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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混元谷 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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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穿云而过,载二人凌空直下。
莫小鹂一声惊叫,伴着强烈的失重感从天到地,脚踩实了,腿还软。
百里寂已经收了剑,奔向前方。
他截住逃窜的石老狗。
石老狗转个头,还想跑,又被祸斗龇牙拦住。
“干什么干什么?”他跑不掉,开始耍横,“你们追我做什么?想抢劫吗?”
“老头,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谁偷了?偷什么了?”石老狗吹胡子瞪眼,“你这后生可别血口喷人!”
百里寂懒得废话:“你若不交出来,我就自己找。”
打断他的手脚,剥光了,总能找到。
他一剑刺去,石老狗“哎呀”一拧腰,竟向土里缩进两尺,避开了剑锋。
“好呀,你先动手的,别怪老夫不客气!”
他发出一声啸叫,整个人缩进地里。
百里寂怔住,立刻放出神识,向四周探查。
一阵风袭来,谷中密林飒飒作响。风中带腥,夹杂着低沉的呜咽。
“百里寂……”莫小鹂已感觉到不对劲,声音发颤,紧张地打量四周。
“过来!”他猛然一拉,将她圈在身后,迅速闪避。
“吼!”林子里硕大的野兽扑出来,没咬到人,一口咬断了碗口粗的树干。
莫小鹂心都要跳出来了,只见那头兽形似恶犬,一身花斑土灰厚皮,剑齿,利爪,此刻吐了口中木屑,又龇牙,冲着两人咆哮。
周遭,还有至少十多头这样的兽,一齐向他们逼近。
石老狗不知何时蹲在了前方的树桩上:“嘿嘿,这些孩子是老夫精心养育的狼獾,最喜欢吃连骨肉,特别是人身上的。孩儿们,好久没开荤了吧,给我上!”
眼看狼獾们扑来,莫小鹂脸色苍白,缩在百里寂身后:“你、你还不动手吗?”
百里寂冷哼:“一群禽兽,不配污我的剑。”
他竟然收起了剑!
难道他要徒手搏击?
然而他又抱起了手臂,只开口道:“祸斗!”
“嗷!”小黑狗闪身出现,一甩头,变作黑鬃巨兽,口里吞吐赤焰,对战大群狼獾。
它大展神威,踩、撕、扑、甩,赤焰所过之处,狼獾们皮焦肉裂,呜咽哀嚎。
石老狗大惊失色,痛呼:“孩儿们呀!”
“老狗,轮到你了!”百里寂瞬间近身,伸手抓向他。
石老狗一缩脖子,钻进地里。
百里寂锁定神识,向前追去。
莫小鹂左看看,右看看。豆豆已经打退了狼獾群,越过她,去追百里寂。
“等等我!”莫小鹂不想跑,也得跑。
她在一座石桥边赶上他们。
桥通向湖心洲。水面迷蒙,前方浓雾重重。
“你、你还要追吗?”她扶着腰喘气,问百里寂。
“那老头去了湖心洲。”
“可是,前面好像不大对劲,会不会有埋伏?”
连她都看出来了,百里寂又怎会不知?
不过他不在意。
“哼,就算有,又能奈我何?”他冷笑,拔剑,“祸斗,把人看好。”
“人”指的自然是她。祸斗嘤一声,退到莫小鹂身边,虽然狗眼里含着不甘,但还是遵照主人吩咐,坐姿标准得好似一条护卫犬。
她只能说:“你……小心。”
百里寂迈步上桥。
机关立时触发了。飞剑、水炮、滚石……接踵而至。桥上轰然震荡,大片尘埃弥漫。
百里寂持剑,硬闯!
他击破所有障碍,穿过石桥,追到湖心洲。
莫小鹂远远望见白雾中黑影闪过,百里寂追着黑影,瞬间没入雾中。
“百里寂!”她小心翼翼踏过满地被破坏的机关,过了桥。
人不见了,她不敢擅动。雾太厚,又看不远。
“汪,汪!”豆豆冲着前方叫。
她看见雾气朦胧中,一座大屋矗立在前头。豆豆撒腿就跑过去。
她也跑去。可到了近前,屋子却不见了。
狗也不见了。
周围空气湿冷,呼吸中带着黏腻。
没有风,极度安静。放眼一片白茫,白色后面,是看不清的层层叠叠的幽暗。
莫小鹂紧紧捏着手,仿佛要捏住自己瘦巴巴的胆子。
“百里寂,你在哪?豆豆……”
她安慰自己:“不要紧的,百里寂一定在我身边,不会走远的……那他为什么不答应我?”
“他可能在忙吧,没关系的,我也可以去找他,不过三百步嘛。”
“可是要往哪个方向去呢?对了,锁链!我们有锁链啊。”
要感受锁链,必须运用灵力。
百里寂教过她——气沉紫府,意守灵台,凝神吐纳,运转周天。他让她平时多打坐,多练。
她不想练,因为墨鹂根基受损,一动灵力,就会疼。但现在,不能不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灵力刚一运转,紫府便传来一阵阵钝痛。她咬牙忍住,催眠自己,不过是亲戚来了。
哗啦,无形的锁链在她紫府中显出分量,她摸索着,寻找另一头的百里寂。
慢慢的,锁链绷直了。风声乍起。
“百里寂,你在吗?”她喊。
前方黑影闪过,她浑身一激灵,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百里寂,是你吗……”她哆嗦着,蹚进雾中。
什么都没有。泥地中陷着几根残枝,连脚印也不存在。
哗啦。锁链又响了。方向变了,在她身后。
但她不敢回头。
粗重的喘息声好似破风箱,贴着她的后脑壳传来。湿气浓重,拧得出水,她莫名起了一层白毛汗,后背飕凉。
锁链已拉到尽头,但后面的东西,不像是百里寂。
不是他,又会是谁?
她眼角余光瞥见一片庞大黑影。
转过头,她僵住,尖叫卡在喉咙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一头巨鱼悬在空中,瞪着她。
有多大?大概成年座头鲸那么大吧。一张口能吞下好几个人那么大。
而锁链的另一端,就卡在它獠牙密布的口中。
莫小鹂在它面前,好似山前一株小草。
她心想:“可怜的百里寂,已经被吃掉了吗?”
她更加悲哀地想:“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鱼腹内发出闷雷般的轰声,山鸣谷应,草木震动。它向前,带起一阵腥风。
莫小鹂急忙闭上眼睛,等死。
*
混元谷东部山腹中,几座高炉依着山壁,吞吐着滚滚浓烟。
工棚中,几个匠人各自忙着调剂、熔炼、锻打、磨砺。铁砧上叮咚不绝,灵泉中滋啦泛起一片灼热白雾。
谷大锤扛着一筐灵铁矿,送到高炉前:“师父,矿石都处理好了。”
康广埋首在炉火间,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全神贯注盯着火候,方正的脸庞被烤得一片红亮。时间一到,他迅速夹出炉中灵铁,反复捶打。火星四溅,落在他粗壮的胳膊上,映亮一道道斑驳和绵密的汗珠。
“翻面!”他吩咐谷大锤。
谷大锤努力跟上师父的节奏,汗珠顺着脑门往下淌,来不及擦。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康老哥,康老哥!”石老狗掀开帘子钻进来,“大喜事,大喜事啊!”
康广头也不抬:“你这老狗,又惹什么祸了?”
“哪能啊!”石老狗嘿嘿笑道,“刚刚我得了两件宝物,特来献给大哥!”
康广皱眉:“你是不是又偷人家东西,被人追上门来?刚刚禁地震动,都是你干得好事?”
“不是不是,是两个小子不长眼,自己闯进去的。”
“你——你把人引到禁地,惹恼了谷神,是让大伙儿都别活了吗?!”
“没有啊!”石老狗流下冷汗,“他们都被老哥的机关解决了,没去谷神的地盘……”
“哼,最好没有。”康广冷哼。
石老狗又堆上笑:“老哥,你来看,这是不是宝贝?”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张琴,一张焦尾,一张独幽。
康广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他放下钢钳,擦干净手上的灰,两步跨过来,接过焦尾琴。
“这琴……你从哪里得来的?”
“嘿,这你就甭管了,你只说这琴中不中?”
康广目中光芒流动,粗黑的手指轻轻拂过琴身:“好琴,确实是好琴!”
石老狗得意道:“有了这样的琴,咱姑娘在那大宗门里也抬得起头了!”
康广放下琴,沉着脸问:“你这琴干不干净?”
石老狗道:“放心,再干净不过了。”
苦主已经都解决干净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康广没再多问,转身走进工坊深处,来到一座石龛前,上香跪拜。
“谷神在上,今有外敌犯境,以身献祭。望谷神息怒,庇佑混元谷安宁,吾等必供奉不绝。”
石老狗也跟着拜:“谷神爷,多吃点,吃饱了别闹腾啊。”
*
被鱼吞掉是什么感觉?
莫小鹂没体会到。
她刚闭上眼睛,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时,就听到一声大喊:“小心!”然后被人一把捞起,荡着树枝飞出去。
几个起落,她被放下,安全地坐在一株大树上。
救她的人是一个年轻姑娘,一身利落短打,编着长辫,浅麦色的皮肤泛着红晕,一双大而亮的眸子打量着莫小鹂。
“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莫小鹂惊魂未定:“我、我叫莫小鹂,有人偷了我的储物袋,我才追来的。”
“你遇上小偷了?”对方皱眉,“哪个不长眼的小偷,敢往混元谷里跑?”
“是个卖剑的老头,好像叫石老狗。”
“石老狗!”姑娘脸色一变,“那个老东西,又做坏事!”
她一拍胸口:“放心,我知道石老狗在哪!我叫康宁,就住在谷里,你跟我来,我让石老狗把东西还给你!”
她拉起莫小鹂的手:“嘘,轻点。这里是‘谷神’的禁地——就是底下那条大鱼。它盘踞在谷里几十年了,见人就吞,小心别让它再瞧见你。”
“我不能走。”莫小鹂道。
“为什么?”
“我的朋友被它吞掉了。”
康宁脸上显出同情:“你不走也没用啊,人都死了,救不回来的。”
“他没死。”莫小鹂握紧锁链,“他灵力还在,我能感觉到。我、我得把他救出来。”
康宁怔了怔,一拍大腿:“好,有义气!我帮你!”
这其实不是义气的问题,不救他,她也走不掉啊。
莫小鹂问:“你有办法吗?”
康宁道:“谷神平常人是近不得身的,不过我从小住在这里,和它相处已久,它不会伤我。而且,它喜欢音律,每次只要我弹琴,它就乖乖听话。”
她取出一把桐木琴,叮嘱莫小鹂:“等会儿我先弹琴,稳住它,你再找机会救人。”
铮!
琴声一起,风云流动。谷神果然有反应了!
它迅速冲了过来,一头撞翻了康宁。
康宁凌空翻了两个跟头,落在鱼背上,叱道:“怎么啦,你还嫌我弹得不好?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曲子吗?好好听着!”
她继续弹,鱼背晃来晃去,琴声更加不稳。
谷神一声怒吼,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康宁挂在树枝上,无奈道:“今天谷神脾气好像不大好,莫小鹂,要不你还是先逃命吧。”
忽然,一阵琴声响起。
好清冽的声音,康宁从未听过这样的乐声。
她看见莫小鹂坐在一台奇特沉重的白玉灵器前,十指按鍵,便奏出流水般的琴音。
这调子分明跟她刚刚弹的一样,可由对方奏出来,却更加流畅、丰富、动人心弦。
康宁渐渐听得入迷。
谷神也停止游弋,鱼眼中退去暴躁的赤色,换作一丝迷茫。
它安静地悬浮着,腹中发出阵阵低鸣。
莫小鹂抬起头,对上它硕大的鱼眼,鼓起勇气:“谷神,你能把百里寂还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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