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明明无敌却过分胆怯》董珊

16、汪洋 好好飘着

　　黑云如墨，电光闪闪。

　　谷神在云中咆哮，身形急速膨胀。

　　方圆百里的水汽都被它吸收，顷刻间暴雨如注，天河倒悬。

　　聆月阁的船头被撞烂了，甲板上的人弹出去，惨叫淹没在雨声中。

　　船身继续侧翻，裂出一道巨大缝隙。两个螺旋翼都坏了，冒着黑烟，摇摇欲坠。

　　桅杆轰然倒下，几名女修被压住，哀声连连。

　　船尾传来爆炸。船上的东西和人如雨点坠落。吱嘎一声，半截船身也从高空掉下去。

　　地面水势迅速升高，各处谷地眨眼间连城一片汪洋。船只碎片不断落入水中，溅起冲天大浪。

　　落水的女修们奋力抓住一段浮木，在水中沉浮，像无根的飘萍。

　　“怎么会这样？”

　　司马仁踩着鎏金飞天翼，浑身湿透，难以置信望向云中巨影。

　　那条鱼怪竟能操纵风雨，睥睨生灵，仿佛是这山谷的神明。

　　对了，它叫谷神！

　　他忽然想起康宁说过的话：“这谷中有主人！”

　　难道说的就是这条鱼？

　　不可能，无论它叫什么，不过是一条畜生而已。

　　“少主，快走！”身边仅存的三名金镞卫警惕着不断逼近的鱼影，声音发颤。

　　司马仁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等回去结集高阶修士，再来灭了它。

　　“走吧。”他沉声道，催动飞天翼撤离。

　　刚升空，鱼影撞来。

　　三名金镞卫被巨力掀飞，坠入洪流。司马仁千钧一发之际抛出灵核，新生的灵力护盾能扛住元婴修士全力一击，却被谷神撞得发出一声闷响，顷刻间碎成齑粉。

　　飞天翼翻了。司马仁在剧痛中从高空跌落，被黄泥浪劈头盖脸打进水底。

　　*

　　防灾洞内，震动声越来越大。

　　突然有人惊叫：“水！水漫进来了！”

　　众人终于发觉，那不断扩大的震动，是水流冲击甬道的声音。此时浑浊的泥水，正顺着石缝汩汩涌入。

　　康宁震惊了。她自小到大，还从没见过谷中淹水。

　　“我们在地下，一旦水进来，水压就会堵住出口。”莫小鹂满脸焦急，“再不赶快出去，会被困死在这里！”

　　康广皱眉：“混元谷河道畅通，几十年没发过大水，一场雨，很快就会退。”

　　莫小鹂道：“可若雨不停，这里就成了水牢！”

　　说话间，水不断漫进来。众人开始恐慌，纷纷向往外跑。

　　一开闸门，大水就冲进来。

　　康宁急忙下令：“关上闸门，堵住通风孔！”

　　几名工匠手忙脚乱合上闸门，用沙袋和木屑堵住缝隙，但水依旧从四面八方不断渗进来。

　　水漫过小腿了。

　　洞内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意识到，出不去了。但继续待在这里，也是等死。

　　一名年轻的学徒抱着头：“完了，这下全得淹死在这老鼠洞里了！”

　　“闸门还能开吗？”

　　“开不了了，甬道里水满了。”

　　“唉，早知道就听那丫头的，拼一把冲出去，也好过在这里等死！”

　　“别说了，水又涨了！”

　　众人陷入绝望。

　　康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家先别慌，看水势，还有一炷香时间才能涨到顶，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百里寂靠在石壁上，衣摆已湿透：“还想什么？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土而出。”

　　康广摇头：“上面有两丈厚的土石，根本不可能破坏，就算真破开了，人不被淹死，也要被塌方压死。”

　　康宁凝视洞顶，沉思道：“两丈土石，也不是没可能。如果真能破开两尺以上的口子，大家就有机会借水势冲出去。”

　　她蹚着水，查看洞内物资：“这里有水囊，大家做成气囊，可以在水中闭息。还有火器、灵石，都能用上。”

　　她回头看向康广：“爹，您看一下，这顶上哪里最薄？”

　　康广取出探岩锥和灵压盘，仔细测量了一圈周围状况，最后指向东北角：“这上面应该是早年开凿的一条废弃通风道，后来被填了，但没填实，大部分是沙，是整块洞顶最薄弱的地方。”

　　他爬上支架，画出两尺见方的范围：“就在这里。”

　　众人行动起来，制作气囊，搭架子。几名工匠在康广指挥下，共同在石顶上刻画爆破阵图。水淹到大腿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

　　康广做最后检查：“阵材到位了吗？”

　　“到位！”

　　“阵图确认无误吗？”

　　“无误！”

　　“各自都在安全距离外吗？”

　　“在！”

　　“好，破！”

　　轰然一声，洞内大震，泥沙俱下，碎石如雨。

　　但石顶没破开。反倒是闸门承受不住水压，先塌了。

　　水冲进来。水位迅速升高。有人爬上架子喊救命，有人在水流中飘起来。

　　莫小鹂滑倒在水里，呛了两口水，被百里寂捞出来，挂在架子顶上。

　　“你拿好气囊，别溺死了。”

　　莫小鹂咳着水：“那、那你呢？”

　　“我再去补一剑！”

　　水位离石顶不到三尺了。百里寂举剑沉浮在水中，“猫儿脸”倏然间青光大盛。他借着水势，一剑轰出，石顶上残破的阵图亮了亮，不断抖动。

　　又是一堆土石啪拉拉落在水中，然后，水涌了进来。

　　“洞口通了！”有人惊叫

　　众人由悲转喜，纷纷咬住气囊，前后相携，游向洞口。

　　莫小鹂闭着眼睛，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是一瞬间，她冲破水面，冒出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现吸进来的都是水汽。

　　看到眼前的情景，她都呆了。

　　天地无色，雨幕连着江海。什么都不见了，只剩水。

　　她身在洪流之中，要不是抱着气囊，早被浪打沉了。

　　她忽然听见康宁的声音：“大家往山那边游！”

　　等等，山在哪边？四面都是暴雨雷电，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虽然会游泳，可在这样的风浪里，人怎么可能游得了？

　　就在这时，她恍然发觉一条白影从水中蹿过，再仔细一瞧，那竟是一名工匠，肌肉发达的手臂打着水，矫健的泳姿仿佛浪里白条，那人迅速穿过风浪，游向前方。

　　然后，她又看到了许多工匠，接二连三向前游，好像一群乘风破浪的鱼。大浪根本构不成威胁，还有人在浪尖上翻了个跟头，又漂亮地扎进水里。

　　莫小鹂：“……”

　　修仙界的果然都不是人。

　　但她是人，她想喊救命。

　　她还没来及喊出来，百里寂已经出现在她身边。她上下沉浮，吐着水，老实道：“我……我游不动。”

　　“知道。”

　　“你……你能用剑带我吗？”

　　“不行，现在飞会被雷劈的。”

　　他把自己的气囊也挂在她脖子上：“好好飘着。”

　　他拉着两人之间的锁链，在前面游。莫小鹂在水上飘着，也顺利飘到了目的地。

　　*

　　司马仁被冲到水中央，攀上一截冒尖的树梢。

　　他的飞天翼被冲走了。即便还在，只要他一冒头，就会被谷神撞下来。

　　他发冠散乱，满脸泥污，锦袍稀烂，手上皮肤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发皱。

　　他恨恨掏出传讯玉简，想联络族中长老，又忽然顿住。

　　三百金镞卫都没拿下这头怪物，再消耗司马家的资源，那群老东西必然要大做文章，说不好，还会威胁到他家主之位。那将是不小的麻烦。

　　他头上的水不断滴在玉简上，指尖缓缓滑动，蓦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驭兽宗，银笙。

　　银笙接到司马仁的灵讯时，正在喝药。

　　他本不想接，但驭兽宗和司马家关系匪浅，门派中大额进项都要依托司马家的商路，驭兽宗平常得求着司马家。

　　可银笙没想到，这次司马仁居然来求他了。

　　“谷神？”

　　他蹙眉沉思片刻，回了灵讯：“司马公子，你还是放弃吧，那种凶兽一旦发狂，会吞噬领域内所有生灵，摧毁灵脉，你最好速速远离，莫要恋战。”

　　司马仁又传来灵讯：“听说驭兽宗有专门克制凶兽的秘法，曾驯服凶禽大风，这条鱼却不行吗？”

　　银笙回：“不行，或许当年的音仙还有办法，可惜他已经不再人世。”

　　*

　　混元谷众人拼命往山上爬。水一浪接一浪，赶着大伙儿的脚跟拍打。

　　天完全黑了，分不出哪里是鱼影，哪里是云。

　　唯有雨不断落下。

　　莫小鹂好不容易跟着百里寂爬到山顶，回头一看，水已经飞快地漫上来了。

　　末世洪水就是这种感觉吗？

　　他们无处避雨，立足的地方越来越小。所有人都湿透了，冷得发抖。大家心里都清楚，过不了一会儿，这座小山头也会被大水吞没。

　　康宁突然对着天空大喊：“谷神，你能不能别闹了？”

　　康广捂住康宁的嘴，和石老狗等人一齐跪地叩首：“请谷神息怒！请谷神息怒！”

　　百里寂一手拉着莫小鹂，一手握剑。他盯着雷光闪闪的雨幕，冷冷道：“与其被它淹死在这里，不如放手一搏！”

　　莫小鹂突然抽出了手，“我……我想弹琴。”

　　百里寂：“什么？”

　　莫小鹂：“我想弹琴！”

　　康宁转过头来，脸上淌着水：“你要弹琴？”

　　莫小鹂点头。

　　康宁也点头：“好！你来弹。”

　　她和众人将最平整的一块地让出来。

　　莫小鹂祭出白玉钢琴。一片莹润白光漾开在昏沉如夜的雨幕中。

　　康广瞪大眼：“这、这是音仙的九音玲珑塔？”

　　康宁道：“爹，你认得？”

　　康广只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因为莫小鹂已经弹响了第一个琴音。

　　《海天》，其音如海中巨浪，天空长风，荡漾乎四海，飘摇乎八荒。

　　琴音随灵气扩散，竟在暴雨中撑出一方清明。

　　“嗡！！！”

　　云中传来一声巨吼，鱼影从天而降，扎入水中。

　　大浪滔天。谷神腾挪不开，一头撞向山腰。

　　山摇海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