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43、沙漠祭坛（二） 他的梦和他

　　三
　　早上五点钟光景，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雾气缭绕四周。

　　沙漠似蒙了一层薄纱轻衣，随风摇曳，给沙漠即将到来的酷热蒙上神秘面纱。

　　虽这点水汽还不足以抵抗太阳持久的炙烤，但最起码放缓了气温上升的速度。

　　水雾滋润着沙漠的动植物，滋润了冷眼干燥的皮肤，润养他皲裂的嘴唇，万物也跟着欣欣然睁开了眼。

　　临近六点，雾气尽数消散。

　　太阳近在眼前，像是从沙地腾地而起的，火红火红的，像个大火球。

　　究竟是个新生的旭日，光线还不太刺眼，照射在身上没有丝毫让人烦躁的热度，不但不晒人，竟还有点儿凉飕飕的意思。

　　冷眼从沉睡中苏醒，舒展开蜷缩的身体，精神抖擞地迎接了清晨的沙漠。

　　他利落地爬上一块大石头，双手扠腰，仰头眺望远方，鼓足了力气，吸上一大口冰冰凉凉且清新无比的空气。

　　然后冷眼轻轻地，不敢惊动什么似的，悄悄地向这片沙漠吐露心中秘密，心情登时愉悦、舒畅了许多。

　　冷眼将手围拢在嘴边，迫不及待地想把心声、脑海里翻腾涌动的思绪给大声喊叫出来，把大自然此时此刻的美给大声喊出来，这鬼斧神工的美，美得无与伦比。

　　外面的世界你尽可以不管不顾，遍地都是狼藉，你该庆幸你是处于世界偏僻的角落，没有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没有被开发成保护区，更加没有汽车的轰鸣扰你安宁。

　　四
　　无论是远古时代还是现代人，总爱往繁华的地带拥挤。

　　热闹的街头，他们最讨厌寂寞无度，却偏偏一人醉酒。

　　我遨游沙漠，一人驻足荒芜，似乎与那个浮华的世界划清了界限。

　　在这个原始的大自然，我是卑微的，我会抚平我的一串串足迹，我会抹除一切痕迹。

　　壮美的沙漠啊，你尽管维持你的风平浪静，尽管展现你勾人魂魄的妩与媚。

　　最原始的防御是单纯的为了生存。

　　许多年以前，我做过一个梦，一个既恐怖而又奇异的梦。

　　梦中我是当之无愧的男主角，这个梦大概做到一半，我就被吓醒了。

　　自从那天以后，我就时常重复做着那个不真实的、虚幻的，但栩栩如生的梦。

　　可是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样，梦未终结便跳入另一个梦境。

　　有一样的开头，却同样没有梦到后续，就仓促收官，即使下一个梦是赏心悦目的美梦，我也不愿去追寻。

　　五
　　那是梦境中从未体验过的诡秘，好奇心作怪，冷眼不能袖手旁观，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失眠度日。

　　他想会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托梦给他吗？又为何总是这个梦，是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吗？

　　如果这个梦是对现实的预告，他愿意赌上其一生去开拓这个苍凉的梦之边境。

　　不管那儿是沃野千里，是连绵不绝的平原山川，还是贫瘠的不毛之地，为了实现梦想有何不可呢……

　　或许冷眼是第一位为了毫无意义的梦而彻夜狂奔的人，可他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不是唯一。

　　为了这个在脑海里日久弥新的梦，许多人放弃了他，他也放弃了一切，攥紧拳头去追寻真相，只为不抱憾终身。

　　六
　　九年前，当第一抹秋风刮在脸上，冷眼兀自踏上人生道路上这一段绝不随四季更迭的新征程。

　　哪怕这个想法始于一个多么荒唐的开始，打开的方式一定得是正确的。

　　冷眼为他满是金黄色的远方所努力着，持续学习野外探险生存的必要技能，那种关键深刻能解救他于危难之中的求生技能。

　　几年间所学所知，确确实实在多年以后的实践中，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好几次，有备而无后患。

　　那时的他还不过只是一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只身手比同学们利落敏捷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冷眼终日抱着图书馆里无人问津的野外求生类书籍，从白昼至黑夜不知疲倦、废寝忘食地苦读。

　　生活中，他经常把家里后院想象成危机四伏的荒野，刻苦磨练技能，锻炼意志力，就这样持续了好些时日。

　　待技有所成的时候，冷眼心想该酝酿的也都酝酿够了，只待厚积薄发的那一天快些到来。

　　有许许多多人耻笑冷眼无能，指着他唾口大骂、说东道西，但梦想不就是这样，在你没完成的时候，所有人都骂你是一个傻子、疯子，像地沟里的老鼠，你配在这个世间苟且偷生吗？

　　等你完成梦想到达人生巅峰，你就会豁然开朗，并惊讶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着你转这一点。

　　这倒不是因为你自我膨胀，而是阳奉阴违的人就像讨人厌烦的苍蝇、蚊子，数量之庞大令人叹为观止，赶也赶不走。

　　你或许会沉醉痴迷于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权利，可但凡丧失了梦想和志向，一切都是虚妄的。

　　做自己，可以游走于荒野，可以亵渎神灵。做自己，不用拘束于别人的想法，可以跳出狭隘的观念。

　　七
　　在那个凄凉而短暂的梦中，冷眼处于一座年久失修的吊桥上。

　　他站在桥面，周围昏黄，底下是一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个深渊巨口，像深渊张大的喉咙，可怖直逼心头。

　　黑暗总是最容易击溃人内心那道关于恐惧，假装坚强却又脆弱无比的防锁线，即使是冷眼，这位异类人类，也无法逃脱黑暗对他的审判与制裁。

　　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做过那么几件违背初心的事情，在这个未曾到达过的领域里——一望无际的黑幕中，良心上的折磨，必然暴露无疑。

　　人心叵测，黑暗中无处话凄凉。

　　刚刚在吊桥上站稳脚跟，桥体就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桥身发出咿咿呀呀声，从不间断。

　　冷眼俯卧，压低重心，以摆脱桥体摇憾激发的恐惧感。

　　冷眼满头大汗，紧张得大口呼吸，就算历经这么多年的沉沉浮浮，也无法抵抗这垂死挣扎带来的阵痛，没办法把这随着绳索荡来荡去的吊桥当成秋千。

　　忽然之间，冷眼听见桥梁断裂的啪啦声，也听到了自己身处危难之际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呐喊，他就这样硬生生地摔了下去。

　　即使很久很久之后才落地，可他并没有摔得粉身碎骨。

　　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儿疼痛感，落到地面前，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反向力的作用，身体得以缓冲而下。

　　重力加速度的下降过程，把他吓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本来已经对生还不抱希望了。

　　冷眼身体一个踉跄，就落到了这触目尽是金黄的沙漠，似乎命中注定。

　　身边密密匝匝堆积着黄沙，冷眼随手就能抓起一捧。

　　它随风而落，视线跟随，放眼望去，沙子遍地都是，却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粒沙子的踪迹。

　　这便是冷眼一再梦见的场景，百梦不厌，却厌烦了那个戛然而止的结局。

　　八
　　发烫的沙丘，反射热量的沙地，乳白色的细沙，淡黄色的细沙，一眼望不到尽头，头顶还有一方滚烫的烈日。

　　从十六岁的青春韶华为起点，点点滴滴都留在了在路上，冷眼真真正正从一位少年成长为了年过二旬的新青年。

　　九年的时光，他与海市蜃楼有过太多缘分，这份接触实在太厚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勾划出他壮丽的青春。

　　冷眼与梦想的完美呈现只差一步之遥，他用九年时间拍摄了九百九十九张照片。对于任何人来说，平均一年能拍到九十九张关于海市蜃楼的优美照片，这个进度实在是可怕至极。何况冷眼每年都能重复交出这么一份漂亮的答卷，马上就要跨过千张大关。

　　照片多而杂，唯美得像作假的，以至于有人污蔑它们是由专业人员运用电脑技术合成的。

　　随他们去质疑问难，冷眼从不解释，别人要泼脏水，不去搭理他们，不去跟着他们责难怪罪自己，就是最恰当的做法。

　　“对这个梦想，我从一而终坚持了这么多年，我也挺为自己感到自豪的，不知上天给了我多大的勇气和多么坚强的意志力，让我有能力去接受这份挑战，上天也给了我用之不竭的好运，让我有充分的准备和非凡的毅力去完成人生中第一次闯荡沙漠的挑战，我在旅程开始时走的每走一步，对我的梦想之旅都是一个大踏步。”

　　冷眼遇到艰难险阻有高招，随机应变是关键。

　　冷眼遵循内心的想法，周游世界，去到每一片沙漠，结合第六感以及现代科技来侦查去找寻海参蜃楼。

　　每一次冷眼都能够预判得很准确，有时还能够在同一片沙漠拍摄到好几次，甚至数十次的海市蜃楼。

　　有好几次，冷眼灵光一闪，咦，这鸟语花香的山川，这波澜壮阔的蔚蓝大海，这美轮美奂、鳞次栉比的建筑群落，好似都在梦中见过，也曾经为此疑惑过。

　　他的梦和他的梦想不是一直都在相契合吗？

　　确确实实，他是为了给梦境献上一个结局，想要做完这个永远只能够做到一半的梦，才拥有了这个令他魂牵梦萦，想倾尽其一生去完成的梦想。

　　冷眼一定要拍到第一千张海市蜃楼的照片。

　　兴趣无疑是最好的老师，喜欢一件事就矢志不移地去努力，没有人知道自己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也罢，这个过程有多辛酸又如何，大家都在自己求而不得的时候品尝过苦涩的眼泪，明白那是什么滋味。

　　有时候，耳濡目染的东西也许会代替最初兴趣成为你的新目标，可不需要完全将其拒之门外，把这实际的想法与海市蜃楼般的遐想一较高低，你或许会更加需要一个真真切切的目标陪伴你走下去。

　　开心就好，莫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