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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沙漠祭坛(五) 与之前的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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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海市蜃楼里的那座神庙现在像只静静伏击着的野狗,在暗中酝酿一个阴谋。
毫无疑问,它的目标就是在沙漠中显得微不足道的人类冷眼。
它蛰伏着,蓄积力量,赶在黎明前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它等待着能把他制服那一刻的到来,在冷眼还弄不清所以然之前便把他杀个片甲不留,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不知为何,冷眼总有种沙地快要塌陷的预感,这种莫名的感受愈来愈强烈。
他之前在梦中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场景,前路疑似要和梦境接轨。
至少,他还有机会逃往另一个世界,至少,现实中的情节永远会有后续发展,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完全妥协于梦境,只是对后续发展万分期待。
冷眼猜测对了,先是海市蜃楼眨眼之间碎裂化为沙砾,接着大地剧烈摇晃,他勉强能站住。
原以为沙漠会塌陷的他在这个细节上预测错了,沙地没有大面积陷塌,但是黄沙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漩涡,像一道龙卷风,将他朝里吸附。
冷眼不做任何挣扎,因为他知道在深渊面前,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掉入了那个混沌的秘境中,身体持续往下坠落,他毫无抵抗,被它吞噬,被那个滋生黑暗、恐惧蔓延的深渊一口吞掉。
自由落体没有终点,强大的逆流风扑在他脸上,他快要不能呼吸,现在万事如何进展,只能听从天意。
一如梦中情节,冷眼落到一座摇摇晃晃的木桥上,脑袋晕晕乎乎的,身体虽说不是毫发无损,但没有什么大碍。
与之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梦境中渲染得那么暗淡,有一束白光打在他的身上。
此时的冷眼似是一位正在舞台上为观众表演的话剧演员,走出这个光圈,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看见他的身体。
很奇怪,他的相机不见了,为什么他身旁连一粒细小的沙子都没有,可能它们没有一同掉落下来,或者它们飘落在了深渊中的某个角落。
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也一样,用以捆扎木板并将其编织成桥的绳索因为老化断裂了,木板桥一分为二。
冷眼再次坠入深渊,在梦中经历过那么多次,可他也没能适应好,这种恐惧只会比梦里更真实。
既然早已轻车熟路,这次倒不如做个超人飞翔时的动作,或许会帅气降落在某块土地之上。
与之前那些经历还是有些不同,以往梦到此刻他的梦境就该消散了,这次一切都还在向前发展。
十五
冷眼安全落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天亮了,冷眼对这一带可太熟悉了,这里就是原来那片沙漠呀!
冷眼可以在这片沙漠里尽情地大踏步,不用再重复他那一再断片的梦境,想怎样做就可以怎样做,他的梦想完成了,他又找回了快乐。
同时又有些消极情绪充斥着他的大脑,从十五岁开始,他就在为此忙碌,好不容易坚持到了可以为这段旅程画上句号的时刻,功成身退的感觉还真是有些凄凉悲伤呢!
难道从此要远离沙漠了?
冷眼无精打采地低着头,脚松软无力地踢着沙子,鞋尖将它们高高扬起,飞起的沙子落进眼里,又是一顿折腾。
到达人生理想的至高点后,原来内心所知所想并不会是一味的开心喜悦,而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的。
这其中,忧的含量之高还要胜于喜,冷眼有一种冲动,让自己的人生重来一次。
只是完成了梦想,而什么都没有了,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对,他一人艰难抬步,行走在这空旷寂寥的荒野里,穿梭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感觉自己是犯了什么罪,被流放至此。
没有路标的胡乱走着,走着,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走路时的动作幅度越大,那种令他血脉喷张的意境就愈加深刻。
冷眼就像一名站在全班同学,被老师表扬并且奖励了一朵小红花的小朋友,内心的愉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他只能不停、不停地向前奔跑,一会儿慢走几步,一会儿仰躺在灼热的沙地之上,很开心、很辛福、很满足。
冷眼微微沁汗的双手,死死握住那台失而复得的相机,生怕再给人抢了去。
即使暂时不知道发生什么,冷眼也会尽全力去守护自己呕心沥血多年才拍到的一千张海市蜃楼。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梦想都守护不了,那么一开始干嘛还要给自己定下一个这么宏大的目标呢?
突然间,天空一片白茫茫,强烈的紫外线刺得冷眼睁不开眼睛。
从眯缝中,冷眼看到天旋地转,有一种时空在来回穿梭的感受。
四面八方的沙砾都在快速移动,而他被包围在其中,像一根没有灵魂的木桩,和真正的行尸走肉相比,也没有什么异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在经历一场蜕变,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没有发闷、烦恼和不适。
不知不觉中,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冷眼将双手掩于眼前,四下打量,不难发现,这里跟之前是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远处有一棵古胡杨,腐朽枯瘦却屹立不倒,一块已经开裂的巨石上,生长着厚厚的苔藓层,不远处还有一丛枯黄的仙人掌群落。
但冷眼就站在原地,不能够从细微处察觉到它们的异常变化。
听雨它不但能感受到雨的存在,而是且能让雨的形象表现得更为直接、更为深刻。
冷眼能够看到密雨斜织的内外轮廓,能够看见一条条淡灰色的细线,还有天空之上道道噼里啪啦像蜘蛛网似的闪电。
天边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灰色彩虹,而太阳又高高悬挂在天边,就像铅笔画中的那样,雨的印记很美很梦幻。
这是听雨第一次看见下雨的场景,冷眼深深地沉沦于此,如痴如醉。
还有谁能够像他这样行走在画中,沙漠中触目所及皆是细雨绵绵的美景,在画中的沙漠,它们都在苏醒。
这到底是个多么奇怪的世界呀,谈不上有多美好,却让人难以释怀。
从小就憧憬能亲眼看见下雨场景的他,今天终于得以一见,沙漠中的雨景果然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浪漫而唯美。
冷眼走过去,站在那块巨石上,裂痕又开裂了些,由于心情太过兴奋,情绪太过高涨,他没有感觉到异样。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与大自然融为了一体,大自然不再是大自然,人也不再是人,彼此合二为一,彼此紧密不分,创造这生命的一个又一个奇迹。
野外生存非常艰难难,冷眼从未听说过在沙漠里要与雷雨交加的天气对抗,这让一向心思缜密的冷眼感到为难,也感到费解。
当他有了人最基本的认知,就不愿再相信这是事实,但这个顾虑并非空穴来风 ,也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有迹可循的,在大多沙漠里下暴雨本就稀罕。
此时此刻,冷眼看出了点端倪,这里就是自己来到这片沙漠第一天就驻扎下来的露营地,有这么一棵胡杨,有那么一块大石头,在那里一丛仙人掌,在这里还有一堆篝火的灰烬,只是背包之类的私人物品都已不复存在。
现在是白天,来时的那条路应该就是他从沙漠路口长途跋涉而来的路况。
奇怪的是,冷眼没有茫然不解,相反,这陌生氛围让他感到分外亲切、愉悦,身旁一物一动一静美得令人心碎。
冷眼的脚步被一中思绪牵引着,他直愣愣地向前走去,步伐不受控制,像飞起来了一样,那双腿不再是他的了。
不久,冷眼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受到某种奇妙的力量的指引。
冷眼举目四望,登时愣住,这不是之前在海市蜃楼里看到的那座神庙嘛?
那座高大巍峨的建筑竟近乎神奇般的再次映入眼帘。
冷眼垂眼,恭恭敬敬地向前走去,生怕刚才那道触目惊心的沙漠漩涡会再次来袭。
这一次,他要弄清事情的原委,可不想乖乖就范,可不能束手就擒。
关于海市蜃楼的原理,冷眼一无所知,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是在遵循内心的声音。
事实证明他错了,这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可不再是海市蜃楼了,是他只要伸手就能触摸到的神庙实体。
与之前的虚假幻象相比较之下,这真实的存在不免令人心跳加速,向它走近的时候它的躯体也更加的震撼人心。
遇上叹为观止的事,也要时刻避免急躁,保持观察,保持冷静。
冷眼想,任何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定都是有迹可循的。正如他所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管任何事,也不管这件事是大是小,都不能一味逃避,而要握紧拳头勇敢迎击。甭管好事坏事,只管勇往直前,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十六
冷眼用鞋尖触了触神庙的第一级阶梯,想试探一下这神庙牢固不牢固,确定是结实的了,他就一步一步往上走。
如此多层阶梯,像登天梯一样摆在面前,就连身为青壮年的冷眼也有些吃不消,走到一半已气喘如牛。
距离神庙大门只剩一步之遥时,冷眼一个踉跄,摔了个倒栽葱。
冷眼躺在神庙屋檐下的阴影中,胸膛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一口气走上这么多阶梯,腿脚酸软得像软脚蟹一样。
衣服吸饱了汗水,攥在一起可以拧出水来,现在缓上一缓,可算好受了一点。
冷眼一鼓作气站了起来,拉扯了下黏在皮肤上的上衣。
他的双眼无神地朝四处扫了扫,看见地表留下了一个人形印记,是他刚才摔倒的时候砸出来的。
这有点匪夷所思啊,那个肉眼凡胎的人能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这么深的一个烙印呢?
在阳光的照耀下,神庙更显高端,有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气质,恢宏而有气势。
沙砖砌成的神庙墙体投射出一圈难能可贵的金黄色倒影,正是不计其数的黄沙汇聚一堂,构筑成这一座雄伟气派的神庙。
沙子凝聚在一起,它们的生命也得到升华,放眼望去,所有人都会以为它们是一块块黄灿灿的金砖。
数不清的沙砾,构成了数不清的小金砖,将不计其数的小金砖镶嵌在一起,就筑成了一座足以流芳百世的古堡。
这座神庙比任何一座建筑物都要壮观、宏大,在每一块沙砖上都能摸到每一粒沙子都粗粝结构,这质感是无可比拟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