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49、沙漠祭坛（八） 那人微微一

　　二十二
　　“啊……”

　　冷眼声嘶力竭地叫唤着，手脚指向天空，将好不容易够着的相机紧紧护在胸口。

　　就算砸在地上粉身碎骨，也不能让相机受到一点损伤。

　　紧闭双眼，死一般寂静，看不见参照物，只能感到自己在往下掉，上面是一片黑暗，脚下面是一棵胡杨。

　　咦，很久了，冷眼为什么还没有摔个血淋淋。

　　冷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祈求老天保佑他，让他能够安全落地。

　　再没有踩着滑板转圈漂移的那种刺激感，身体待在空中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具死尸，悬挂与半米多高的空中。

　　冷眼疑惑地睁开眼，当看见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时，仍旧被吓了一跳。

　　他艰难翻转悬浮于空中的身子，虽然没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会摔下去，胡杨树干也没有，反正安全了。

　　只轻轻一跃，冷眼便毫发无损地落了地。

　　此时一件物品从天而降，刚好蒙住冷眼的脑袋，他并为因此而大惊小怪，因为他嗅到了汗酸味。

　　就是冷眼那件的上衣来的，没想到真的抢在它面前落地了，他把衣服套在身上。

　　难以置信，他真的追上了衣服！

　　冷眼四处走走，想要看看这费了好大劲才抵达的目的地长什么样子。

　　是处富丽堂皇的金銮殿啊！墙壁金光闪闪的，应该是由真黄金筑成的吧！

　　墙壁上挂着的每一幅壁画，都充斥着满满的艺术气息。

　　大厅内仅靠一些小火把就能将暗无天日的神庙照亮，如在阳光底下徜徉。

　　古老的庭院内，蜘蛛网刚刚悬挂上，书架等各色架子贴着墙壁将大厅环绕了一圈，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稀奇玩意，令冷眼目不暇接。

　　不论多么精彩纷呈的世界，大概都比不上这里一分，这是人间任何一处奇迹都无法与之相媲美的，这已经不是人类所能确定和了解的另一个神秘国度。

　　有点像紫色灯火海市蜃楼的发源地。

　　冷眼无意看见一扇门，看位置像是神庙的后门，他被猎奇心理支配着，急于看见后门外的景色，万一要是更加缤纷绮丽，那可就是一处世外桃源啊！

　　冷眼走到那道古朴的门前，不用劳烦自己动手推，那门便自动向左右两侧开启了，如一个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门卫。

　　既然它诚心诚意地邀请自己进去，那不请自来的冷眼也不好推卸了。

　　向门外走去时，冷眼瞻前顾后，生怕这门老化了，还没走出去时，便把他的身体夹成肉饼。

　　出去后那门便乖巧地合上，这里没有高科技的迹象，似乎那扇年久失修的古门通灵性。

　　冷眼对那扇陌生的大门一无所知，不知道它一旦对自己开启了，命运会否有什么样的改变。

　　二十三
　　第一眼看见是强得发白的阳光，对于许久未见太阳光的他来说太过刺眼，就像对一位在古堡里住了几个世纪的吸血鬼而言，阳光是如此稀罕而令人讨厌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惹人厌烦的东西也会逐渐适应，而成为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缕阳光。

　　模糊抽象的物体在眼前变得具象，对于此情此景，冷眼淡然处之，还显得漠不关心，神庙外面的世界和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压低视线，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再熟悉不过了，而他，就是那位位于沙漠至高点的男人。

　　当冷眼发觉他当下所身处的位置是神庙的顶部，不由得惊呆了，灰不溜秋的脏脸上写满了问号，内心同样填满了疑问，现在不是应该位于神庙的最底部吗？

　　自从进入神庙以来一直往下走，可如今却在顶端，完全不应该，完全没理由呀！

　　冷眼怎么来到这的呢？直直地走出一扇门。现在转身，门消失不见了，像做了个怪梦。

　　经历了之前种种怪异的事情，冷眼相信不可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没有人有这种手眼通天的能力。

　　只要不是人在纯心捉弄他，又有什么好可怕的，冷眼不想费太多精力铺张恐惧，也不想纠结于此。

　　脚底磕破皮了，伤势也不轻，冷眼放轻脚步，小心地行走在神庙顶上，可不敢踩重了，脚下是沙砖，一踩就散的沙凝聚而成的。

　　神庙古堡年代久远，经风吹雨打它竟也没塌陷，反而增添了一抹神圣性。

　　不知它会不会像摆放在糖果店里的黑色巧克力古堡一样脆脆的，一捏就碎。

　　到糖果店里为一块糖果买单可以，单要过要以生命作为代价，那可就太昂贵了，冷眼支付不起。

　　从沙漠望向神庙的高度与从神庙俯瞰大地的高度和角度完全一样，切身体会有所不同。

　　神庙顶端距地面也就几百米的样子，怎么会花去那么长的时间在那“降落”（指楼道），其中肯定隐藏玄机。

　　冷眼又浮躁又镇静，沿着边缘静静地走着，忽然发现神庙的形状如同一个大鼎，只是细节上有些微不同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大鼎的内容物已经快要漫出鼎沿了，冷眼根本不可能站在神庙的顶端看沙漠。

　　鼎沿四周就如同长城城墙的结构，只不过一个是由石头垒起来的，一个是沙子构成的。

　　冷眼忆起一件事，之前他拍不到海市蜃楼的照片，神庙仿佛是不真实的。

　　如今他站在神庙顶部，是实实在在的，总该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冷眼抬起相机，这次单纯是为了试验一下，他并没有很认真对待，照着地面就按快门。

　　正如他所料，相机正常运作，冷眼激动地跳了起来，这是真实的。

　　本该是第一千张照片，本该是梦想完成的终结曲，想起来还怪可惜的。

　　虽然曾见过与这里长得一样的海市蜃楼，但毕竟这不是那里，也再不会是。

　　只能闷着头继续往前走，却不知有什么方法可以尽快逃离此地，冷眼既害怕也恐慌，担心如果这偌大的神庙不仅是古老文明的汇聚之地，也是一个需要屠杀生命表达敬意的祭神之地。

　　冷眼一时间茫然无措，把手搭在脑门上，脑子被强烈的阳光晒得迷迷糊糊的。

　　就如一个人独自在浓雾大作的公路开车，对向偶尔传来几束挣破大雾的黄光，会带来的一种科幻的感觉。

　　二十四
　　犹如天光乍现，冷眼暗淡的眼睛亮了起来，赫然看见前方有两个人。

　　太惊喜，也太意外了，他的眼神蒙上一层晶莹的亮光。

　　是一男一女，他们在窃窃私语，埋头苦干些什么？

　　人类？

　　好久没见到了同类了，冷眼悲哀且惊异。

　　震惊转瞬即逝，反应过来后，冷眼激动得快要流泪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在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界，再威猛的人也会盼望见到同类，去缓解一个人闯荡未知的孤独。

　　勉强憋住泪水，之前的磕磕碰碰又算得了什么，冷眼现今已能够坦然。

　　冷眼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疼，疼得像被割喉了一般，大概是方才滑行时累积而来的伤痛。

　　冷眼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转移，挎在肩膀上带着走。

　　冷眼已经能够确定这里不是人类世界，除非在做梦，除非此地是地狱。

　　冷眼谨小慎微地向俩人走去，有这样的走路动作，要是个子再矮点，人人都会以为他是位小孩。

　　然后这位小孩子不安静了，拼命表现自己，拼命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像个要别人称赞自己自尊心才会得到满足的孩子。

　　无论冷眼如何将地踩得地动山摇，对面的人可是分毫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二人正在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哪个还有闲心去顾及这些，何况他们也料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第三个人吧！

　　走得近了，看得也会清晰一些，与此同时冷眼也愈加困惑。

　　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那个站在陌生女人身旁的男人，他的背影，他的发质，他的身高，以及一眼望去能看到的一切，都和自己有那么几分相似。

　　回想起之前奇怪的经历，冷眼不得不怀疑，这会否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沙漠是克隆的吗？

　　不，克隆世界怎么能诡异到这个程度？

　　不过在没有充足的证据之前，不应该疑神疑鬼，也不该盖棺定论。

　　那个男人或许只是身材和自己像极了，转过身来，他就是个丑陋的刀疤脸也说不定。

　　穿着方面嘛，陌生男人衣着干爽整洁，而冷眼每次回家都被人戏谑为邋遢鬼，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两人唯一显著的区别也就这个了。

　　冷眼对着双手哈了一口气，重重地朝脸上一击，脸上露出交际花般的笑容，“嘿，你们好。”

　　男人被冷眼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得六神无主，险些将手中的物品打翻。

　　女的呢，回头看了一眼他，神情很漠然，疑惑只一闪而过罢了，脸色没有丝毫惊惧与惊慌，相反还带着点儿笑意，比那个男人镇静许多。

　　冷眼可理解不了她这是在对自己释放善意，心里毛毛的，总感觉这两人在准备那些在自己看来是生化实验室里才有的乱七八糟的化学物质，马上就要对自己实施不轨行为了，恨不得跳下沙漠自杀而亡，为什么羊入虎口给这两个神经兮兮的人生吞活剥呢！

　　冷眼分明看见了那女人的眼睛，淡淡的、淡淡的没有色彩，却又深深地、深深地吸引人的灵魂。

　　冷眼的眼睛是灰色的，看到的一切全都呈现为黑白灰，当他瞅见那个女人水灵灵的眼睛时，仿佛看到了镜子中自己的眼睛，那是同一个色调。

　　那人微微一笑，整个眼珠都是白色的，却不会让人产生恐惧的感觉，反倒激起一种熟悉且又陌生的感触。

　　那张精致的脸蛋，令人心潮澎湃的迷人微笑，无一不牵动着冷眼的心。

　　这宛如天仙的女人，如同曾在梦中出现的那个唯美背影。

　　所有明眸皓齿的浅笑，都会牵动冷眼对于家根深蒂固的愁思。

　　身处于幅员辽阔的沙漠之巅峰，浓浓的思乡之情由这遥远的他乡弥漫开来，总会让人不自主地想起故乡的一山一水一景一物。

　　沙漠是一座荒漠之城，即使是再爱它的人，即使是在这里完成了自己九年壮举的人，也不会希望因此中断人生的漫漫长路，也绝不能因此失去温暖的港湾——故里。

　　蓦地，男子也回转身子，笑吟吟地盯着冷眼看。

　　这下糟了，冷眼登时愣住，紧紧护住胸膛，这男的是个八成对男的很感兴趣，笑得如此猥琐奸诈，又长得三分姿色，不会是个女人乔装打扮的吧！

　　看样子，男人对冷眼图谋不轨，八成是要动手了，必须时刻警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