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步随流水觅溪源，行到源头却惘然 人眼看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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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荷又回到原来那个安静听话的状态了，这一烧好像给她烧醒了又或者是烧睡了，她连在程夫子那上课也没有之前的动静去顽皮了，阿松妈对此担忧不已，甚至去到她家里问情况，可就何莫姑那好像被很多鬼上身的状态想要跟她讨论除了交易以外的任何事情她都体现得语焉不详，阿松妈只能叹口气任由阿荷去了。
大花姐不见了，但她的父母亲却没很着急，只说她可能是跑了，却没像以往的时候着急找人，阿松妈能隐隐地感觉到阿荷可能跟这事有关，可惜翘不开她的嘴，只能干着急。
程夫子倒是对阿荷的现状表示理解，还是和以往一样，照常教书学字，好像察觉异常的只有阿松妈一个人似的。
阿荷当真什么也没做吗？
何莫姑不是时时刻刻都带着这个木戒指，她通常和客人做交易前才会带起来，就像开门做生意的时候要挂牌，戴戒指就像这个挂起的牌子，每当带上戒指阿荷就知道客人约好的时间要到了。
但没客人的时候，何莫姑只是把戒指放在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随意的放在桌子上，完全看不出来这个是个什么重要物品，反而是家里面供奉的宝醴仙的神龛更像是这个神仙呆着的地方。
所以阿荷在犹豫中还是选择朝着神龛的方向研究。
如果真的有神明或者说是精怪，那要怎么呼唤它？阿荷不清楚，她看的志怪小说里好像都是妖精主动找人，神仙就要千呼万唤。
姑且当神仙吧，阿荷在半个月里趁着何莫姑忙碌生意或者出外做大点的赐福的活动时，阿荷就会跪在神龛前，一遍一遍地念叨宝醴仙的名字，学着何莫姑上香，拜拜。
完全没用。
半个月完全是在做无用功，阿荷都有点嫌自己蠢了，怎么会认为吃人饱腹的东西会是神仙。
这么回想起自己半个月的虔诚跪拜，更蠢了，阿荷都臊得慌，然后被程夫子敲脑袋了。
“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鬼画符，我教你的字都吃了还是怎么的？”
阿荷低头看自己写的玩意，规矩的边框被戳出长长一条黑线。
更臊得慌了，上课分心被抓到，边上阿松妈还在笑！
阿荷几乎下意识就伸手去肘她，没想到阿松妈只是愣愣地摸着手臂，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你也闭嘴，你字就很好看吗？”程夫子卷起的书本马上就落到阿松妈的头上了，她哎呦一声马上求饶，“夫子夫子我错了，今天加练两张可以吗？”
“翻倍，四张，刚刚跟你说过的问题再错一个就加一张。”
“好陈，好程夫子，饶过我吧。”
两个人不知道是真闹腾还是为了逗阿荷闹这一出动静，终于叩响阿荷皱着的一张脸，她微微笑了下马上又收敛了。
程夫子看阿荷笑了，也不继续跟阿松妈闹，盘腿坐在前段时间新加的一张桌椅，正对着阿荷看，阿荷还是有些臊，微微低下头。
“怎么？怕我这张丑脸？”
“没有！”阿荷立刻抬起头，认真地盯着程夫子的眼睛。
程夫子本来就是要激她抬头，只是没想到阿荷这么较真，盯她盯得这么认真，好像真的生怕她误会什么，反而让她微微避开阿荷的目光了。她摸摸鼻子，这么多年还是适应不了人真诚的目光。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言归正传，程夫子还是提起了这个话题，阿荷的变化她不是没看见，可若她不愿说，谁也不能逼她，所以她打算打个擦边球。
阿荷知道程夫子在问什么，但她说不出来何莫姑的事，其实何莫姑收人命换东西的事情这附近几公里甚至更远的人都是私底下清楚的，可要是真的提到场面上说，阿荷又觉得像是承认何莫姑真的是个恶鬼，就像她声名远扬的疯病一样，是被确认的事。
所以她犹豫再三还是没直说，只是问她，“如果有可以以命换事物的存在，它是神仙还是妖精。”
程夫子用手撑着一边脸蛋，只回她，“这种存在能不能被放到明面上说？”
阿荷想了想说，“不能。”
“神仙能被明着祭拜，但妖精不行，你说它是神还是妖？”
这就是明说了，阿荷垂着眼想着，心里还是想把一切都摊开说，把所有事埋在心里太折磨了，可是一想到何莫姑的脸，所有的话都拐了个弯，“那这个东西会在哪里？神龛吗？”
“坏东西就该随便找个地方放了，神龛不是给它脸吗？”程夫子把她和阿松妈写错的字帖叠起来扔到了烧着的炉子里，只伸手指着，阿荷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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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荷在听完程夫子的话就紧赶慢赶地跑回家，今天是何莫姑的休息日，每周这个时候她都会把所有生意推干净，只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直睡。
卧室和堂屋有半扇墙隔着，堂屋的桌子上就躺着那个盒子。
要怎么叫？阿荷犹豫着，还是老实地对着那个粗糙的木戒指喊了宝醴仙三个字。
一个瞬间阿荷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妖风呼啸，她来到了一个灰蒙蒙的地方，粗略一看四处空荡，阿荷只能摸索着往前走，不久后正前面就迎上来一座小山，阿荷定睛一看，是骨头山，人的，顶端还有没吃完四肢。
你终于来找我啦。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阿荷被吓了一跳，想往后撤但四周除了尸山什么都没有。
我是你呼唤的宝醴仙啊。
阿荷第一次察觉到何莫姑天天念叨的宝醴仙是一个切实存在的事物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
世界上竟然真实地存在一位几乎全知全能的神或者鬼，人在它面前不过沧海一粟，雨露恩泽都仰赖它的鼻息。
这是多么让人心驰神往去竞逐的天恩！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说好奇心害死猫，对于未知宏大的渴望像潮水一样覆灭一个人的所有包括对死亡的敬畏，阿荷恨不得现下就睁大眼睛去换以窥探更高远世界哪怕一眼。
她想到何莫姑的戒备，何莫姑从来不会让她触及有关宝醴仙的一丝一毫，警告她宝醴仙并非纯良的宝神仙，而是恶贯满盈的凶徒，没有足够能力眼界的人去接触它只会让自己早早变成盘中餐。
人说好奇心害死猫，阿荷好像就非要做那只出头猫。
地面坍缩成小小一块，世界在阿荷面前分解又重构，她见到了宝醴仙，不能说是见到，因为她的面前依旧空茫茫，只能听到宝醴仙的声音，却见不着人，她的周围却变得全是骨头，人骨兽骨都有，堆成一座座白花花的小山。
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阿荷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压下心里的悸动，装着平静地开口，“你和我娘合谋了这么久，她没看见你吗？”
准确上来说她看见的是我的化形。
“我眼前什么也没有。”阿荷把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去感受眼前的迷雾，什么也没有，她手一伸出去雾气就散开，可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
我就在你面前。你看不见我不代表我不在，我想可能是人的眼睛没办法看穿我的真身吧。
人眼看不着的生灵究竟是怎么一种生命啊，阿荷想要知晓万事万物的想法被困在一双无能的眼睛里，她心里早就抓耳挠腮地不得了，可面上还是做了一副平静的模样，老实地收回手装深沉。
“告诉我你的来历，不然我没办法相信你。”
和你娘很像，我很喜欢你。
我在人之前就存在了，你应该听过那个大禹的故事，不用我再说了吧，虽然有点出入但也大差不差。那时候我和家人还叫禺虺氏，只是比较绕口，改了。
禺虺氏曾经有家，在那里可以向上飞行三万米，向下深潜五百里。这无一不是隐世桃园，家高过山川河流，高过云层星空，光是从底层到顶层的路途就要十个以上的人接力攀爬，也只需要一眨眼。
随着阿荷收缩的瞳孔微微颤动起来，宝醴仙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愉快了。
雾气突然翻滚了起来，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着他们摆动，随着风左右摇摆，一种似人非人的蛇类和他边上高高的房屋一样的东西被勾勒出来。
随后一阵摇晃和海浪向他们袭来，将一切淹没了,族群只剩下一个小蛇。
“我不信你，”几乎是在幻境落下的瞬间，阿荷就把手伸直摊开，“证明给我看。”
要求很多，但我喜欢你，很乐意给你看。
雾气又散开了，这一次却是真正的一个画面，像阿荷亲眼见到一样，一整个画面放大在她的眼前。
如果不是绿草地茵茵，阿荷都要怀疑这是个黑白照片，因为灰白色的奇形怪状的建筑和老树的板状根一样向树桩聚集，浅灰色的和玻璃一样的东西在他们上方飘荡。
在看到照片的时候阿荷就相信了宝醴仙的话，不为什么，有种隐约的信任在她心中游走，让她自然地默认了宝醴仙的所有内容不去猜忌。
“为什么要吃人？只是饿吗？”
吃的不是人，是人临死时苦痛的情感，如果有人能给源源不断的痛苦也用不着吃人啊，毕竟宝醴仙几乎攀附于人的。世道越乱人越苦，吃起来就越饱腹，胃口也越大。
阿荷蹙了蹙眉头。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吧，没有人也没有禺虺氏，要是你们全死完禺虺氏也得跟你们一起全完。不知道人到底有什么奇异，天地灵秀都绕着你们转。就现在看或许是你们有些小聪明？有些伤时悲秋？还不是很清楚。
阿荷摆摆手不想回答她，空茫茫的雾气也柔软地抚过她的脸颊。
听你们说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人的胃，前两天赶紧让你娘帮我找了人胃单独吃，就像吃饭只吃葱，吃完了我还是没明白，可见你们人还爱撒谎。
说起这个阿荷就反胃，她妈前天在院子里吃内脏，何莫姑没有腌制吃得很急，味道熏得她躲在房间里蒙上被子一步也不愿意走出去。
恶心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步随流水觅溪源，行到源头却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