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42、沙漠祭坛（一） 沙漠的炎热

　　一
　　远离郊区的青葱，人们穿梭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中，车水马龙，来不及欣赏沿途的风景，神色慌张，脚步匆匆……

　　冷眼，一个山穷水尽的老背包客，同时也是一个满世界追寻虚无缥渺的海市蜃楼，愿将自己短暂生命奉献给这个美丽梦幻的星球的男人。

　　喜欢极目远眺地平线，欣赏沙丘那且凹凸不平且蜿蜒起伏的线条，如三千大山一样，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起起伏伏，仿如他的一生。

　　他也喜欢驻足蹲下，看自己在沙漠里踩出的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脚下路就得靠自己脚踏实地地走。

　　冷眼并不是一位闻名遐迩的摄影师，他数半道出家的摄影爱好者，一路摸爬滚打，才可算在业余摄影家的圈子有了一点名气。

　　他心里有股斗劲，有着与别人迥然不同的抱负，期望终其一生，能够在世界各地的沙漠拍摄到一千张海市蜃楼图。

　　许多人一生终其所有，只怕是不能够看见一场这曼妙的景象，哪怕只是一眼。

　　如若自己能亲眼看见这壮观巍峨的自然景象，并且将其拍摄下来，收集好一千张形形色色的海市蜃楼，将它们整整齐齐摊开在眼前，那该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成果啊？

　　许许多多的人不到死亡前，感受到四周异常寂静的那一刻，绝不会清楚自己想做而还没有去做的事情具体是哪一件，抱憾终身是人之常情。

　　冷眼不然，他从小就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将各个阶段要做的事情进行分门别类，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不需要做什么。

　　冷眼喜欢捕捉这奇特且怪异的一幕，让拮据的生活充满别样的味道，与时间赛跑，与黄沙同流，总是那般喜爱抓人眼球的事物。

　　由于种种原因限制，导致冷眼从未去过海边的金色沙滩，从未跳进过大海，畅游于碧海蓝天之间。

　　尽管离家很近的地方就有一片湛蓝的海洋，有时候海上也会出现海市蜃楼的，但他就是没有到那儿去的理由。

　　不过他足够幸运，曾经沧海桑田尽现眼前，蓝色大海悬挂于蔚蓝色的天空，每一个元素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片蓝色的传说。

　　漫步于沙滩前线，身后是一座充斥着浓浓咸湿气息的海滨城市；眼前则是游人如织、熙熙攘攘。骇浪击空，风光无限，好一幅水天一色的海景图。

　　孩稚时的记忆荡然无存，不管去没去过海边，反正他是看过海了。

　　眼前的情景仿佛触手可及，可这只是存在于海市蜃楼里的景象而已。

　　上帝不仅给予了他冷血动物般的躯干，还给了他一双特殊的眼睛，他的瞳孔是灰色的。

　　所有出现在他眼睛里的事物无一幸免，不再摇曳生姿、鲜活多彩，因为他眼前的世界始终是灰蒙蒙一片的。

　　虽然万物在他眼前都失去了绚丽夺目的光彩，但是这种只属于黑白灰的艺术，他无时无刻可以看见。

　　不必羡慕别人明亮鲜艳的双眼，他们的世界充满了浮华的色彩，无法真实感受一个褪去了色彩的世界里的朴实。

　　因为这一双看什么都像是素描画的眼睛，母亲从小就亲自指导他画画，从最基础的线条开始，到简单的几何体，再到更为复杂的人体，再到精密庞杂是河流山川，冷眼勤勤恳恳地用绘画耗尽了他的少年时代。

　　后来，他觉得自己更喜欢摄影，个人精力是有限的，很难兼顾二者，索性放弃了绘画。

　　冷眼在艺术创作方面极有天赋，也可能是没办法像其他人领略到这个世界都多姿多彩，平时学习认真不娇作，在他断然选择放弃画画的时候，在这一领域已经很有造诣了。

　　对于这一类人，大家称其为天之骄子，并冠之人中翘楚的盛誉，只是冷眼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太过严苛地看待他放弃绘画这个选择，说他自毁天赋。

　　尽管不再把绘画当成终生事业，但是从那以后冷眼并没有完全放弃画画，他在日常生活中不仅爱拍照，还习惯性地将眼前一切美好新鲜的事物，用简单的线条勾画于一张张素描纸上。

　　这双独一无二、世间罕有的眼睛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当冷眼照镜子时，可以看见三重他所看见的东西，就像一台可以变焦的显微镜，所有细微末节都能够参透，而正常人能够看见两重就不容易了。

　　谁也说不清，他为何会有这许多与生俱来的特异功能。

　　生活在冷眼身边的人，比如说他父母，为了孩子的事惶惶不可终日。

　　两口子迷信，认为他不是肉眼凡胎，莫不是惹怒了神灵，判了一个妖鬼来人间。

　　冷眼这双灰色的眼睛是听雨的眼睛。

　　曾经他在一片资源一无所有的沙漠，遇到一个保留着几千年前原始风貌的村庄，他们的帐篷是骆驼皮峰值的。

　　村庄里有一位老叟见过冷眼的奇异双眼，感到很惊讶。

　　老叟将冷眼热情地请进家中进一步详谈，当他他了解了冷眼眼睛的特殊性，那份激动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冷眼稀里糊涂的，不明白他情绪为何波动起伏这么大。

　　冷眼的双眼看不到雨水落下的场面，老者觉得和他有缘，想为他的眼睛取一个别出心裁的名字，最后敲定为“听雨”二字。

　　他也非常喜欢这个雅致的名字，很多事物看不见又如何，他能够感受到就好，取其“听”也赋予了这双眼睛一定的灵性，雨水可不就是叮叮咚咚的嘛！

　　（他所看见的物体只会有黑白两种色彩，稍后的内容，考虑到观赏性，也考虑到千姿百态的海市蜃楼的精密性，关于他双眼看见的黑白场景都按照彩色的自然场景加以阐述，但冷眼所见并非如此，这里是为了记录的客观性，就不多加赘述啦！）

　　二
　　几天前，冷眼辞别家中一众亲人，再次义无反顾地踏上征途。

　　身上行囊不多，盘缠也不多，这一路算是穷游，很多路段只依靠步行。

　　最后一段路搭上了一辆免费的沙地越野车，冷眼来到世界上占地面积最大的沙漠——撒哈拉沙漠（象征性）。

　　冷眼只身深入腹地，计划逗留几天，他携带的拍摄器材只有一架摄像机，旅行包里有画板、铅笔、素描纸、橡皮擦，背包里还有几瓶矿泉水，有几块压缩饼干，有太阳眼镜，还有不多几样急救用品。

　　沙漠的炎热是无法比拟的，即使再能对抗炎热酷暑的人来到这，要面对的都是无法掌握的挑战和困难。

　　普通人来到沙漠，往往不是迷路走不出去，就是被烈日晒得迷失了心志，没有信心征服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沙漠昼夜温差大，人类脆弱的生命很难扛过去，有时水没了，也意味着生命走到了尽头。

　　冷眼深知这个道理，每次都会戴上好几块表，有显示时间的，有显示海拔的，有显示温度的，有显示心跳次数的，也有指南针，保障生命安全是重中之重。

　　冷眼不怕死亡，可他一定要活着回去，爱他的人与他所爱的人都在家里等着他的凯旋归来呢！

　　冷眼进入沙漠，并不是没日没夜地在沙漠外围游荡，而是不加考虑地直接进入腹地，想在那里寻找一个隐秘且阴凉的地方蹲守。

　　时常是站在一棵胡杨树下，冷眼静静地等待。一段段漫长且乏味的等待，培养了他温和的性格，和挥之不尽的耐性。在话少和话痨两种矛盾的做法中，他可以随意切换。

　　冷眼不会感到百无聊赖，一个人自由自在，想画画就画画，想四处逛逛那就四处逛逛，看到美如画的风景，就拍下留作纪念，带回家给家人观赏。

　　很少有同伴与冷眼同行，一来是找不到志同道合者，二来是他不需要任何人陪同，他的身体素质远远强于一般人，也独自面对更加严苛的条件和残酷的环境，这些换作别人就没办法适应了。

　　在这里，一切都是原始的，远离世俗的纷扰，尽情放肆撒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永远都不会感到无聊。

　　沙漠的白天热得要命，夜晚的气温则会下降到零下，这时的他形单影只，蜷缩着身体藏在黑暗中，四周静谧得没有一点儿声音。

　　蝎子、响尾蛇等许许多多冷血动物对他虎视眈眈，虽然它们经常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一旦发现了他，就会冷不丁咬他一口，让他大病一场。

　　为了以防万一，冷眼架起篝火，以便取暖，也为了防御次生灾害，一个人来到荒无人烟的沙漠，必须得先掌握一些处理应急情况的方法与要领。

　　他躺倒于篝火旁的沙地，体温被地标吸收，倒也不是特别不好受，冷与热的交替在一天又一天的流逝中重复着。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沙地，上方则是浩淼无云的星空，繁星点点，或圆或缺的一轮新月如玉佩如弯钩，冷眼将双手枕于脖颈之下，满眼尽收银河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