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6、海雨逆嘶竭（五） 克隆世界

　　21、
　　六点多，陈悸起床，还很早。

　　伊沫注意到了，也没多想，他一直都这么早起床。

　　陈悸披着风衣，带上钓鱼竿、鱼饵，往礁石堆走去，预示着他又会颓废地坐上一整天，看日出于海平面到日落于地平线的整个过程。

　　八点半，闹钟准时响铃儿，伊沫爬了起来，头还有点儿晕，摸索着拉开了窗帘，又重新坐在床上。

　　伊沫给陈奕发了很多条短讯，可都没有得到回复，她想叫他露个脸，但没想慌乱到竟在键盘上按错了词，发出去的竟然是乱/伦二字。

　　看到打错字的时候，她怔了怔，想要撤回来，却发现超时了，气得她把手机直接扔进垃圾桶里了。

　　伊沫想起昨夜没刷完的盘子，走进浴室一看，干净整洁，惊喜得恍惚，还以为田螺姑娘来过家里了。

　　伊沫恍了恍神，笑着想到田螺姑娘怎么可能到海边来呢，海水泡了身体还不得化脓。

　　盘子都已洗净，整整齐齐码放在碗柜里头。

　　饭桌摆好了，地面也被清理得很干净，残羹冷炙与垃圾已被倒掉。

　　房间的门安好，换了锁，换掉了那把没有钥匙的锁，终年没打扫的角落皆俱一尘不染。

　　难道说陈悸想要找回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决定“金盆洗手”，洗心革面了？

　　不相信一个人一天之内可以改掉以前的臭毛病，伊沫的心隐隐不安。

　　22、
　　清晨常常是宁静而安恬的，海面祥和得不会被刮起一丝涟漪，就像是刚苏醒才睁开双眼的清秀脸庞，还羞怯地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海有时会咆哮得面目全非。

　　伊沫迫不及待地知道父亲正在做什么，推开大门，远眺礁石群，可没有见到他日复一日盘腿抽烟看海的背影。

　　当她自娱自乐地以为他真的不想过从前那种无所事事的生活时，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先行一步映入眼帘，他们中有些人哭天喊地，人头攒动都在围观什么。

　　悲戚的氛围铺天盖地地向站在门口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她席卷而来，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抽搐着，不好的预感顿时扯得心脏坠痛。

　　陈末偎在门框，心像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一种凄烈的情感在心底萌芽，潜滋暗长，拼搏生长，撑破了心房，千疮百孔，想哭也哭不出来。

　　泪水倒灌了心室，像一个被无数支细针扎烂了的泄了气的气球套在水龙头上肆虐地灌着水，而水却从无数的小洞漏了出去，创口被水挤压得越来越大，心越来越痛而无法结痂。

　　刚在她心里头安家落户的人已一命呜呼，被淹死了。

　　23、
　　伊沫不顾一切地跑去，看见了两具尸体，是她所没有料想到的，趴在两人身上痛苦不堪地流泪。

　　乡邻们不再待见她，叫她搬走陈悸的尸体快滚，她不做无谓的挣扎，诚挚地向死者陈奕的父母道歉鞠躬，请求他们原谅，并希望他们能节哀顺变。

　　任他们打，任他们骂，不管他们领不领情，她的道歉都是诚恳的。

　　她也很伤心，她也很难过，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其他情绪呢？

　　他的脸色煞白，但脸是安详的。

　　在众人炯炯而带点忿恨的眼神中，身体虚弱无力的伊沫带走了父亲陈悸的尸体。

　　24、
　　在房间里她翻到了他所写的另一大沓日记，十八年，一年一本，全是克隆伊末的成长史。

　　最后一篇是昨夜写的，记录着极矛盾的心理，“我是她父亲，我不能侵犯她，我不能侵犯她……可是我想这样做。”

　　文章中还写到了他看见女儿领回来那位叫陈奕的男朋友时，不舍又怒又恨的矛盾感情把他弄得苦不堪言。

　　伊沫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不仅刺痛了他的心，还像一个奏乐者十根戴着护甲的手指接连不断地、井然有序地来回拨弄他薄弱紧绷的神经。

　　写到最后的是：明天要去挑战陈奕这小子，谁潜水的时间比较长，谁就可以一直待在伊沫身边，为她挡雨遮风。

　　他为了伊沫能够无惧死亡，若是陈奕才待了三分钟就想浮上海面换气，他是绝对不允许的，海边长大的孩子没有这种窝囊废。

　　这样短暂的停留只能表明陈奕还不够爱她，他会拼命拉住陈奕的腿不让他上去的，不让他去祸害伊沫，连潜水都那么差劲，能有什么实力给伊沫衣食无忧的生活。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两人谁也不让谁，都想挑战生理极限，以死赴约。

　　“如若我们都死了，伊沫，你受尽委屈了，要知道世界上有过两个爱你的男人，没能够幸免于难，我们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把这种假设写在日记本里呢？

　　伊沫把日记本一扔，最后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个死法，好似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遭殃的都是活下来的她。

　　还好浪把他们的尸体打回来了，不然尸骨荡然无存。

　　伊沫觉得自己心理上更喜欢的男人是陈奕，但最割舍且放不下的人却是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尝过禁果味道的陈悸。

　　在这个人生的节骨眼儿，想到的只会是陈悸对她的关爱，所亲力亲为所做的一幕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自私，把全部的心血都放在了他身上。

　　即使陈奕是想临阵脱逃，可他也爽快答应接受了陈悸的对峙邀请不是吗？

　　陈奕也是为了她而死的。

　　本以为遭受了这样沉重的打击，会重创她，脑袋会白茫茫的一片，会有无边无际的空白在泛滥。

　　可是这些事情是在她不经意间狂轰滥炸而来的，脑海就像被人投了一颗原子弹，刹那间一片混乱，被辐射得寸草不生，没有任何残留，只剩一片废墟。

　　25、
　　有一种冲动，一种当初陈悸体会过的冲动，她想让眼前的人活过来，不能忘记，不能放弃，不能抛弃。

　　在月色朦胧里……

　　陈悸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通讯联系人不多，一个醒目的名字跳进眼里。

　　陈悸拨通了老纠的号码，千般万般苦苦央求。

　　谢谢你让我懂得了这个道理，看日记也学会了以死相逼，别再用一句“你这又是何苦呢来”回复我……

　　我只是一个克隆寄生体，忘了曾经沧海桑田，心底有多少次默默恳求上帝让我离开你，忘记你，现在才知道那是不正常的心理，那也只是苦苦哀求罢了，如何能比得过今日，连命都能豁得出去的今日……

　　26、
　　照例也是十八个月以后，伊沫带着一个名为陈季的男孩子回到了他们应该定居的地方。

　　那是一个不管有多少人对他们翻白眼，都该回去的地方。

　　陈季有着和陈沫相似的成长经历，不同的是此次她对于他有着一股特殊的吸引力，他早在还时常非作歹的青春期就爱上了她。

　　差不多十八年封闭在一起，彼此接受了过去，过去都已长成现在，何必在意彼此都是克隆体。

　　27、
　　陈季十八岁那年的成人礼，伊沫已三十有余，她拉着他走进那个没有锁的房间，这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回忆。

　　既然都知道了真相，那么我们为了他们而接纳对方好吗？从他们那一辈，到你成长为人已有六十载。翻来覆去，现在的我们有没有不一样？

　　焕然一新的面貌，重新年轻过了，要不要再疯狂一把，你叫陈悸，我是伊末，我们今生注定该在一起，无怨无悔。

　　晚上你要去海边抓螃蟹，我会为你打手电，直到电池耗尽了，直到你的背影与海平线合为一体。

　　生命是他们给的，日子是我们过的，你别说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操控，看过了太多人，是为别人而活，像只玩偶被人无趣地摆弄，我说不准是或不是，为别人而活的人生才有趣味和意义。

　　所以我们要为“蚕变”的伊末和陈悸而活，立足当下，为了他们浓情蜜意，生或死不离不弃。

　　哪怕隔海相望，眼里也有你清晰可见的轮廓和年轻时清秀的容颜，耳边还回响着我们共同将头枕在同一只枕头上时你在我耳边的轻轻喃语。

　　28、
　　新闻报到老纠的非法实验室已被取缔。
　　很久没有想过，下一位克隆人是你还是我。
　　原来那永不熄灭的灯塔，是为我们而亮着。
　　结束了前身，结束了克隆人。

　　细雨蒙蒙，伊末披头散发，穿着一条淡蓝色束腰连衣裙，迎海风而微拂摇曳着。

　　陈悸身着白色短袖体恤，下半身是一条牛仔短裤，脸上的笑容还是少年独有的清淡爽朗，像草一样坚韧不拔的年纪，奔放与内敛兼容并蓄。

　　两人都趿拉着人字拖，手挽手走在沙滩上，白色骇浪不时地击打着两人的脚踝。

　　他们携手并肩同行，爬上礁石群，登上那块靠近大海的高高凸起的大礁石上。

　　这是伊末时常想起的陈悸，往常终日蜷腿坐着的地方。

　　两人牵手坐下，四只细腿垂下崖壁，来回摆荡，不受囚禁、不受拘束、不受制约。

　　各自大腿上放了一个陶瓷的骨灰盒，陈季怀抱着的是伊末的骨灰，伊沫怀抱里的是陈悸的骨灰。

　　那个比自己多一个竖心旁的人，那个比自己少三点水的人，终于又有在一起的一天。

　　他们同步抓起了一把骨灰，挥毫泼墨似的洒向了大海……

　　0、
　　寄生体的两种人

　　没想过站在你面前，我变成了卑微的尘埃，我也变成了矮小的侏儒。

　　一，我就像是棋盘上的四颗白棋，中间无子举棋不定，差一点儿就连成一线，本以为我已稳操胜券，只是棋坛已空，你迟迟不落子，若你是白棋，请放于中点，共赴终点，若你是黑棋，我自诩我是卧底，心甘情愿为了你全盘皆输。
　　该当先放中间，起码我还有一丝生机，你的黑棋落定其中任何一方，都无法堵截另一条道，那你就走到黑，不要飘飘洒洒，恍然一梦，生命线竟有一个你。
　　我也有胜负欲，不曾多想便落了棋，对不起，五子棋已成定局。

　　二，不爱说笑话，哭了，你哭了，你哭着说，你不偏不椅按着星座噩运运程的既定轨迹竞技，我的泪水溢出了眼眶，你总是不相信我，执迷不悟，坚信狗血要淋头不疑。
　　占卜星座，抽签抛币，巫术算命，无非就是一个噱头，盼星星盼月亮，日落星沉，傍晚时分日不落，月亮出来了；昏黄的清晨星月不落，日头染红了天。用你那该死的脑筋，究竟能否判断自己该何时入眠。
　　你一定知道世间所有词汇或褒或贬或中性用在所有人身上都通用。你一定知道每个星座该死的专业的运势术语放在属于任何星座的人身上都合理。你一定知道独一无二的我爱你是他人所无法匹敌他们都不如我爱你的。你一定知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迷失自我寄托于无必要的负累。你一定知道所有关于人的美文描述让我泼洒在你身上都不为过。你一定知道你的每一滴无奈落下的眼泪都令我后悔疏于爱你没多加几倍。你不知道的是我恨透了自己恨透了你在我眼前表演悲欢咬定说命运亦是如此。

　　清一色
　　阳光灼热陈年积雪
　　青痕翻出旧账
　　理不清的愁绪
　　就此崩断
　　宁愿一直受折磨
　　甘愿冰天雪地留后果
　　励志豁出滚烫
　　回报鞭策的棘伤
　　伪装成逃避泛滥成灾
　　祸害怜悯至黑白
　　胆怯封闭长为剧痛
　　周期性心恸
　　如果爱情也消沉
　　巨轮都会在沉沦
　　万人膜拜的场面
　　到底会有多难得一见
　　如果爱情悔了一边
　　撵走求庇佑苍生
　　那么我会否看见
　　无数张哭脸
　　如果爱情是张薄纸片
　　看到星星在扎眼
　　飞来横祸险象环生
　　降落无人岛求爱怜
　　如果爱情不值钱
　　拮据是否能长期保鲜
　　猜想生蔬不会蔫
　　现象级搁浅
　　如果爱情是个无底洞
　　填满了噗通
　　写下所有的关于夜色
　　都随着跌宕消灭了
　　如果爱情是千变万化
　　那就浪漫成胡话
　　说谎话不浮夸
　　连篇的都很精彩啊
　　爱是一个无限死循环
　　让我绕着顾忌在旋转
　　那一个角落太过于孤单
　　想要一道透题的不凡
　　如果爱情在煽动
　　你我都很懂
　　清晰的轮廓
　　勾勒出相通不同
　　如果爱情在呼唤
　　不会再有病患
　　哀求不要当正餐
　　揭开包装宣布完蛋
　　无论是你还是我
　　无法预测差错
　　只能憋一句苦果
　　差强人意的散伙
　　如果爱情没有限制
　　必然是遥遥无期
　　若爱情是一道门
　　结局密码势必总演变
　　终于轮空了视线
　　回收的爱恋无可恋
　　愈演愈烈的呜咽
　　隐隐约约要说再见~要说再见
　　终于看清你的脸，终于学会了善变，不恳求天荒地老，心渐变。
　　如果爱情闲置，是否可以聊以自慰，果断放弃是是非非。
　　清一色的世界，清一色的季节，清一色的祭奠，烫人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