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明明无敌却过分胆怯》董珊

15、焚谷 成全你们

　　混元谷中，密林三之一、湿地三之一、外围环状山岩又占三之一。从外望去，谷里终年雾气蒸腾，混沌不明。

　　此刻，谷口迷雾被四座高升的铁台撞破，高台上分列四门巨炮“苍冥吼”，玄衣闪亮，遍刻聚灵符纹。

　　炮口红光闪烁，发出尖锐长啸，灵能汇聚，突破极值，轰然射出炮弹，砸向云上鎏金宝船。

　　轰轰轰轰！

　　宝船防御法阵应声而裂，云海翻涌，船身剧烈摇晃。

　　聆月阁的女修们站立不稳，惊作一团。

　　林琅脸色惨白，勉强稳住：“司马公子，人已经死了，船也撑不住了，您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司马仁皱眉，满脸厌烦。

　　真是麻烦。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偏要弄出点岔子。这些女人什么时候才能聪明一点？

　　“我在这里，船翻不了。”

　　他从玉匣中取出一枚光芒四溢的灵核，悬于宝船正中，瞬间在船身外生成一层新的护盾，强行补全了摇摇欲坠的防御法阵。

　　他吩咐另一名亲卫：“通知东莱城的金镞卫，立刻到这里来。对，不等了，早点把事办了。”

　　他又抬眼瞥向聆月阁的人：“你们也别闲着，都去外面给我撑着，撑不住，就和那女人一样，自己跳下去吧。”

　　说罢，他闭目，陷进座椅，倦倦道：“半柱香内，别再来吵我。”

　　众女修脸色晦暗，敢怒不敢言，跟着林琅匆匆离开内舱。

　　*

　　康广冲向女儿坠落的方向，脚下飞盾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光迹。

　　他接住康宁的时候，苍冥吼的炮弹与灵枢炮的光束在空中相撞，碎裂的弹片在火花中漫天飞溅。

　　康广纵盾沉浮，穿过弹片与热浪，极速俯冲，带着康宁落于地面。

　　“宁儿，宁儿！你醒醒……”康广跪地，托着女儿，双手颤抖。

　　康宁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前大片焦黑。

　　被灵枢炮正面击中，寻常修士连骨头都会融化掉。

　　“宁儿，是爹害了你。”康广埋头，声音哽咽，心死如灰。

　　“爹……”一声微弱的声音传来。

　　康广猛抬头：“宁儿！你、你醒了？”

　　康宁睁开眼，用力咧了咧嘴，以左手撑起身子，摸摸胸口：“爹，对不住，您给我新做的灵甲，都碎了。”

　　康广紧紧抱住她，老泪纵横。

　　女儿回来了，他再也没有顾忌。

　　谷中阵地，众工匠面色凝重，眼中怒火腾腾。康广挺直腰身，眼神冷硬如铁。

　　“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再走！”

　　谷大锤一马当先，带领十几名年轻学徒支起铁架，将数十只“赤燎机”一字排开。炮声一响，密集的破甲火灵弹疾风骤雨般啸叫着，轰向空中宝船。

　　宝船右侧的炮眼被炸毁，船身在云海中剧烈颠簸。

　　司马仁在摇荡中睁开眼。

　　他揉了揉额角，站起身：“嗯，该到了。”

　　东方空中，一片金色光点迅速逼近。

　　三百名装备整齐的神弩手，足踏鎏金飞天翼，携带金镞雷光箭，闪电般飞至。他们是司马家的金镞卫，三百人组成雷霆箭阵，列队在宝船两侧，仿佛两扇巨大的金色羽翼。

　　司马仁来到甲板上，手撑船舷，俯身鸟瞰，冷笑道：“既然等不及想死，就成全你们吧。”

　　他抬手一挥。

　　雷光箭齐发。

　　三百道紫白闪电划破长空，撕裂大气。雷暴滚滚，吞没地面人影。

　　地面工匠被灼热气浪冲开，阵型瞬间溃散。三座苍冥吼高台被精准命中，铁石飞溅，赤焰冲天。

　　谷内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康广独自扛起一台赤燎机，踏飞盾冲上半空，顶着庞大船腹，一炮接一炮猛轰。

　　一道雷光箭擦中他肩膀，他半边胳膊顿时一片血红，失去平衡，连人带盾从半空坠落。

　　“爹！”康宁赶来，用左手扶起康广。眼看伤员遍地，她心知已经没有胜算。

　　“大锤哥，你来背父亲！所有人，立刻撤进谷内！”

　　康宁当机立断，组织众人有序撤退，自己殿后。

　　突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拦住她的去路。

　　“薛麻衣？”

　　“康小姐……主人说要把你的尸体带回去给二少爷。”薛麻衣打量她，似乎有些意外，“不过，活的应该也行。”

　　康宁呼吸凝固，下意识后退一步。

　　刹那间，石老狗从土里钻出来，混铁棍直取薛麻衣后心。

　　薛麻衣飞起一脚，正中石老狗心口。

　　石老狗飞出去，眼看就要砸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完了！这回真要成烤狗肉了！”

　　一只手凌空扯住他衣领，截住他的坠势。

　　“哎哟，快松手，要勒死了！”石老狗哇哇乱叫，吐着舌头在空中挣扎，活像一只要吊死的鸡。

　　飞剑上的百里寂把他丢在一块空地上：“老狗，别摔断了狗腿！”

　　“康宁！”莫小鹂眼圈发红，紧攥着百里寂的衣袖，“快救她！”

　　百里寂半空收剑，揽着莫小鹂落地，脚尖一点，便如离弦箭一般冲向薛麻衣。

　　两箭相撞，剑芒激荡若星子。薛麻衣惊诧中被逼退，百里寂扯过康宁，亦后退。

　　莫小鹂冲上前，打量康宁。她衣衫残破，满身污渍，右腕挂着发黑的暗红布条，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干净、明亮。

　　莫小鹂泪流满面：“康宁，你……”

　　康宁藏起右腕，冲她笑：“没事儿，死不了。谢谢你们来救我。”

　　雷光、烈焰不断落下。康宁让他们随自己一起去谷中躲藏。

　　莫小鹂回头看了一眼百里寂，他竟还在和薛麻衣对峙。

　　“你们先走，我们一会儿去找你们！”

　　薛麻衣冲过来想抓人，被百里寂一剑封住动作。

　　石老狗立刻拉住康宁：“姑娘，走！”

　　两人脚下泥土翻涌，眨眼间钻入地下，不见了。

　　*

　　火海中，百里寂与薛麻衣相向而立。

　　四周断木燃烧，碎石遍地，灰烟漫天。地面如鼓皮般，不断震动。

　　薛麻衣道：“小兄弟，让开。”

　　百里寂道：“你什么东西，我要听你的？”

　　薛麻衣：“你剑使得不错，可惜不该找死。”

　　百里寂：“你人长得丑，那副口罩倒不错，拿下来让我瞧瞧！”

　　他握紧“猫儿脸”，剑身上白玉颜色变沉，黑铁变清，两种材质在灵力的激荡下，融为一种浑厚的青色。

　　剑气起，直击薛麻衣面门。

　　啪！铁口罩破裂，露出薛麻衣下半张脸。

　　莫小鹂看见了，屏住呼吸，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那张脸上肤色焦枯，嘴唇残破，口角两边长长的瘢痕延伸到耳根，混着粗线缝合的痕迹，恐怖异常。

　　百里寂眼睛亮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你是凌霄峰的人？”

　　薛麻衣喉咙里发出咔咔声响，像锈了很久的齿轮，双眼更加暗沉：“在下变成这副模样，已经与凌霄峰没有任何关系了。”

　　百里寂道：“但你的剑术还是凌霄峰的！我想见识一下。”

　　薛麻衣道：“你想看凌霄峰的剑，就得死。”

　　他抽出另一柄厚重的黑剑，灵力暴涨，剑上凛凛寒气如潮水般扩散，将周围火焰压去半截。

　　两道剑光相撞，惊天动地。

　　莫小鹂抱着头，蹲在地上，怕得要死，又不能远离。

　　就在这时，她听见深谷中传出一声低沉的长鸣，如黄钟大吕，震得空气都在抖。

　　她心惊，冲前方大喊：“百里寂，是谷神——”

　　然而百里寂和薛麻衣裹在一团剑光中，没有回应。

　　四周猛烈震动，也不知是因为天上的雷暴、地上的剑气，还是谷神的嘶鸣。

　　碎石飞溅，尘埃漫天。

　　突然一块巨石砸过来，莫小鹂无处躲藏，闭眼惨叫。

　　一股力量拉住她，她撞在百里寂胸前。

　　巨石落地，砸出深坑。莫小鹂抬头，望着百里寂的脸，泪汪汪地抽鼻子，心怦怦跳。

　　百里寂拍拍她头上的灰：“没事吧？”

　　“吓死我了！你……你呢？”

　　三丈外，薛麻衣倒在地上，剑落在血泊中。

　　*

　　一声接一声长鸣传入云空，震动天地。云海涌起大浪。

　　宝船颠簸，音修们痛苦地捂住耳朵。

　　林琅脸色惨白，强撑着跪在司马仁面前：“司马公子，这声音不是凡物所发，当速速离开，不然大家心脉都会受创！”

　　司马仁探着身子往船下看，杏黄云丝披风被烈风吹得高悬，如冲天旗帜。他兴奋道：“那就是谷神！它所在之处，便是最富饶的灵脉！”

　　他转头一把抓住林琅，眼眸发红，口中白牙明亮：“你们——速速奏乐，把那怪物引出来！”

　　林琅被抓得生疼，颤抖着望过去。即便在高空，遥望浓雾中庞大的阴影，也令人心惊神骇。她觉得司马仁简直疯了。

　　但她不能不听从。她召集所有音修，执琵琶，奏《南风华章篇》。

　　音浪传进云海，那巨影有了反应，转身向上游弋。

　　“不要停！”司马仁下令，“再将它引出来一点！”

　　林琅十指迅速拨弦，琴音昂扬激荡，不断拔高。

　　“嗡——”

　　一声鲸吼洪钟般震响在空中。鱼影瞬间冲破云海。

　　林琅的琵琶“哐”地落地。

　　宝船前方，小山般的鳌头压满视线，一对车轮大的幽暗鱼眼，如无底深涧，似要将她吸入。她浑身僵硬，无力动弹。甲板上的女修们惊叫着四面逃散。

　　“全体金镞卫听令！”司马仁道，“瞄准鱼怪，射！”

　　雷光箭狂风暴雨般射向谷神。天空中瞬间炸开一片紫白电网。

　　鱼身上燃起阵阵白烟，焦糊味弥漫。谷神的鳞甲混着血污，片片坠落。

　　“再射！将它烧成灰！”司马仁大吼。

　　“嗡！！！”

　　谷神带着满身电光，冲向宝船。

　　船翻了。

　　被撞到的金镞卫们瞬间挤压成血点，碎块如雨洒落。

　　天上红了。

　　地上黑了。

　　天地间震荡着谷神的怒吼，如末世的哀歌。

　　*

　　莫小鹂和百里寂冒着血雨赶到工坊时，石老狗早在那里等着他们。他把两人带进地下防灾洞。

　　石洞内烛火通明，大伙儿都到齐了。

　　康宁坐着，让人重新上药包扎。她对莫小鹂道：“谷神动怒了，你们先别走了，出去就是死，先在这里等等吧。”

　　百里寂问：“要等多久？”

　　康宁耸耸肩：“不一定，我从小到大，只见它发过几次怒，短的几个时辰，多则大半天。不过这次动静闹得特别大，可能还要多等一两日。”

　　她又道：“你们放心，这里土层坚固，有水有粮，物资齐全，待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石壁传来隐隐的震动，两丈之上的地面，必然已惨不忍睹。

　　康广对着神龛跪拜：“谷神保佑！万万不要放过那些恶人。”

　　石老狗道：“活该，敢惹谷神，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大伙儿都痛快地笑起来。

　　莫小鹂突然抓住康宁的手：“不行，我们得立刻上去！”

　　康宁奇怪：“为什么？这里很安全啊。”

　　莫小鹂脸色发白：“再呆在这里，大家都会没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