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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雨逆嘶竭(一) 一杯很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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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若是眼泪也会结成琥珀,是否泪珠一样剔透清亮碧波荡漾,千滴万滴积成了海,供后人徜徉。
一颗没有名字的老树,在没有月光的夜晚,像一丛丛黑黝黝的云,一朵朵未知的花,是镶嵌在云里的星。
树下,一位小女孩与一位小男孩互相依偎着,坐在突破出地表的粗树根上,背靠着苍老粗糙的树干,也靠在彼此稚嫩的肩膀旁。
童心未泯的他们,在此刻,终于懂得了什么是分别,是彼此不能再相守,是彼此难以再见一面。
“我要走了!”
小女孩说着站起来,至此,他们不再激烈辩论谁要看着谁离开。两人心里都想看着对方离开,对方也想看着自己离开,可喋喋不休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还是孩子,稚嫩的声音里的坚韧,大人不会懂,他们只会笑。
他们不再说什么,也不再回眸观望,只是低头朝着两个方向走去,接着是快走,然后是跑,在暮色四合的夜里,孩子也会孤单害怕。
2、
朝日曈曈,一艘大船驶进了港口,发出振聋发聩的汽笛声,那是即将分离的号角与声明。
早早跟随父母来到港口的伊末一直在张望着什么,看一下后面,又看一下不远处的海滩,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不知疲倦。
小孩就是那么固执己见,不到最后一秒,即使希望渺茫,也会坚持的,自己认定的东西,不管有多难 ,只要生日吹蜡烛许了愿望,看见流星时许了愿望,总认为会有那么一天这些心愿全都能得以实现,只是要苦苦等待所谓的有朝一日罢了。
跟着父母,她不舍地踏上了船,准确来说,是被爸爸妈妈连拖带拽上去的。大人一点都不明白小孩子的心理,也不懂得体谅孩子的形体,走得那么快,她步子小,怎么能跟上他们的步伐?脚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路也不是自己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要去哪里根本由不得自己的想法。
伊末留恋地望着她生活了十二年的海边小渔村,挥手作别,渐渐远离,眼神里满是惊异悲哀,却又在酝酿着莫名的兴奋。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穷岛,去看看外面繁华的世界,可是为什么要和过往的一切切断联系呢,这样的后果会不会太严重了?
“伊末,你要常回来,我在家等你。”船里岸边已有些距离,可是那个叫陈悸的小男孩托举着双手奋力呐喊的样子,却清晰地烙印在了伊末脑海中。
他还在一边叫喊,一边划着小木舟追赶她所乘坐的大轮船,哪怕终究是追不上的。
她等待这个小男孩的追逐很久了,愿望达成,送别的约定完成了。
只是好遗憾呐,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伊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欣悦地回应了他:
“嗯!”这是一句清脆的问候语。
“你要常回来看看,不然我以后可就不认识你了。”陈悸丢下木浆,站在摇摇晃晃的独木舟上朝她挥手。
伊末默默点了头儿,可谁又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在心里小声嘀咕:“就算是我想回来,可我还小,爸妈不同意,我也没辙的。”
3、
分别之后,扛过了水土不服期的伊末,很快就能说得一口口流利的英语,并且适应当地的人文历史,在美国的日子逐渐变得轻松欢快。
年岁长了起来,她上学、社交、到咖啡厅打工,染了头发,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从一个渔村小丫头变成了一个洋气十足的时尚女郎,外文说得比母语还流利了。
生活过得很充实,但在她心里一直都没有忘记过陈悸,把他放在第一重要的位置,为此在美期间未交过男朋友。
留在家乡的陈悸则是度日如年,对现状极其不满,迫切需要改变。
伊末在外面快活了,一次都不回来,八成是忘了当初的誓言,他可是很认真的,儿时说过的话岂能当儿戏,拉过勾发过誓的。
君无戏言,陈悸越想越气。
4、
十年后,刚大学毕业的伊末回到了小岛,短款上衣、牛仔裤,简简单单的打扮。
可一路上,村里人都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好多异性盯着她落露在外的肚脐眼看!
回家,这是十年以来的第一次,她有些兴奋也有点忐忑。
对很多闲言碎语,伊末都不太在意,有些人还认得她的,都有一番虚情假意或真心实意的嘘寒问暖。
对这些热情和客气,她实在不好回绝,只得驻足行握手礼。
她控制不了自己,总回不小心把招呼说成“Hello-hi”,按捺不住的心,被憋得够呛。
伊末想好了,待会见到陈悸一定得说中文的你好,不要让语言成为他们间的距离与隔阂。
浏览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小渔村,伊末终是凭借着零碎的记忆找到了位于偏僻一角的陈悸家。
在她看来,他家的房子是一点儿都没变亮堂,衰败泛黄。肯定是因为家庭经济能力的缘故,没办法重新修建一座房子。陈悸父母早亡,只有爷爷与他相依为命,也没有能力翻新这座老房子。
看着陈悸家这个落魄的样子,伊末不免有些心疼落寞,顺手扶起倒塌的门槛,动手轻轻叩动斑斑驳驳的木门。
屋内久久没有回应,加重力气敲,仍旧还是没有应答,伊末有些着急了,究竟陈悸是在休息,还是搬离了这座小岛,又或者出了什么不详之事。
“喂!姑娘,你找陈悸吗?他的家搬到海滩上了。”一位路过的大婶解释说,眼神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真是是被自己气死了,为什么偏偏不往好的想。其实没有忘记他小时候的愿望,他说他以后要靠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要住进一幢体面一些的房子里。要是能住在临近沙滩上的海景房中,那就再好不过了。
伊末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沙滩,大海威猛巨浪滔天,远处填空和海洋融为一体,一栋以蓝白为主色调的西式大洋房独自傲立于沙滩,真让人拍手叫好。
她的视线就这样子被吸引了过去,不免再次想起陈悸小时候常说的一句话:“我以后一定要在海滩上建造一座最漂亮的房子,自己设计自己动手打造,因为我喜欢蔚蓝的大海,超级喜欢。”
他真的做到了,伊末捂着嘴会心一笑,“难不成成了我们村的首富?”
5、
大门没有关,伊末悄悄走了进去,正好可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则,她后腿刚迈进大门,就听见里间有一男一女两种生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传过来:
女人:“快把我的衣服拿进来!”
男人:“是,知道了,大小姐。”
伊末痴了,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呆呆地立着,像一颗松一动不动。
忽地,陈悸看见了她,眼神像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在看一个陌生女人。
没有收到邀请,就是私闯民宅,这是绝不能容忍的,陈悸圆瞪着眼疑惑地问道:“请问,你是?”
虽然脑海里有个名字和一张稚嫩而模糊的脸隐约浮现,但他实在被两人已经分离多年这个不争的事实吓退了,不敢再去妄想什么,不敢对来者的身份多加揣测。
潜意识牵引着他,告诉他,她是再也不会回来的。
伊末回了回神,支支吾吾地说:“我是伊末,你好,请问你是陈悸吗?”发音稍微有点奇怪,也不是不标准,。
陈悸点点头,眼深圳忽而携带了一点儿怨恨的情愫,喃喃自语,“伊末,”又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下,“没想到,你过得挺不赖的嘛!”
这句话让伊末的心唰地凉了半截,只得尴尬地笑了笑,“你……过得还好吗?”
陈悸看着这偌大宽敞的海景房,似乎并不很欣慰,耸了耸肩,抽着嘴角不屑地将目光凝聚在伊末身上,分明透着一股委屈,和对所拥有的都无所谓的傲气。
他扁着委屈的嘴赌气似的说:“至少比你好呗,打架辍学,眼睁睁地看着爷爷被自己气死,哪个没有经历过。”
伊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来了,那就喝杯茶吧!”陈悸在这个小时候两小无猜的朋友面前显得拘谨,“刚才的话有点激动了,带了点情绪,请求见谅。”
“没关系的!”伊末摇摇头。
伊末内心无比煎熬,想拒绝又委婉地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等他沏壶茶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尴尬有余,更让她坐立难安的场面出现了:一位身材苗条的女性婀娜娉婷从浴室走了出来,她细手如玉葱,肤若凝脂,肤白貌美,露面了但不露怯,看了看伊末,又瞅了瞅陈悸,用手随意撩拨了一下湿湿的长头发,又用毛巾擦擦,洗发水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刺激扑鼻。
她发出娇滴滴的声音询问他说:“悸哥哥,她是谁啊?怎么会在你家?”
这是陈悸有生之年最想抹杀掉的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恶心称谓。
“嗯,那个,她……”陈悸紧张得脑袋断片儿了,一时结巴语塞,答不出话,反而促使了某些不必要的麻烦的产生。
想必其中有些误会,伊末不想给陈悸添堵,站起身走人,一边向门外走一面解释说:“那个我,我叫伊末,陈悸的老朋友,只是单纯的朋友而已,真没有其他什么关系,望你不要误解,我先走了,希望你不要因为误会而对他心生猜忌。”
说罢,伊末涨红了脸想要快步走出去,却不曾预料在她转身想尽可能快逃离灾难现场的那一刹那,陈悸挽住了她的胳膊肘,将茶杯端到了她面前,“先喝了这杯茶再走也不迟。”
既然主人都开口了,她没理由选择不喝。
伊末用手端着杯子,嘴唇轻轻触杯体感知温度,发现杯沿不仅不烫,还凉丝丝的,就抛开烫嘴的顾虑,一饮而尽,将陶瓷杯递还给了他。
饮尽茶水,她掰开他挽留的手,先蹿为快。
这“茶”后劲十足啊!
出门不远,脑子有点眩晕的伊末掐住喉咙,快不能呼吸。
伊末明白方才喝的哪里是茶,明明是一杯活脱脱的烈酒,整个食道火急火燎,灼热感极强,似被强灌了一大口生石灰加上凉白开,半条命都给灼烧没了。
伊末丝毫不晓得这酒是他故意倒的,怄气呢,目的就是为了小小地惩罚她不遵守当初的诺言罢了。
好一会儿,才有劫后余生的释怀,伊末有点儿为他的境遇担心起来,因为陈悸要么精神分裂,要么是个酗酒过度的人,无德无能无良心,要不然怎会把酒当茶给她一个初次上门做客的人喝呢?
“咦?是伊末姐吗?难得回来一趟,不坐一会儿叙叙旧,就这么走了?”她惊诧地问陈悸,深锁眉头表示难以置信,眼睛忽闪忽闪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悸暂不作答。
陈悸后知后觉慌乱地放下杯子,杯子倒地破碎,吓到屋里女子。
他气势如虹,像支箭矢一般射了出去,一定要追到她,这一次抓紧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在屋里头留下的女人为这一前一后逃出去的人感到匪夷所思,“我有说什么很奇怪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