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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雨逆嘶竭(三) 情话是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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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陈悸放下海螺,坐到伊末身旁,拽下颈子上戴着的两条贝壳项链,顺手扭开了台灯。
项链坠上黑色贝壳在灯光照射下,有似有若无一层墨绿色的光晕圈笼罩在贝壳周遭,自自然然的阴森、冰冷。
陈悸说:“你知道吗?这是我二十多年生涯中发现的最奇异的贝壳了。捡到它的那天,我一觉醒来,它就静静地躺在家门口的阶梯上。或许是被海浪卷来的,我就把它捡回来串成了项链。这两个是一模一样的,连纹理也不差分毫。”
伊末说:“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贝壳,绝对不可能!”
陈悸说:“不,你错了,我只捡到其中一个。我认识一个搞科研的朋友,让他给我克隆了一个。”
伊末说:“不是吧,贝壳也可以克隆?”
陈悸解释道:“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伊末紧紧盯着两个贝壳,确实找不出不同之处,不禁有点儿瞠目结舌。
“这个工作室是这栋房子里最大,各种条件最好的房间,可以透过落地窗看大海、观日出。我之所以花几年时间等待着你的归来,是因为我想你我都拥有这个房间的钥匙,只有你我,有解这个房间门锁的钥匙。钥匙就是这两个贝壳,现在,我把其中一个交给你,这是原版。”
“房间的钥匙?”伊末接过项链,啧啧称奇,这种事应该不曾有人干过吧?
在她看来,他是那样令她疯狂,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有名字吗?”
“名字?嗯,有‘蝶变’这个词,不如就叫它“蚕变”吧!如何?”
“蚕变,好喔!”伊末抬起头瞄了一眼陈悸手中的克隆“蚕变”,觉得克隆的比原版的更加有意义,便伸手抢了过去,把手中的那个原身给回他,“我想要克隆的,即使它们都没有瑕疵,但如果没有独一无二的真实存在,就没有可以与之相媲美的‘盗版’。”
陈悸将项链重新挂在颈子上,不置可否地看了伊末一眼,“差不多。”
“那其中一个贝壳万一碎了,怎么办?”伊末把玩着项链,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他脑海里,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久久得不到答案,“那我们就永远不再分开,钥匙只有一把了,而你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房间。”
伊末很满意,挽了挽飘逸的头发,让他替她戴上。
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他的手颤巍巍的,把挂坠轻轻地贴着她白皙的脖子挂好。
陈悸说: “你继续待这欣赏吧!我去做晚饭了。”
又回头问了一句:“你在国外待惯了,今晚吃牛排好不?”
伊末说:“牛排?岛上怎么会有牛肉?”
陈悸说:“噢!现在每一个星期都会有艘货船载写货物过来,如果岛上的居民有什么需求,可以提前预定,牛肉我是前几天订购的,那么好的食材,一直没有动过,也幸好没有动过,正巧你回来了……”
伊末说:“船下次什么时候来?”
陈悸说:“明天。”
伊末喃喃地说:“一个星期来一趟。”
以为对方担心牛肉放坏掉了,陈悸拍着胸脯想当然说:“没事的,牛肉放冰冻的,肉质还新鲜。”
伊末说:“我不想吃牛排,倒不是因为新鲜不新鲜的缘故,主要是吃腻了。回家了,当然要吃家乡菜,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随便做两道你的拿手菜给我料理一顿就好了吧!我在国外也常常去唐人街吃中餐的,就比如说什么麻婆豆腐、白斩鸡、剁椒鱼头、佛跳墙、烤鱿鱼……味道都有点差强人意,就想吃点正宗的。不过千万别缺了我最爱的海鲜大餐,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嘞!”
陈悸很安静,伊末皱起眉棱,“你会做饭吗,我表示质疑?”
陈悸展颜一笑,说:“会的,今天我深藏不露的厨艺就要现世了,只要你能够吃完,我做一百道都行。我晚上给你预订一双鞋的,让货船明天捎过来!你的鞋被海水泡了那么久,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干?你想要一双什么鞋,凉鞋呢,还是高跟鞋?”
伊末乐呵乐呵:“运动鞋,别忘了给你自己买点助消化的药,还有泻药……”
往事莫提,陈悸欢欣又颓丧地走进厨房。
10、
再见,又来得那么痛彻心扉。
晚上,皎洁明亮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各种昆虫凄厉的叫声。
月光是寒冷的,分离总是不舍得。
伊末,陈悸相依偎坐在树下仰着头,这是一棵苹果树,树上结了好多青苹果。
两人啃着半熟的苹果,透过树叶间的点点缝隙,仰望着那如玉盘似的遥不可及的圆月,观看那些俏皮可爱的星星,面对浩瀚无垠的宇宙,敬畏与感慨油然而生。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一如往昔的平淡。
陈悸抚摸着伊末浓密柔顺的秀发,问:“除了地球,你还能到达宇宙某个别人到达不了的角落吗?”
伊末略略沉思了一下,恍然梦醒,“在梦中,我去过火星和月亮。”
陈悸说:“梦里都是假的,不算数。”
伊末说:“那我就是个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了。”
陈悸脸色一变,严肃认真且郑重其事地说:“你可以钻进我的怀里来,那你就算是到达宇宙某个别人到达不了的角落了。”
伊末说:“什么跟什么嘛!哪有你这样勉强人的。这不还是在地球吗?你大可以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在此待,到我怀里来,我的乖乖……”
陈悸较真地说:“才不是这样呢,才不是地球,这是你的全宇宙的中心,一处专门为你布置的港湾,你觉得呢!”
伊末说:“对,你说的都对,可是我明天又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回来。我一定会说服父母的,若他们不肯,我就很他们断绝关系,一人默默地追寻你,无论何时,无论你在天涯或是海角。”
陈悸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你,更何况你这次回去只是表明你和我的关系,你和我注定是要在一起的,等你父母同意了,你就搬来这儿,后半辈子我养你,保你衣食无忧,保你嘻嘻哈哈,一起在这座小岛生活一辈子,不离不弃。”
伊末说:“我才不要被包养嘞,我父母是大老板,我也不想多拿他们一些钱。我上学时不交男朋友,就去打工挣钱,攒积蓄,为的就是要和你在一起。这点钱够我们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比你更厉害,我养你才对。”
陈悸说:“不管是你养我还是我养你,我们都已经说好要相依为命了,你不能像以前那样反悔,我们是彼此的寄生人,也是彼此的被寄生人,你是我的海蜇,我是你的蟹……”
情话太幼稚了,可是心里甜甜的。
伊末说:“累了,我们回去吧!今夜我睡沙发,你睡床,就这么说定了。”
陈悸说:“嗯,你要带些什么走吗?大海螺或特产之类的!”
“就带那个大海螺吧,这样我就可以在飞机上用听海声的方式去度过那些无聊的飞行时光,其他的就不用了吧,别把我当小孩看,”伊末指着“蚕变”,“颈子上戴着的这个,我要一直戴在身上。”
11、
若你是向日葵我不愿做列当……
寄生体不能离了谁。
七月末的潮水反反复复,漩涡不停旋转,这座大海早已注入灵魂深处,它没有要把心灵冲破,可是倒灌进海滨浅浅的沙漠。
海水不可斗量,沙砾莫要翻覆 ,水混合了沙碴,风吹散了浓雾……
再见的号角融了雾,昏黄的光线打湿了路,走过的地方脚印沉了沙,沙坑沟渠灌溉海水的领悟……
“寄生人,再见……”——伊末
“寄生人,再见……”——陈悸
12、
夜再次席卷了世界,午夜的风凉飕飕,只是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时差有没有为你带去一缕晨曦。
万里高空之上,云朵结冰了与否?
还不清楚伊末此时是否下了轮渡换乘了飞机,可是陈悸打不通电话,嘟、嘟、嘟……
听着音筒里传出的“嘟嘟”声,总好过万籁俱寂,这样才有安全感。
电视上放着情景剧,心却空虚寂寞,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甜蜜时光,痛得很尖锐
十年光阴都熬过来了,哪怕仅仅只需分别十数天,也漫长的连呼吸都会刺痛。
午夜来了,情景剧播到了片尾曲,湿冷的气流由海上漫来,一阵狂风吹落了他手中的遥控器,反应不够快,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暴风雨即将来临,这就是住在海边极不好的一点儿,房屋难以抵抗一次次的雷暴天气,需要花很大精力维修。
风掀飞了窗帘,陈悸随意把遥控器拢作一堆,便趿拉着拖鞋去关窗户。
关好门窗再回来坐沙发上时,暴雨已降,天气糟透了,不祥之兆。
陈悸回眼望电视,竟才发觉自己方才胡乱收拾遥控时,或许掉了好几个零件的散装遥控器还有用,就不小心触了按键换了个台。
电视上正播放着午夜新闻,还是直播,正想了解了解这个世界其他地方又发生了什么事值得现场报道,才看出一点儿端倪,突然电视画面一片雪花……
等等,断电了……
见惯不怪了,幸好手机还有电……
雷鸣电闪的,一人在家,还是拔了所有电器插头为好……
想进工作室关电脑,一用力,“蚕变”报废了,如今这个锁只有她才能开得了了……
知道饿了,陈悸从冰箱里端出一盘生章鱼肉,喉咙被吸盘堵住,没有蘸芥末,泪水却依旧绕着眼眶走了一遭……
有没有搞错……
想吃个宵夜压压惊,吃出了人生极苦的味道,这盘肉是上次为她做铁板烧剩余的材料。
好像冰箱保鲜的肉真会坏掉……
不管怎样,肉还是吃掉为好……
烈酒作伴……
伊始葬身于沙滩晒阳光浴,而后沉沦于粘稠窒息的泥沼,脑袋被冰雹砸了个大包,眼被锥成了问号,心被捶成了地平线似的薄片,愿做一块汁液饱满的肉排扒被你的胃液消化……
浑浑噩噩走回房间,黑暗了落魄了,自以为倒床就会睡着……
谁也不会被闪电击倒,别吵,明天去捉泥鳅,休息好很有必要,我想一个人哭到雨也停了……
才知道,锥心的死别不是胸口碎大石,是心被夺走了,与那人的心死死捆绑在一起沉入海底,只有入水那一刹那清脆的嘶竭,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