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45、沙漠祭坛（四） 有时冷眼会

　　十二
　　冷眼兴奋地扔下仙人掌，拔腿就往篝火那边跑。

　　他把照相机绳子挂在脖子上，用手挽着相机，随时做好摁快门的准备。

　　相机架也捎上了，以备不时之需。

　　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冷眼摆好架子，蹲在相机前面。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接连响起，海市蜃楼应该被记录下来了。

　　冷眼激动的心跳始终无法平稳下来。

　　拍摄仅仅是刚刚那一瞬间的事情，他也久久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这可是他圆梦最后一步，他倒要看看现在几时几刻，日期又是哪一天。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果然与梦境中的日期相符。”冷眼又陆续看了好几次腕表的时间，想在这零点零分结束这段圆梦之旅。

　　“诶？数字怎么不再变更，难道电量耗尽了，没理由这么快就没电了！”

　　不管等多久，时间永远停留在距离凌晨还差一秒钟之际，冷眼无法判断自己圆梦的那一刻具体是何时。

　　倏然，冷眼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可以看相机已经拍下的照片，角落一定会有时间日期标注的。

　　冷眼从架子上取下相机，认真端详相机里的照片，把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划过去，来回划了好几遍，就是看不见刚刚才拍摄下来的那一叠照片。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冷眼无从得知，难道说这一切都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象，根本经不起事实的推敲吗？

　　可是他明明按了快门的，即使没有海市蜃楼，也会有一张全黑的照片出现在记录里吧？

　　钟表坏了，指南针又失灵乱指一道，这些奇怪的现象为何同时发生了呢？

　　冷眼感觉自己被戏弄了，气急败坏地将相机一甩，绳子晃晃荡荡勒着脖子。

　　如若不是挂在脖子上的那条尼龙绳起了保护作，相机怕是遭遇冷眼的毒手，早已粉身碎骨。

　　要知道，他之前拍摄的种种关于海市蜃楼的照片都在里面，从未备份在电脑或其他相机上。

　　万一他的这些心肝宝贝被自己亲手摔了，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甚至于放弃生的希望也不为过。

　　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知道意气用事肯定坏事，他在尽量让受脾气控制的思维镇静下来。

　　冷眼做了几组深呼吸，调整面部表情，时刻保持微笑，虽然僵硬而又勉强，毕竟还能笑得出来呢，勉为其难又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他再次举起相机，尝试拍摄了几次，可是没有一次能够成功在记录里看到刚拍下来的海市蜃楼。

　　这几回以失败收尾，冷眼的心态放宽松，认为这只是上苍给予他的唯一视角，不能用电子设备记录下来的第一万张海市蜃楼。

　　那就虔诚地向天空比一个大大的赞。

　　冷眼被眼前这壮观的海市蜃楼所吸引，情不自禁向前走着。

　　人类是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杰作的，只是这引人入胜的海市蜃楼有可能是在地球上可以看见的景观吗？

　　冷眼诧异地仰望着超大幅超现实的海市蜃楼，越往前走看得也就越仔细，细节一旦在眼前放大，就越发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视线内一切都是虚幻且不真实的。

　　他探手，想要触摸到海市蜃楼，可海市蜃楼是由真实存在的物体经由折射等一系列物理原理形成的特殊现象，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可它又自然真实得像个在沙漠中站立了千百年的“原班人马”。

　　出现在冷眼眼中的是一栋建筑物的立体模型，建筑物边缘有着清晰可见的黑色线条。

　　这栋建筑物造型奇特且怪异，像是存在于远古时代的神庙，从它复杂且精妙的构造可见一般，很大气，雄伟壮观。

　　雨水在神庙的上空淅淅沥沥，有些拍打着冷眼，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他能够感觉到。

　　神庙整体呈现出高贵的黄褐色，巍峨典雅，要想进入神庙内，怕是要爬上成百上千级阶梯，才能抵达入口。

　　从表象来看，若是关上大门，神庙里面必定是暗无天日、密不透风的。

　　神庙似乎是由沙砖砌成，但不难看出，这些沙砖极其坚硬。

　　地基也是沙子组成的，却能稳稳承受神庙整体构造所施加的巨大压力，太不可思议了。

　　此座神庙一定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建筑，从它那沟壑纵横的墙体即可看出这点。

　　墙体与摆放在墙根的那些花花草草相得益彰，神庙究竟蕴含着何种神气能量，能够滋养和谐不存在于沙漠的植物还有待考究。

　　看到这座神庙，冷眼就想一饱眼福，或许是它波光潋滟的墙体所营造出的强烈氛围在作祟。

　　这座神庙比他以前看过的神庙体积都要庞大得多，并且肯定承载着那个时代的人文历史。

　　如果冷眼可以进入神庙里面，那他一定不虚此行了，在这个丰富多彩光怪陆离的博物馆里，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儿少不了，真要是这样，他一辈子也不愿出去了。

　　雨落神庙，多么庄严肃穆，纵使冷眼想把这幅画面推荐给世人，但奈何自己都无法进入神庙一探究竟，这完全就是异想天开嘛！

　　冷眼对神庙很好奇，却不敢再靠近一步，只是远远地观察着。

　　一旦神庙有了可以用肉眼察觉到的变化，就好像那金灿灿的东西要把他一口吞噬似的，他就会慌张地向后移动，露出孩子似的羞涩紧张。

　　冷眼默默注视着，心愈加忐忑不安了，不为别的，而为神庙上空闪过的那道诡异的闪电。

　　那闪电似乎直朝他劈来，若真的是海市蜃楼，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吗？

　　你做梦梦见的内容，会有可能在现实发生吗？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信，他冷眼也不能够怀疑，毕竟在他的梦里曾经出现过这一幕。

　　忽然之间冷眼的身体怵了一下，他倒在干枯的沙地之上，冷不丁吃了一嘴沙，把口腔塞得严严实实的。

　　能够确定的是，有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存于他周围的空气中，他甚至还能够用那双灰色眼睛看见磁场的存在，那股力量正在与地心引力相抗衡，而且很明显的是它正处于上风。

　　或许万物中有许许多多的线索，引申出一个个人们永远不能发现的真理：或许海市蜃楼像人一样是活的，有旺盛的生命力的；或许我们此生拥有它，能不抱憾而离，却永远不能够窥见事情的全貌。

　　可能有很多博学的人明白了这一点，知道海市蜃楼是有生命的，并且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逝去后，并进入了那个世界。

　　有一些人生来是具有使命的，他们需要让更多的人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它们的存在，生活中有无限的可能，每一条道路两旁的风景都是绚丽多彩的，只要你有求知的心态，就会发现身边的事物会发生各种形态的变化

　　既然这个世界有这么神秘性感的一面，为何不踊跃去挑战它。

　　在冷眼的观念里，自己是死的，海市蜃楼是活的，我们是动荡不安的行尸走肉，海市蜃楼是严于律己的静态生命。

　　虽然它们没有思想，但这又会有什么关系，它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自身的存在，无论四周有无忠诚的观众，它由始至终都会孤零零立于沙地之上。

　　十三
　　有时冷眼会希望变成一棵可以遮天蔽日的参天之树或者一株任人践踏的卑贱小草。

　　人类总是在宣扬着那么几个主义，总是在赞扬着那么几个伟大人物，总有一天人们会幡然醒悟，看到人生中真正值得注重的是什么，如果一个人只知道制造废料和垃圾，他的生命不如一个环卫工人来得有价值有意义。

　　在所有生命同等重要的时刻，不必再去宣扬地球因生命而精彩的理论。

　　就选一天，它率先发现，最有益于自己的是做一个静默的生命。

　　在这个充满是非的宇宙，最讨厌的就是标新立异。

　　人类的目光虽然已经远放在太空上了，但什么时候才能领略到银河系的美丽还是个未知数，那么遥远的距离要多久仙才能跨越呢？

　　每个时代的发展进步都在以人类持续生存为前提，可是地球早已千疮百孔，飞往另一个星球定居，是在为人类寻找一条退路，也是人们缺乏一直生活在地球的意志的证明吗？

　　人类在进步，人类在退化；人类迈向了新纪元，人类在倒退；人类的智商位居前列，人类的智商停滞不前；人类积极倡导节能减排，人类向海洋排泄核污染水……

　　若突破了科学的条条框框，不计后果地去发展，总会有那么一天，也许就是不久的将来，人类灭绝了，然后地球也不见了，宇宙只能说一声再见了。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人类前行的方向是正确的，将“全世界的人们”拆解为“世界”和“人们”，这个利弊关系也就成立了，因为有利于人类的并不都有益于地球，哪怕只是语法通顺，这也是一个有待修正的病句，人类与世界甚至是宇宙都不能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