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44、沙漠祭坛（三） 人类面对大

　　九
　　冷眼的早餐是一份压缩饼和几口清水，除去量小的毛病，这是简易而美味的一顿，腹中也不咕咕噜噜闹饥荒了。

　　看着凝结在树叶上的露珠，冷眼舔了舔嘴唇，背包里就几瓶水，要很省俭地喝。

　　太阳的毒热很快就会把那亮晶晶的小水珠烘得踪迹全无，倒不如先便宜自己呢！

　　冷眼口内生津，仰起头微微伸出舌头，像长颈鹿那样吮吸汁液，好甘甜啊！

　　冷眼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斜挎包，硬塞进去一瓶水和一些细小的工具，背上画板与摄像机，踏着朝阳的方向前进。

　　说不定他的好运气就要来了，海市蜃楼马上就会在眼前呈现。

　　冷眼期待着他与海市蜃楼上演完美邂逅……

　　清晨与晌午隔着多远，他说不清，只觉得他离营地越来越远，远到似乎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冷眼万分迫切拍下这最后一张照片远，而这张照片的到来也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更有难度，含金量也更高，因为他的梦就是始于看见第一千张海市蜃楼的幻境。

　　冷眼心情忐忑，一方面对要拍到以后发生的事又渴望又害怕，一方面又迫切难耐。

　　若是此番沙漠之行再遇不上海市蜃楼，他恐怕得退出沙漠补充一次物资，或者靠吮吸仙人掌的汁液勉强度日。

　　但按理来说，如若这次无功而返，就已经违背梦境的发展线。

　　距离上一次遇见海市蜃楼已一个月有余，已经远超往常发现两场海市蜃楼的平均时间。

　　气候酷热，冷眼丢下行囊，一屁股坐在灼热的沙粒上，还别说，被汗水浸湿的裤子立马被炎热的沙地烘干，那种衣物紧贴皮肤的粘腻感减轻了不少。

　　沙漠温度太高，任谁也受不了，他一个翻身跳跃，拽着随身物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继续行走在干干净净的沙地之上。

　　在这样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绝不能让颓废的思想产生，套时刻保持积极乐观的态度，才有益于身心健康，也是一个人能否活着走出困难险阻的决定性因素。

　　现在，冷眼实在是热得不行了，口干舌燥。发生了件倒霉的事情，他随身携带的水瓶子，瓶盖没有拧紧，蒸发了好多。早知会有这个惨案，倒不如一饮而尽先。

　　冷眼举步维艰，走了几个小时，苦苦寻觅海市蜃楼，但心心念念的海市蜃楼还是渺无踪迹。

　　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回去的路，躺在树下阴凉处休息休息，要是中暑，要是得了热射病，那就要把命丢在这儿了。

　　十
　　绚烂的晚霞消散于天际。

　　晚上九点，夜幕低垂，气温骤降。

　　冷气侵入骨髓，冷眼噤若寒蝉，多希望沙子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发光发热。

　　冷眼环抱身体瑟瑟发抖，没在夜晚到来之前及时回到栖息地，就会得到这么个下场。

　　要多久才能回到呢？据冷眼估计，还远着。

　　冷眼没想到自己竟然走了这么远，一来一回把人半条命都给折腾没了。

　　今夜月缺，乌云压顶，微弱的月光无法照亮前路，风很大，来时的足迹也已荡然无存。

　　沙漠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冷眼忘记带上手电，也没有携带登山杖等探路物品，即使有个杀手挡在眼前，他也不会有所察觉。

　　最为危险的处境是遇上一场会吞噬人的流沙，那么冷眼将必死无疑。

　　看来今天无缘，遇不上海市蜃楼了，难道他一直顺风顺水的完梦道路，就要就此终结了吗？

　　冷眼没有为这次的无功而返而心灰意冷，虽然多少有些遗憾吧，但这不正是人生嘛，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圆满收场。

　　本就不该贸然行事，抱憾而归很正常，只要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就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沙漠是个诡异而神秘的地方，不到最后一刻，一切皆有可能。

　　海市蜃楼有可能在很多地方现身，你在沙漠上看得到，你在海上也能遇见，出现的契机与当时当地的气候条件有很大关联。

　　沙漠是观测海市蜃楼这一独特景观的最佳地点，居住大城市的人平常看不见。

　　海市蜃楼太美妙了，比现实中的现在更令人叹为观止，尽管知道原理，但不免引人遐想，蜃景是来自其他宇宙的投影。

　　足以预见，若有一天，众目睽睽之下，北京城浮现一道自然形成的海市蜃楼，绝对有人受惊，有人驻足拍照，当天就上新闻头条，因为什么——因为罕见。

　　可是冷眼又不得不质疑起这个坚持了十年的信仰，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可信仰一旦被现实击败就会反噬。

　　昨天夜里他明明又做了那个梦，清楚记得拍下第一千张照片的日期就是今天。

　　出发点太高，以至于冷眼坠落下来，就不可能完好无损。

　　虽然梦里不知道海市蜃楼出现的具体时间，但机会渺茫了，这是不容置疑的。

　　再有不到三个小时，就是崭新的一天了。难道是他记错日期了吗？又或许他的梦就此为止？

　　沙漠之上只有风声呼啸，冷眼开始想念一排排的路灯。

　　昏暗的光线让人迷失方向，古人通过看天象的方式来辨别方位，日月星辰都大有用处，而今却什么也看不见，就连微弱的光线，也被突然之间席卷而来的乌泱泱的黑云给遮挡住了。

　　可万万没想到，在这窘迫的处境中，他那快要冻僵的大脑突然好用起来了。

　　走夜路怕什么，手腕上不还配戴着三四个腕表吗？各式各样的款式都有，都是高科技产品。

　　一个智能手表，只要还有电，手电功能是可以启用的，可以用来探路，有紫外线灯，可以开着，勘察路上有没有蝎子之类的毒虫。

　　只要头脑能时刻保持冷静，做任何事都能事半功倍的。

　　有了光，形如在这片漆黑的暗夜里，拥有了一座光芒万丈的灯塔，可以照亮回去的路。

　　九年艰苦卓绝的历程，这不是冷眼第一次走夜路，但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多少还是有些害怕。

　　不能怪别人，是他不够了解自己，他不了解自己对一件事的专注力可以如此之强，专注到忽略了后勤保障，导致现在施展不开拳脚，真是愚蠢至极。

　　明明知道夜里独自一人摸黑行走在沙漠腹地上，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这里有嗷嗷待哺的毒虫猛兽，他面对突如其来都攻击将毫无抵抗之力，却偏偏到了暗无天日之时，才发现自己把时间预估错了。

　　所幸的是，他事先做好了一些基础准备，虽不是面面俱到，但至少为生命做了微小而又有必要的保障。

　　黑灯瞎火，好不容易，冷眼走回了露营地，早已疲惫不堪，早已精疲力尽。

　　天气忒冷，当务之急是升一堆火取暖。

　　太患得患失的一天！

　　十一
　　费了好大劲，冷眼才拾回一堆乱七八糟的干木料，从口袋里取出打火石。

　　沙漠的气候比较干燥，刚刮起寥寥几颗火星，用手挡住风，细心呵护一阵，火焰就把干草点燃了。

　　尽管看不见冲天的红光，可听雨能够感受到火焰的轮廓。

　　冷眼举起双手，悬在半空中烤火，干柴烈火噼里啪啦，他不时用温热的手擦擦快要冻僵的脸，捏一捏毫无知觉的耳垂。

　　手无意中抹过嘴唇，疼得冷眼哇哇直叫。

　　身体缺水严重，嘴唇干燥褪皮，必须立刻大量饮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冷眼伸手将背包揽入怀中，猛然发觉背包轻飘飘的，包里装了好几瓶水，手感不该这么轻的。

　　“咦？”背包的拉链是开着的，他记得自己明明拉好了，出发前也检查过一遍，怎么会这个样子？

　　不过当冷眼看见地上那条推动的轨迹，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起码不是被同类偷走的，那真是比撞见鬼还要可怕的事情。

　　背包空荡荡的，环顾四周，空无所有，冷眼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四周扔着几个矿泉水瓶，冷眼捡起其中一个仔仔细细地瞧了瞧，瓶身上面满是豁口和牙痕。

　　那些瓶子无一幸免，全被咬得七歪八扭，不知道是哪位自然界朋友光顾过这，做出这等强盗行径。

　　他略微牵强地笑了，“好一群机灵鬼，妙哉，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遭遭遇贼手呢！”

　　冷眼把空瓶子捡起来塞回背包，明天起早统统带走，不留一点儿垃圾在沙漠，是他对大自然所能做的举手之劳。

　　人类面对大自然，要时刻保持敬畏和尊重。

　　这样看来，情况糟糕透了，要在饥渴中度过这个夜晚，明天一早他就要动身启程回家，这一趟算是白忙活了。

　　在没有足够的饮用水的前提下，最好先不要吃东西。或者在脱水的情况下，谨记一定不能吃东西。消化食物需要大量的水分，吃东西只会加重脱水，这是求生的黄金准则。

　　或许在这片沙漠的某一处有绿洲，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当下，还是去割块仙人掌嘬嘬汁液好了。

　　冷眼带着一把匕首闯入巨型仙人掌群，挑了一块看上去长得比较饱满的仙人掌，用小刀削掉它布满全身的硬刺，顺便割了几个仙人掌果，确保不会伤害到这些生灵。

　　他想仙人掌的生命力应该是很顽强的，日落星沉，唯有这片狂野生长的仙人掌相陪。

　　即使只留一个根部，仙人掌也能扎根大地存活下去。

　　有水，手提着几斤重的仙人掌回露营地，形势明朗许多。

　　冷眼终于笑了，回到宿营地之后，得借着火光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没被削掉的刺，要是嚼食仙人掌的时候被尖刺卡住喉咙，那就不好受咯！

　　就在返程途中，他一抬头，即刻看见诡异事件。

　　冷眼连眼睛都没有揉一揉，就敢断定自己绝没有饿得渴得双眼昏花，那景色一定是真的，一定。

　　昏暗的天，有了五颜六色的光彩。

　　虽然他看不见那些光芒有多耀眼，但听雨可以感受。

　　那就是他一直苦苦追寻的海市蜃楼，冷眼既感到费解，也感到难以置信。

　　“天啊！”冷眼发自肺腑地赞叹着大自然的美。

　　黑夜里的海市蜃楼，实在是太绮丽了，连沙地都焕发了光彩，披上一层彩色霓裳。

　　晚上的海市蜃楼太壮观，令人挪不开眼睛。

　　“这肯定不是人工合成的景象，不行，我得拍下来，让全世界的人们都能有机会看一看，让他们了解海市蜃楼，让他们爱上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