫小鹂急哭了。

　　她是穿越来的，压根不是原来的墨鹂。在这个世界，她连普通人都不如，怎么能当掌门？

　　一名内门弟子忍不住道：“掌门，小师叔如此推辞，那不如选大师兄？这些年来，门中事物都是大师兄在操持，要不是他，大家早走了。”

　　“周寻，别说了！”萧子昂喝止。

　　金理理道：“师尊三思，小师叔一睡三年，身骨虚弱，实不宜再操劳。萧师兄是我辈中唯一的金丹……”

　　“好了，都住口！”昙华沉下面孔，扫视众人。

　　“理理，今后你要竭力辅佐新任掌门，处理一应门中事物，听明白了吗？”

　　金理理抿了抿唇，跪地道：“弟子谨遵师命！”

　　昙华目光落在萧子昂身上，“子昂，你可有异议？”

　　萧子昂深深一揖，跪下去：“弟子绝无异议！”

　　“新任掌门一事就此决定，谁若不听，可即刻离开鸣凤山。”

　　周寻等人相互看看，一个个低下头去。

　　昙华身体微微一晃，掩袖轻咳两声，“九音门如今危机重重，我也要去了，唯有新掌门才能带领你们度过危机，重振山门。”

　　莫小鹂听得心惊肉跳，暗想，我哪有那种本事？

　　“三天前，音仙师尊托梦于我，说小师妹即将醒来。”昙华声音柔软下来，“师妹……果然醒了。”

　　她抱过玉匣，颤抖着打开匣盖。一瞬间，殿内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昙华从匣中取出一页遗谱，递给莫小鹂。

　　“师尊说，师妹三载沉眠，一朝苏醒，便能解读出谱中真意，光大我派。”

　　怎么可能呢，她又不是原装正版，根本不懂古琴谱。莫小鹂拼命摆手：“师姐，托梦是不可信的，我真看不懂——”

　　然而瞄到曲谱，她愣住了。

　　“师妹，如何？”

　　莫小鹂怔怔点头。

　　这……这不就是五线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