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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雨逆嘶竭(二) 贝壳收藏家 ...

  •   伊末朝着大海使尽全身气力大喝一声,以为这样就能缓解心中的苦闷。

      回音传递开来,像一层一层汹涌海浪抨击着他,令他胆战心惊。

      一群无处栖息的海鸥被惊着了,扑腾着翅膀在海上盘旋嘶叫。

      伊末弯下腰利索地脱了鞋,尽可能地朝她能扔至最远的地方扔去,这个做法就像小时候一样,浪会毫不客气地将它们给拍回岸边。

      经过这一扔,就能得知如今的自己和当初那个小孩的差距在哪儿了——胳膊劲儿大。

      大海是湛蓝而深沉的,浪花是活跃且轻盈的,如果大海不能读懂她深心的哀愁,那么浪花总能理解的吧!

      往往人生之中会有那么一两次事与愿违的结果,是比自己认定的结局还要深刻的,漫长的生命历程中总会开出那么一两朵沉甸甸的浪花吧!

      鞋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漂回来,伊末苦苦地等待着席卷一切的海浪,能够好心地把她的鞋送回来,可鞋子像一个要远离家乡出去流浪的少年。

      鞋子回不来,等下她穿什么呢,伊末无能为力地面对这个结局。

      小时候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不下万次,鞋子每次都自己回到岸边来,要是玩一次第一双鞋子,早就被大人骂惨了。

      偏偏这一次事与愿违,伊末心情很不爽,好像很多事情存心跟人作对。

      潮汐起起伏伏,突然间停止了,海面风平浪静,停留在远处的鞋子暂时是再无可能回来了。

      难道大海也要嘲笑她,爱看她在海滩上留下一个落寞的赤脚背影吗?

      天呀,要不要这么惨淡!

      伊末不怕,自小生活在海边,水性极好,只是这么多年没下过海,有点战战兢兢的了。

      “怕什么,姐当初也是个游泳界的风云人物,要是当初被游泳队选去深造了,没准还是个奥运双冠王呢!我就不信大海今天还要把我淹了!我不怕大海……”

      困扰她的思想从迷宫闯出来后神清气爽了,有种想要迎风大笑的冲动。

      她正准备仰天大笑给自己下海壮壮胆时,一个身影从身旁急掠而过又退回来。

      一个喘着大粗气的男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伊末背后发凉,当那张汗如雨下的脸在视线中渐渐清晰时,才稍稍松了口气,陈悸跑出来找自己了。

      陈悸说:“喝了一杯酒还不够吗?”

      伊末说:“啊?啊啊啊……”

      陈悸说:“找鞋吗?我帮你吧!”

      伊末说:“啊!啊啊~好啊!”

      伊末当场懵了,整个过程中只看见有个人在她眼前脱了上衣鱼贯入水,身体溅起不小的浪花。

      然后就是一个湿身的男人淌着水新鲜出炉,提着一双鞋站在眼前,咸腥的海风轻轻吹拂着他落汤鸡一般的发型,那头发随着水分的掉落逐渐蓬松开来,像一个可爱的毛茸茸公仔,就有那么一种想压压它屹立不倒的身姿的想法。

      “先放这,这有暖暖的阳光,还有清爽的海风,很快就会把它们吹干的,”陈悸把鞋子放到干燥的沙滩上,拾起上衣穿好,“十年没见面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说起兴师问罪,伊末就来劲儿,误会可多了去了,双方都有许多问题想提问对方的。

      “你说吧说吧!”

      陈悸说:“那好,我先问你,一个一个来。”

      伊末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嘛!”

      陈悸说:“你又来哪样?那好吧,我是个男人,提问权让女士优先。”

      伊末问:“刚才那位美女是你朋友还是说已经是你的妻子了?”

      陈悸答:“不是不是。她家断水了,来我家蹭水洗澡的。”

      伊末问:“洗澡?”

      陈悸答:“嗯,你也知道岛上淡水资源少得可怜,洗个舒服的淡水澡挺不容易的,谁叫我花大价格买了台海水过滤器呢,所以,时不时就会有三两个人来我家蹭水洗澡,大家乡里乡亲的,不好拒绝……”

      伊末怒喝:“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我问你她究竟是谁?”

      陈悸笑答道:“她呀,她不就是从前经常和我们一起玩的小胖妞嘛!”

      伊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说:“小胖妞,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陈悸说:“胖子都是潜力股。你好像也变美了。”

      伊末抹了一把汗,自愧不如,想起了……拒调查:有98%的胖子瘦下来都是帅哥美女,悲哀的是有99%的胖子都瘦不下来!更悲哀悲催的是我努力成为那1%的时候,发现我其实是那2%。

      伊末说:“当然,我是比我当年美了十八个等级。”

      话说“我当年”、“我一朋友”、“别人家的孩子”、“我一同学”,并称为四大无法超越的神人。

      “记住噜,就算是小胖妞,你也不能把浴室借给她了,谁都不能,除了我,一旦有人借,你就说你家有了女主人,不方便。”

      伊末在宣示主权了,陈悸只是笑。

      陈悸说:“那按照你这个逻辑,我们就是那种关系啰,风景那么美,要不要亲亲嘴。”

      伊末笃定得说:“不行,虽说我是受过西方教育的人,对吧,但我骨子里还是恪守中国人一贯的闷骚作风。”

      陈悸问:“假正经!现在你应该没有什么好问了的吧!那就换我啰,我问你,为什么你十年里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伊末答:“我爸妈不让呗!”

      陈悸乘胜追击:“你就不争取一下吗?”

      伊末答:“我已经非常努力争取过了,连哭带喊,鼻涕碴子如血飞溅,屎滚尿流……”

      陈悸说:“好了够了,你别说了,恰好我这几天胃口不大好还便秘。”

      伊末说:“那好吧,误会都消除了,谈那些有的没的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来捡贝壳吧!”

      陈悸说:“好,一恍都十年没陪你捡过贝壳了。”

      伊末出其不意,一把跑出了几米开外,“那你陪别人捡过吗?”

      陈悸说:“当然没有。”

      真正值得询问、找寻答案的误会,是没有拖拖拉拉的误会。

      等待是煎熬的,如果煎熬是香喷喷的,莫过于一碗蛋炒饭。

      7、
      两人坐在沙滩上海边完整看完了这一轮落日,上天连接处仅余一片凄艳美丽的血色晚霞。

      毫无疑问,天,终究是要重归黑暗,才会迎来下一场黎明前的曙光。

      男人和女人终归是会拥抱在一起的。

      伊末和陈悸在海岸上缓缓踱步,神情悠然自得,留下串串脚印,凹陷处那么清晰深明,像是呼应着二人的心境。

      傍晚的沙滩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他们有说有笑,有吵也有闹,似有若无听见对方的心跳。

      激浪总是时不时驱赶他们远离海岸线。蓦地,伊末想起自己的鞋子,只带了一双鞋子回国的,可不能敷衍对待。她跑到放鞋子的地方一看,还好,没被卷走,只是又湿了。

      伊末不顾及,想穿上,可是被陈悸阻止了,“你别穿鞋子,脚长时间泡在湿鞋子里不好,而且海水里盐分那么重!”

      伊末不相信,“唬人呢吧,你捞我鞋子时不也把鞋子裤子打湿了。”

      陈悸说:“那你的意思是怪我没有□□啰!”

      伊末噘嘴说:“哪有,你不要歪曲事实,想入非非好不好。天黑了,看不见路,贝壳硌得慌,不得穿鞋子?”

      陈悸说:“反正你现在是个流浪花,那我这么酷的一棵草衬托着你回家吧!”

      伊末说:“我拎着鞋,你拎着我。”

      不推三阻四,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8、
      推开门,关上门,打开灯……

      陈悸把伊末扔沙发,给伊末拿拖鞋……

      被陈悸扔到沙发上的那一刻,虽然屁股肉厚,但她还是体会到了什么是钻心的疼痛。

      伊末侧着身子从屁股下面,一个一个往外掏奇形怪状的贝壳,“啊,痛啊~痛啊~痛啊……”

      陈悸听见伊末凄惨的喊叫,心咯噔一下,又绞在一起,心神慌了,拎了双拖鞋,赶忙跑了过去,把鞋子丢在沙发下,问伊末发生了什么。

      陈悸听了解释后,噗嗤一声笑了,无奈地晃晃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爱把贝壳往屁股那儿的口袋装,不硌疼你才怪。”

      伊末说:“诶,谁叫我老小记性就不好,不放后面,哪能知道自己捡了贝壳呢!”

      陈悸往口袋里一伸,像是变戏法似的在伊末眼前晃了晃,最后松开手,嘚瑟地炫耀。

      伊末一瞅,爱不释手,一个蓝色的螺旋海螺和一个形似古代流通的钱贝,并不大但足够美,“你不是一直在建城堡吗?什么时候捡的?”

      陈悸说:“知道你喜欢,挖沙的时候偷偷捡的,想要看更多吗?”

      伊末说:“你袋子里还有更漂亮的吗?”

      陈悸憋了一口气没说什么,脸上洋溢着骄傲自满的笑容,一幅保持神秘的样子,猫一样走到一扇房门前,用钥匙开锁,仿佛藏在里面的是宝藏。

      他招手叫伊末过去看,搞得神秘兮兮的,伊沫手捧着贝壳脚趿拉着拖鞋,很愉快地跟着进去了。

      “这是我的工作室,里边全都是独一无二的贝壳。 ”

      目不暇接,伊末的眼珠子转得快出现残影了,宽敞亮堂的房间里,放满形形色色的贝壳,还有珊瑚树,这是她打小的挚爱。

      伊末坐到工作台的转椅上,快活地抱着台面上一个她迄今为止见过最大的海螺,和它的袖珍同类相比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陈悸正了正神色,“咳咳咳,这个是我捡得最大的一个,特意留下来预备送给你的,你放耳边试试,可以听海的声音呢!”

      伊末说:“都是骗小孩的招数,不过我还是要听,只是螺太重了,你能帮忙我举到耳边吗?”

      陈悸爽朗地回答说:“好啊!”

      陈悸走到她身后,弯腰拿起海螺稳稳地放在她耳边,“好听吗?”

      “好听,岂止是好听,是动听,是美妙。”伊末享受其中。

      “退潮时,我每天都会去海边拾贝壳,花纹比较好看而特殊的,我就放在这里陈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你能够看见。那些比较普通的、平常的,我设计一下制作成各种装饰品就卖了,可以说这栋海景房,就是这几年我长年累月卖贝壳日积月累攒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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