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明明无敌却过分胆怯》董珊

19、解契 放我一条生

　　九音门与司马家当场签订灵契。

　　“九音门自愿撤回对混元谷的法理主张文书，放弃关于混元谷的一切权益。”

　　“司马家正式接管混元谷，支付九音门灵石十万，作为谷中灵脉以及所有物的转让补偿。”

　　“自灵契签订之日起，混元谷归属司马家私产，九音门不再主张任何权利。”

　　李祈核验完契约条款，盖仙盟印，又请司马长风、莫小鹂过目。

　　双方盖印、注入灵识，契成。

　　司马长风出门前，沉声道：“各位等会儿离去时，最好一次带起齐东西，若下次再在谷中看到闲杂人等，就别怪司马家不客气了。”

　　李祈道：“这个自然，依仙盟《地权律》，混元谷从此是司马家私地，不容外人侵犯，请司马长老放心。”

　　金理理恭敬道：“转让费已经收到，谷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司马家的，我们必然秋毫不犯，请司马长老放心。”

　　“哼！”司马长风拂袖而去。

　　里舱中，几名司马家的修士抬着司马仁出来了。

　　司马仁又陷入昏迷，他身上裹着一层厚实的毯子，右腿的部位空空荡荡。

　　康宁一言不发地注视他离去，虽然面无表情，嘴角却紧崩着，微微颤动。

　　石老狗“呸”了一声：“活该，现世报！”

　　莫小鹂拉拉康宁，她转过头，睫毛湿湿的，笑了。

　　“谢谢你。”

　　莫小鹂也笑：“没事了，我们回鸣凤山！”

　　石老狗抓头：“到了九音门，我们是不是也要当音修？”

　　一名工匠笑他：“就你那粗手粗脚，还音修？打你的铁吧！”

　　石老狗道：“你别说，当年我老石在钧天洲，那也是略通一些音律的，天生一副好嗓子，唱起歌来——”

　　康广冷冷插道：“唱起歌来，方圆十里的狗都跟着嚎。”

　　众人哈哈大笑。

　　“墨掌门。”一声轻唤响起，柔婉若轻烟，却瞬间压下室内所有声音。

　　聆月阁主明月心起身，缓步向莫小鹂走来。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摇曳生姿，仪态万方。

　　莫小鹂用力眨了眨眼睛，心想，原来浓浓的艳光真能闪得人眼睛疼。

　　“这位姐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百里寂道：“错了，她和司马老头一个辈分，你还喊姐姐？”

　　莫小鹂急忙改口：“这位阿姨……”

　　明月心眼角抽了抽，无瑕的微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墨掌门称呼我名号便好。这次九音门能平息混元谷之乱，收回大鹏，袭承音仙老祖遗志，真是太好了。同为音修，我们聆月阁亦与有荣焉。”

　　莫小鹂：“谢谢啊！”

　　明月心转向康宁等人：“墨掌门是要将这里的人都带回九音门吗？”

　　“是呀。”

　　“他们不是音修，九音门准备怎么安置？”

　　金理理道：“回去后掌门自有安排，不劳明阁主费心。”

　　明月心眼波流转：“虽然如此，但康宁目前还是我们聆月阁的弟子呢。”

　　康宁脸刷地白了，咬住嘴唇：“我早准备退出聆月阁了。”

　　莫小鹂道：“对呀，康宁现在退出不就行了吗？”

　　“也不是不行。”明月心轻摇雀翎扇，“若门中弟子想要解契，聆月阁当然也会尊重个人意愿。”

　　“那现在就给康宁办手续吧！”莫小鹂道。

　　明月心嫣然一笑，话锋却是一转：“听说墨掌门如今掌握音仙神器与遗谱，本座仰慕已久，却未得一见，不知墨掌门可愿让我见识一下？”

　　她想看音仙神器？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这里很多人都见过了。

　　却听百里寂道：“音仙神器乃九音门镇山重器，岂能轻易示人？”

　　金理理也上前一步：“遗谱乃九音门无上功法，聆月阁曾多次暗中窥伺未果，如今又怎能当面讨要？还请明阁主自重！”

　　莫小鹂便也跟着严肃地摇头。

　　明月心轻哼一声，脸上笑意冷下去。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了。不过还有另一件事，九音门欠聆月阁的钱，什么时候还？”

　　金理理道：“我们一直在还啊。”

　　明月心道：“上个月才还了三百！你们要赖上八百年吗？”

　　金理理道：“九音门已经尽力了，有钱一定多还，没钱只能如此。”

　　明月心：“没钱？上个月你们才收了驭兽宗二十万，现在又有司马家给的十万，你们不是想赖账吧？”

　　金理理：“保证不赖账，有仙盟监督，都做了报备的。”

　　李祈：“确实，仙盟有存档，九音门还款记录在案，不会赖账的。”

　　关于这笔欠款，莫小鹂好奇很久了，“那个，为什么九音门会欠聆月阁三百万？”

　　这件事她在墨鹂的记忆中找不到清晰的记录，百里寂断档一百年，更不知道。

　　谁知她话音刚落，双方一下安静了。金理理和明月心都向她看来，仿佛她才是奇怪的那个人。

　　她急忙补充：“我沉睡三年，很多事都忘了。”

　　只见金理理眉头深锁，嘴唇紧抿。明月心脸色古怪，沉默半晌，最后说：“算了，你们能还多少尽量还。”

　　莫小鹂：“？”怎么回事，这氛围，好像更奇怪了。

　　明月心不再多言，摇着雀翎扇，昂起下巴：“既然如此，本座等便告辞了，墨掌门，回见。”

　　“等等！”康宁追上去，“阁主，我现在能解契吗？”

　　明月心头也不回：“这事你去找你外门管教师父，按规矩办。”

　　康宁问：“我若去九音门的话……”

　　明月心道：“你仙籍还挂在聆月阁，若投奔别派，便是聆月阁的叛徒。”

　　康宁脸色煞白。

　　康广怒道：“你们这不是故意卡人吗？”

　　明月心冷冷道：“这是仙盟定下的律例，她自己选的。”

　　石老狗骂道：“什么狗屁律例！大小姐，咱们走，看谁敢拦！”

　　明月心冷笑：“叛教之人记录于仙盟‘罪人令’，五大天洲之内，人人得而诛之。”

　　混元谷的人都骂起来。临月阁的女修们则无动于衷。

　　康宁表情决绝，声音凄厉：“你们不让我退出，可我却当不了音修了，我的手已经成这样，还怎么弹琴？”

　　她伸出被斩断的右腕，层层染透的红布下，残肢末端肿胀发灰，血痂狰狞。女修们纷纷回避视线。莫小鹂红了眼眶。

　　“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求阁主放我一条生路！”康宁在明月心面前跪下。

　　明月心依旧没看她：“本座没工夫听你这些话，想要解契，就回总坛，按规矩办。”

　　她拂袖便要离去。

　　突然一个医修从外面冲进来，差点撞在她身上。

　　“放肆！”明月心怒喝，在众女修搀扶下稳住身形，修整发饰，掸衣服。

　　那医修也皱眉扇着手：“咳，好多香粉！呛死我了！”

　　明月心还没来及反应，百里寂已噗嗤笑出声：“那可不，两尺厚的粉呢。”

　　“放肆！！”明月心又叫一声，声调明显拔高，抖下来的粉更多了。

　　医修赶紧闪开，跑到李祈面前：“李执事，我们陆队长说都收拾好了，可以回了。”

　　说完，他回头瞥向康宁，目光落在她的断腕上：“你这手，还能治啊。”

　　所有人都是一惊。康宁呆住了。

　　医修问：“断手还在吗？”

　　康广立刻双手捧着用灵力密封的匣子，颤声道：“在这里！”

　　医修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道：“保存得很好，时间也还来得及，能接上。”

　　康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康广扑通一声跪下：“求神医替小女治手！只要能治好我女儿，康某愿当牛做马——您要我的命都行！”

　　医修没理他，只问康宁：“你是哪个门派的？”

　　所有人看向明月心。

　　康宁咬了咬唇：“我……现在仙籍在聆月阁。”

　　医修道：“哦。”

　　他大方地走到明月心跟前，不过依旧掩着鼻子：“明阁主，我这就替你门中弟子医治，诊费你先付一下，十万灵石。”

　　明月心大怒：“你是哪里来的疯子？开口就讹十万灵石？再说聆月阁凭什么替她出这笔钱？”

　　医修道：“谁讹你？我们救援队走的是仙盟公帐，费用透明。依照仙盟的律例，仙籍在哪里，费用就由哪里承担，她不是明月阁的人吗？”

　　李祈点头：“依照仙盟《医者律》，确实如此。”

　　“她——”明月心语塞，“她已经被聆月阁除名了！”

　　医修望望四周：“我不信，你瞧大家都瞅着你，你肯定不老实。我要查她仙籍，查到了就投诉你们聆月阁要赖仙盟的帐。”

　　明月心说不出话，鼻子都气歪了。

　　康广道：“求神医先救我女儿！费用我砸锅卖铁也付给你！”

　　医修道：“不行，我们受仙盟委托，一定要按规矩来，先查清楚仙籍，很快的。”

　　明月心绷不住了，厉声道：“林琅！给那丫头解灵契，除籍！”

　　“是！”

　　林琅扶起康宁，众目睽睽之下，很快完成了解籍手续。

　　康宁看看莫小鹂，又看向父亲，猛然嚎啕大哭起来。

　　终于……终于自由了。

　　混元谷众人纷纷抹泪，康广更是老泪纵横。

　　明月心冷着脸，带着聆月阁众人转身就走。

　　“明阁主，等一下！”莫小鹂突然叫住她。

　　明月心满脸嫌恶，已完全不加掩饰：“墨掌门还有何指教？”

　　莫小鹂道：“你想看音仙神器，其实大可不必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她祭出白玉钢琴。

　　温润的灵光瞬间铺满船舱，如澄澄清辉，澹澹秋水。

　　明月心怔住了。百里寂何金理理也愣住。

　　莫小鹂在白玉琴边坐下：“这就是音仙师尊的九音玲珑塔，你想听，就听吧。”

　　她开始弹琴，弹的是一首温柔的慢板。

　　琴音优美，如细柳扶风，娇花映月，徐徐抚慰人心。

　　舱内安静下来，人人沉醉曲中。

　　明月心的表情从震惊变为迷醉，眼中露出一丝难以言状的热切。她不自觉向前迈去，伸手探向白玉琴。

　　突然，莫小鹂一连串重音按下去，音调化为狂风暴雨，咆哮着冲向窥探者。

　　明月心被音浪正面击中，撞上舱壁，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百里寂也踉跄了一下，捂住心口：“好家伙，这一下花的灵力，足可以灭一个金丹了。”

　　琴音停止。莫小鹂站起来。

　　“明阁主，你已经看到了，这台琴既可以作乐器，也可以当武器。既然同是音修，我希望以后大家以音律交流。但如果有人要伤害我的朋友，我，就用它当武器。”

　　聆月阁的人走了。

　　仙盟的船载着众人，飞往鸣凤山。

　　康广找到救援队的队长陆轩，请医修们替康宁治手。

　　陆轩仔细检查后，摇头：“这手接不上的，骨肉破损，灵脉尽断，世上没有人能再接回去了。”

　　康广急道：“可刚刚有一位医修说可以治好！”

　　陆轩看看同行的医修，扶了扶额头：“又是那个人吧？”

　　他告诉康广，答应他的那名医修已经跑了。那人来路不明，行事莽撞，做事不计后果。说能治手大抵是骗他的。

　　康广颓然，康宁安慰他：“爹，那人所言一听便是权宜之计，他是在好心替咱们解围呢。多亏他，女儿才重获自由，已经感激不尽了。”

　　康广无奈，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终于回到鸣凤山了。

　　众人谢过李祈，欢欢喜喜跨进山门。

　　“掌门！你可算回来了！”张大爷迎上前，满脸焦急，眼中蓄泪。

　　莫小鹂一怔，这不像喜迎她回家的模样啊？

　　金理理问：“老张，出什么事了吗？”

　　张嫂在一旁抹着眼泪：“李家兄弟……快要不行了。”

　　莫小鹂和百里寂赶到山下小屋时，只见赵大虾正在熬药。

　　李小二和李小五躺在床上，面如金纸。

　　药喂不进去，赵大虾哀叹。

　　莫小鹂急道：“究竟怎么回事？谁伤了他们？”

　　赵大虾道：“回掌门，应该是一名高阶剑修。小二和小五都被剑气伤及脏腑，我在对面林子发现他们时，约莫过去一天了，唉，怕是救不回來了。”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道：“谁说救不回来？”

　　莫小鹂一愣，只见门口闪进一个人影，竟是船上消失的那名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