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司马仁 很忙、很累 ...
-
聆月阁的宝船悬停于半空，通体鎏金，三层内舱雕梁画栋，首尾巨大的螺旋翼轰鸣若滚雷，周遭云海沉浮，灵气氤氲。
林琅领着康宁，进入内舱雅厅。
博山炉内紫烟袅袅。一名女修端坐于云锦屏风后，素手操琴。
主位上，司马仁正闭目聆听。
他斜倚着珊瑚玉座上的锦墩，手支颐，眉压眼，薄唇紧抿，不时摩梭一下拇指上的铜扳指。
他是旻天洲司马家的现任家主，管着十三城内三条矿脉、五大工坊、六十多家铺子的一大摊子事，平常总是很忙、很累的。
他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即使闭目养神，也在想着许多事。
座椅旁边，侍立着一名灰衣剑修，一身闲散装扮，满头乱发，双目乌沉，唯有嘴上戴着一副铁口罩，引人侧目。
那人叫薛麻衣，是司马家的侍卫。司马仁这次来阳天洲，带的不止一个侍卫，只有薛麻衣片刻不离身边。
林琅一看到他就觉得不舒服，尤其是他嘴上那副铁口罩，黝黑古怪，尖利斑驳，好像要吃人一样。
不过薛麻衣并不在意别人目光，他眼里一片幽黑，除了看司马仁，只看自己的剑。
林琅上前，盈盈施礼：“司马公子，人犯带到了。”
司马仁淡淡“嗯”一声。
林琅不敢多言。这分明是聆月阁的船，但这位司马公子的态度，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捏了捏眉心，睁开眼睛。
康宁站得笔直，目光也率直，迎向司马仁。
司马仁问：“司马贞是你杀的？”
康宁道：“是我杀的。”
“你是怎么杀他的？”
“我用一把锤子，砸了他的脑袋。”
“什么锤子？”
“打铁的锤子。”
司马仁缓缓捂住了脸，肩膀抽动，好似在笑，又像是哭。
“司马贞是我弟弟，司马家的二公子，居然被你用打铁的锤子杀了？”
康宁道：“是他先要脱我衣服，我只好杀他。”
司马仁冷笑：“你的意思是，我二弟要对你不轨？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他怎么可能看上你？”
康宁道：“是呀，我也觉得他很变态。我只是听从阁里安排，去宴春会弹琴助兴的，没想到世家公子还有这种癖好。可惜司马贞死了，不然你就可以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了。”
司马仁眼角用力一抽，手指在扶椅上收紧。他似乎在压抑怒气，但康宁懒得管他。
最多一命赔一命。
司马仁深吸一口气，转向聆月阁女修：“诸位仙子，这是你们的人，聆月阁准备怎么处理？”
林琅垂眸道：“阁主吩咐，人犯交予司马家，听凭处置。”
“好，把她的手砍下来。哪一只手砸我二弟的，就砍哪一只。”
康宁突然抬起头：“司马贞没有死？”
司马仁道：“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康宁道：“如果他真死了，你绝不会只要我一只手。你肯定会要我的命，除非他不是你亲弟弟！”
司马仁冷笑：“就算他没死，我也可以要你命。”
康宁道：“所以，你留着我，还有别的目的？”
她猛然睁大眼睛：“你的目的——是混元谷！”
司马仁抿了一口茶，挑起唇角。
“混元谷这个地方，在旻天洲和阳天洲交界处，两洲仙官不便管束，就让你们这些人趁虚而入，占据资源。”
“不过我已申报仙盟，从今往后，这块地方便由司马家来接管。”
“我很忙，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现在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自己走。”
康宁挣扎：“混元谷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它有主人！”
司马仁嗤笑：“你们这些人也配占地称主？你那爹在谷里躲了几十年，真以为没人敢动他？若他不肯走，我就把你切成一块一块，给他送去。”
“我说的不是我爹！”康宁喊。
但司马仁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先拿她的右手送去给康广。”
薛麻衣走到康宁面前，抽出一柄薄薄的剑，对着她手腕斩下去。
*
百里之外的天空中，莫小鹂和百里寂正御剑而行。
这一路上，莫小鹂都没什么动静，百里寂觉得有些奇怪。
他回头，发现她正闭着眼睛，似在凝神内视识海。
本来她一上剑就战战兢兢，抱着他胳膊不放。这回倒安静轻松了。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百里寂将速度放得慢了一点。
莫小鹂突然睁开眼睛：“找到了！”
百里寂问：“找到什么？”
莫小鹂道：“我本来觉得康宁弹的那首曲子耳熟，原来真的见过。音仙遗谱有一曲《海天》，其中二十小节，和她的曲调好像。”
百里寂：“你的意思是说，康宁弹的是音仙遗谱？”
莫小鹂：“也不是，只是曲风很相似，旋律和节奏都有共通之处。但她奏的只有一小段，遗谱中的《海天》是完整乐章。”
她拉住百里寂的袖子：“我想回去，告诉康宁这件事！”
百里寂道：“都要到鸣凤山了，你回去用玉简和她说。”
莫小鹂焦急：“不行，我、我一定要立刻告诉她才行！不然，不然……”
她说不清，道不明，心中似有一股强烈的焦躁感，不住刺痛。
康宁的琴、音仙遗谱、谷神、混元谷……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总觉得，必须要立刻见到康宁才行。
“你站稳。”
百里寂调转方向，破空而返。
*
混元谷入口，康广攥着薛麻衣送来的木匣，浑身发抖。
他盯着匣中的东西，双眼血红，不忍再看。可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确认。
“是宁儿的……”
“畜生！”他身边的石老狗举起混铁棍，猛攻向薛麻衣。
薛麻衣轻松闪过，让石老狗撞在地上。
“在下不是来打架的，只为主人带话，你们听好了：混元谷即日起由司马家接管，尔等须立刻打开谷中通道，归还矿脉，离开此地，不然，皆作犯境贼寇处置。”
“你说什么？”石老狗爬起来，怒吼，“这谷里的矿是我们一锤一锤自己开出来的！二十年了，你们凭什么抢走？”
薛麻衣道：“你问我也没用。主人还说，若你们不走，康家小姐的身体还会一块块送过来。”
康广捏着拳头，指结几乎要捏碎。
他掌中戴了灵枢指套，一击就能将人体击穿。他还在谷中遍设机关，不怕他们硬闯。可是……宁儿在他们的手中，还在受罪！
都怪他，逼她学什么琴。宁儿……现在不知道有多痛！
石老狗和身后的几名工匠都红着眼睛，还想往前冲。康广拦住他们，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对薛麻衣道：“我要先见见我女儿。”
薛麻衣道：“我可以帮你带话，但不能保证让你见到她。”
康广道：“只要把女儿还给我，我随时可以离开。”
“老康！”石老狗急了。
康广转身，“咚”地跪下，对着石老狗和几名工匠连磕三个头。
沙石地闷响、凹陷。康广额头糊满砂砾，继而渗出血丝。
石老狗退了半步，胸口起伏，“唉”一声把铁棍扎在地上。铁棍入地半尺。他不忍再看康广，也不说话了。
宝船巨大的阴影压住山谷，令人窒息。
康宁被带到甲板上的时候，头还有点发晕。
没有人愿意扶她一把，她只能自己努力站稳。
血其实已经止住了。只不过她的衣服上都是血污，一股子腥锈味，聆月阁女修不愿沾染。
风声很大，夹杂着螺旋翼巨大的轰鸣声。
然而她依然听见康广的声音清晰传来：“……可以，三天之内，我们就离开。”
她心中焦急：“啊，爹这个老糊涂，怎么能真离开？留在谷里还有庇护，一旦出去，岂不任人宰割？”
船头，司马仁凭栏而立，衣袍猎猎翻飞。他居高临下，声音清冷，从天上传到地下：“我没有时间等你三天，我只给你一天。”
“这一天，也不是让你们收拾家当的，是要你们把门给我敞开、道路肃清、所有碍事的东西全部撤掉，别再浪费我时间。”
“三天后，所有人到谷口，点清人数，我就把你女儿还你，放你们走。”
康宁听到她爹说：“行，都依你。”
她内心哀嚎：“唉，爹啊，你可千万别听他的啊！这种人怎么可能守信？他是想兵不血刃，把你们全灭了啊……”
“回去吧。”身边的女修掩袖，对她说。
“宁儿！”她听见康广一声不舍的呼喊。
康宁叹气。她站这么高，她爹真能看清她吗？
地面，康广伸直脖子，遥望空中的宝船。他看不见女儿的脸，只看见船舷边沾血的衣摆和那条熟悉的长辫，被风吹得凌乱。
突然，那条辫子一甩，人影从船沿飘落。
康广呆住了——“宁儿！！”
咻！船上的炮眼射出红光，直击半空人影。
那渺小的身体被灵枢炮击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弧线般抛出去数丈，又直直坠落。
康广目眦尽裂，踩上飞盾冲出去，同时大喝一声：“升起炮台，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司马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