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谬云诚可格，愚孝空蒙诟 我的人生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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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重新关上的时候，阿荷又回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了，她手上握住的耳朵还淌着血，滚烫的热血捂不暖她坠入冰窟的心。
她一叶障目，装作看不见何莫姑的那些勾当，装作听不见将死人的哭嚎都在真实的鲜活的残肢下给她兜头一盆冷水。
那些仁义礼智信，所有的学到的人应当的有的底线和尊严，终于重新被她正眼瞧见了，大花姐的哀嚎逼迫她撑开眼皮，见证她的血亲，就是这样摒弃人性的一个人，不论她有没有疯病。
那她呢？假装无事发生，享受踩着人血肉苦痛活下来的子女，被娘用脐带牢牢捆住的婴孩，是不是也是罪无可恕？是不是也歹毒残暴？
你知道握住人耳朵的感觉吗？
手掌黏腻湿滑，是断口处汩汩的鲜血，和平日里用手掌包住耳朵的触感差不多，但因为是别人的耳朵，所以抚摸的触感没有传回脑袋，显得握住的是什么陌生的肉，好可怕。
大花姐好爱漂亮，她最在乎她的身体，她的面庞，她也值得这样，因为她是一个很和善的姑娘。大花姐还跟她说过，要是她爹妈要卖她，她健壮又修长的身子可以让她跑得远远的，其实她已经被抓回来很多次了，可她还是坚信着，就是这样一个姑娘。
手感觉重重地坠下，大花姐的耳朵有千斤重，阿荷再也没有勇气握住，只能撕下衣服包住它，小心珍重地收好。
胃里翻江倒海，阿荷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狼狈地很，鼻涕眼泪横流。阿荷不如当下就去死了，她所见到死在何莫姑手下的人和大花姐挣扎的面容闪回在脑海里，每一个都在分明地告诉她多卑劣，竟然装作不清楚不明白，只攥着对何莫姑过往的贪恋，就把一切都往身后藏，希望回到曾经闪耀光芒的童年。
在这样的痛苦中阿荷开始发起低烧，梦里明明灭灭的身影都是已死去的人，还有娘。
不是何莫姑，是娘，或者说何莫姑就是她的娘，她们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只有她把残酷的都当做噩梦，而美好的都是曾经。
阿荷的身子开始发烫，嗓子干咳，再没人管她就要死在这了。
病得迷糊的时候，阿荷突然想起一个雪天，那时候她还特别特别的小，娘还没改嫁给爹，她被一个比她大一点的男孩牵着手走在陈府巨大的院子里，十二月的雪天已经没了鸟雀的踪迹，它们全都迁徙了。
在一片白茫茫里，男孩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说的什么她记不得了，回头去看娘，她还是和现在一样年轻，这些年好像一直没变，我们走到卧室里，男孩和只有一点点大的我道别，娘在卧房门口还没进门，我就呆呆地望着她。
在纯白里，娘被木门框住，我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的面貌，鼻子红彤彤地，头发被围脖缠得毛躁，她漂亮的眼睛，乌亮亮地看着我，雪落在她微翘的睫毛，看起来就像雪精灵。
她的嘴巴微张，嘴唇因为冬天冷冽的风有些干裂，他伸出手，手指腹上面了有厚厚的老茧。
“想要娘带你去踩雪吗？来，牵着娘的手。”
那时候几岁？啊记不得了，但她应该不太会说话，所以当时我只是握住了娘的手。
现在也是终于回到了那个雪夜，因为阿荷已经不觉得浑身滚烫了，她觉得好凉爽，风是不是吹拂着她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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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荷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已经不在那个黑洞洞的屋子里了，头上顶着湿毛巾，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出汗多得被褥都被浸湿了。
身子还是很沉，可能是烧还没退，阿荷微微转头，何莫姑趴在床边，脸色差得离谱，脸上布满泪痕，头发毛躁地出奇，在睡梦中也不停地抽动，好像很不安宁。
好恨你。
阿荷从被子里抽出手，缓慢地伸向何莫姑的脸，不知道几天没吃饭了，她手抖地厉害，临到她的脸边，手指蜷了蜷，食指戳在她的脸上，刚从何莫姑眼边浸出的新泪就沾湿阿荷的指尖。
心和刚挣扎地要长出来似地抽痛，阿荷所有的仇恨就这样被一滴泪打败了，何莫姑就这样什么也没做就让她崩溃了，阿荷只能压着嗓子呜咽，没勇气放声大哭，泪水扑朔，五脏六腑哭得揉碎碾平了再展开，痛得汗如雨下。
她好像听到大花姐的哭声，听到所有死掉或即将死掉的人的哭声，像合唱似的，她的哭声就微弱如蚊蝇，没人听到她跑调的声音，和她所亏欠的人越来越远去了。
阿荷不知道她哭到什么时候，或者说她病晕过去后梦里也在哭，等她终于哭地停下来了，睁开眼，四周无人，天色黑沉。
她扶着椅子和墙一步步往屋外挪，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咀嚼，阿荷把门开一条缝。
果然，果然。
夜估计很深了，连夜晚猫的叫春声都听不见，何莫姑正背着她的卧房一口一口咀嚼看不清是谁的尸体。
到底，到底为我流泪，每天给我扎头发，还有在我的曾经那样耀眼明亮的人是你，还是把我关进黑屋子，逼我割了大花姐的耳朵，干杀人分尸越货勾当的人是你？
阿荷把眼睛死死地扒在门缝，盯着她一点点把那个尸体吃下去。因为何莫姑这种事情干多了，阿荷知道她会像庖丁解牛的典故一样把人分得干净，然后再一块块搅得差不多就直接咽下去。
但阿荷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那块肉好像没怎么咀嚼，就被何莫姑直接咽下了。
阿荷见过蛇吃比它大的东西的模样。
蛇吃比它大的东西会把实物包住，它的嘴巴撑到极限的情况下像是直接掀开了它的头盖骨，就这样把食物包进嘴里。
何莫姑也学这么做，或许不是学，因为何莫姑也长出了这样的嘴巴，她的上下颌好像有合页，张嘴的时候上颌带动脑子的部分全都往后掀。
咽下也是，肉明显大于喉咙，堵住的时候何莫姑却没反应，一点没有噎住时候的状态，只是锤了锤胸口，不断吞咽，就让肉往下滑。
人应该是这样的吗？
还没由得阿荷思索，何莫姑突然低头对着她手上的木戒指说了什么话，阿荷赶紧用耳朵去听，眼睛就被挤出去了。
“你今天要的人是他爹杀的，他说实在养不活了，就送我这边看看能换啥，我跟他说要亲自杀你才给的多，晚上人就送来了。”
......
“他爹下手利索是他的事，我跟人家说好了得的钱少不了，你别给我搞克扣那套啊。”
......
“你以为我乐意和你结契？我他妈现在不人不鬼的他妈不是你害的吗？”
......
何莫姑突然转回头，阿荷在听到何莫姑那没反应的时候就知道被发现了，忙连滚带怕地躺回床上。
可惜何莫姑只是在门口游荡一圈两圈，又回去干自己的事了。
她就躲在床上蜷缩进被子里，突然在枕头底下摸到了她原本藏在身上的大花姐的耳朵。
外头何莫姑又好像犯病了，声音的高低和走路的步调都像换相片一样勤快，这么勤劳地转变，何莫姑似乎从胸口里和大脑里有动静在闹，她只是徒劳地敲打着这两处，只能感觉到空气稀薄带来的嗬嗬的喘气声和痛哭。
“好痛，好痛啊.......”
阿荷握住已经萎缩发黑的耳朵流泪，她终于明白了，她是自私的，何莫姑的所有的罪孽，阿荷想都用脐带强行串联。所以她做到每一份错事都要平摊到两个人身上。
这是我的报应，也是我甘愿的，因为何莫姑的那滴泪，因为每个像美梦一样的曾经，我愿意为此负担一切，妈妈。
我的人生几乎依附于你的人生啊。所以你所遭受的报应也是我应该遭受的。没有原因，非要说，那就是我是何莫姑的女儿，仅此而已。
门外的咀嚼声还在继续，阿荷却早就流不出眼泪了，在大哭之后脑袋像是卡住了不怎么转动，闭上眼后黑俊俊的视线里只有何莫姑狼狈的身影，她回过头咧开嘴，眼泪和牙缝里的肉一起掉下来。
阿荷想到程夫子给她看外面人批判的愚孝，她想自己也是要走入那样的境地了。她会割下肉蓄满血，如果何莫姑能不再疯魔。
像割肉饲鹰，可阿荷此举不出于仁慈心，反而只是为恶人遮掩，只能算作从犯，帮凶。
如果不看她的脸，不近她的身，阿荷可以说出好恨她，但当真的握住她的手，看见她的眼睛，那恨就消解大半，只有怨了。
这样的阿荷只是伪善，满口仁义道德都抛弃进与何莫姑的情里了。
她想到何莫姑的自言自语，想来，如果她娘真的能通晓神明，这个宝醴仙一定是鬼怪，是妖邪，如果死后不孝不悌进入炼狱，她也要把这个害人不浅的妖孽拖下去一起下油锅。
怀抱着恨意，阿荷就包着眼泪，攥着耳朵，沉沉地坠入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谬云诚可格，愚孝空蒙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