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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机器人涉密(十) 这是她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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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关珂体力透支,跪倒在地,抄起墨镜挂在耳背,只剩一扇镜片了,有着蜘蛛网状的裂痕,却能盖住那只空洞洞的眼眶,像为堵塞的心灵毫不犹豫地关上了一扇通往外界的门,可鲜血依然淋漓,染红了尘土。
班炘毫发无伤,情感的爆发冲红了眼眶,他跑上下水道,把炸完剩余铁门需要的炸药统统搬了下来,还带了一把冲锋枪,以便不时之需。
班炘对自己这个没人性的家伙是彻底放弃了救赎,现如今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把门全都炸开,最好能赶尽杀绝,好尽早结束这场杀戮。
既然关珂的生命没有了质量,叶桐桐难忍,不如先死为快。
班炘拿着一捆炸药和配套的引爆器走到第一间仓库的第一扇铁门前,手动引爆了炸药,不久之前还在难过悲恸的他,忽而觉得站在战场做英雄这种滋味再令人舒坦不过了。
退回去拿第二捆炸药时,背对着他的关珂突然行动起来,班炘以为她要阻扰他的行动,隐隐地担忧。
然而事情永远不会像他料想的那样简洁明快。
关珂面对着第二扇门,岿然不动地站在那儿,班炘略略迟疑了一会儿,而后速速拿起炸药走至关珂身边。
不就是想自取灭亡吗,不就是想死吗,那就一起死,死了之后什么都不用惧怕了,扛不住的痛苦也将随之消失。
痛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已无可救药,他认为死亡是解决问题最行之有效的途径,别无他法。
先前的一幕重现,两人除了被碎片划破,被利刃割伤意外,看似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和毛病。
关珂重蹈覆辙,面对门扇站着,像一个活靶子。
只剩下两道门,敌方就在他们这个老巢通关了,休想不从她的尸体上面践踏过去,便想推翻整个窝点。
班炘没有丝毫迟疑,转头回去拿了炸药,走到门前,再次引爆。
战火纷飞中,两人仍然全身而退。
还剩最后一道门,关珂锲而不舍,哪怕需要再次以身试险。
她不信他真的没有一丝良心,她在他心里的份量是如此微弱,不肯看在她的薄面上放过里面任何一人的性命。
藏在里头的人,哭着求关珂进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去承受无谓的伤痛,死到临头了,举白旗投降又有什么可耻辱的?
与她肩并肩并肩作战、比肩而立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射得他面目全非。
班炘痛不欲生,跪倒在关珂脚下,恳请她进去。
关珂的脑袋不曾为他低下过,士可杀不可辱。
是敌人也是盟友,班炘与厨师串通一气,厨师与他们交头接耳一番。
厨师把门打开,众人蜂拥而至,涌向消沉低落且一心寻死的关珂。
班炘抱起关珂,把她交给那些个声泪俱下的昔日友人。
门关上,就像一道阻隔了生死的金属门。
二十五
怀抱,手上沾染了关珂的鲜血,班炘热泪盈眶,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孩,那么委屈地哭了。
一阵难以抒发的酸楚在胸腔中来回激荡,像回音一样幽怨绵长。
当他返回原地,拾起最后一捆炸药踏着沉重的碎步前进时,意识到身上肩负的重担,又意识到这是负了关珂的最有力一击,将脸上的血泪一同擦在衣袖。
班炘举着冲锋枪朝里边射击,不论打中了谁,还是一发不中,他只希望枪里的子弹不见踪影。
关珂不肯舍弃她的英雄本色,想要推开几位挡在身前的男性的贴身守护。
既然在班炘眼中,她不是一个拔刀相助的好人,那也算不上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坏蛋。
比起乞丐和警方,她的身份根本什么都算不上,只是班炘脑子里那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不管,死得其所就是光荣牺牲,这事她不干,还有后来人,与其把这种机会白白让出去,不如亲自感受一下生命本就存在的荒诞。
一声轰隆隆巨响之后,黑烟滚滚,乌烟瘴气,随着他的义不容辞,随着她的肝胆俱裂,随着被冲击波或碎片震倒的众人。
无论如何,门破拆完毕,他的任务圆满完成。
融成黑浆的泡沫,难闻的气味,冰冷的室温,满地黑焦焦的各类器官,热气腾腾。
角落墙角堆满黑乎乎的死人,班炘他也是黑乎乎的,她伤口处几乎结成了硬块的血,突然又重新流动起来,一汩汩往外涌动。
在这目光相遇的一刻,他突然迷失了,不明白门破门这个动作有何意义。
早前,他为这样的举动引以为傲,自以为杀死关珂,是为她好,而又自作主张把她推进仓库,现在又亲手炸开了门,很难让人相信这不是多此一举。
刚才他把她推进去的举止究竟是为了揭露什么,是救她?是为了害她愈加苦闷?
不知是眼神不好,还是心理因素使然,这个死气沉沉的仓库,陷入了无止无休的僵持。
当班炘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滔天大错——没能及时把厨师长拉出来,心情跌落到了极点。
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导致任务不能圆满完成——害死一个刚正明义的人。
哪怕可以用以身殉国的死亡方式给他追加英雄称谓,但这个疏漏,仍然令秉持完美主义的他感到气馁。
班炘手心渗汗,紧抓破烂脏污的衣服不放,陷入沉思之中。
二十六
“小子,好样的。”
不知何时,背后站了一个蓬头垢面衣着不整的人,班炘毛骨悚然。
由于太过于恐惧此人,他下意识联想到他能搓出厚厚一层污泥的身体,似乎有成千上万只跳蚤在蹦跶,让人头皮发麻。
班炘后背冷汗涔涔,将所有不可能避免的忌讳和悔恨,声嘶力竭地发泄出来。
宋邑居然突破上方警力布置的重重封锁线,完好无损地走下来了,没理由。
活干完了,警察不再保护他,就好似他被当成了一枚弃子,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任人摆布。
暂时想不到机器没必要担心一个人类无效的攻击,班炘恢复了紧张,恢复了焦虑。
先出手为敬,班炘一拳放倒了乞丐,他却拄着拐杖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
“没关系,你要杀要剐都没关系。”
“你抓不住我的小辫子,何况你不能以政治面貌去审视一个人的好坏。”宋邑施施然地说,显然永除后患后一身轻松,“放心吧,你以后再也不用疑神疑鬼庸人自扰地活着了,我从来都不想杀你。”
“你想干什么?”班炘语气平淡,目光清冷。
“我想和你说些事。”
班炘爱恋地看了一眼无声无息地蜷缩在角落的关珂,那一眼漫出了很多种感情,有感激,有爱意,有悔恨,也有无限遐想。
“你说吧!”
二十七
话一说完,提前意识到不可能将他无罪释放的宋邑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太阳穴前,扣动扳机。
作为胜利者的班炘,听完宋邑那些落井下石几乎马后炮的话语后,竟品尝到了坐井观天的失败者滋味。
不可拯救的过去,不可把握的当下,不可逆转的将来,班炘默哀一笑。
临死前,宋邑说他没有活下去的决心、毅力和勇气了,这辈子人生在世不称意,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过了。
如果能够再活一次,他绝不让自己卷入这场旷日持久的纷争中,就平平淡淡地活着吧!
“我的生命也是造孽啊!”班炘拾起乞丐用来自杀的那把手枪,枪口对准脑门。
这一发子弹下去,他却不能如宋邑一样解脱,他是一个刀枪不入的机器人,没有人性的机器人。
想到这,手垂下去,枪掉下去。
想起气息奄奄的关珂,他才勉强有想活下去的冲动。
班炘苦笑了一下。
倒在地上的关珂对走来的男人视若无睹,眼神散漫,无知无觉。
班炘背着关珂,一步步爬上来井盖,这处没有雨水的下水道,干涸得一如他的心田,在干旱中四分五裂。
先前发生的事,只是脑海中一段可以用一辈子回忆的画面,一次次排山倒海的爆炸,记忆中火光冲天,鲜红的脏器,红彤彤的尸体,幽暗黑洞透露出的熊熊烈火,是连鲜血也不容许侵犯的豪言。
这是她作为一个人战斗的史诗,是他一个人毁了所有。
班炘累了,脑子稀里糊涂的,很想问关珂一句——为什么不早说,我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她或许也想说一句——如果可以,她一定要把基地搬到深山老林,那儿常年大雨,多到可以浇灭仇恨的火焰,可以剿灭可以拯救所有和班炘一样云里雾里口是心非的人。
班炘和关珂坐上警车,她还是没有什么知觉,总之,错误是无可逆转的了,未来太艰辛遥远,没办法前进了。
早就计划好了,班炘没有坐在李好的那辆警车上,他妥善安置好伤员关珂后,一个左勾拳,一个右勾拳,将驾驶座上和副驾驶座上的警员打晕,把他们扔下车。
这是一辆警用越野车,班炘开车掉头飞奔,等前一辆警车发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本以为自己可以逍遥法外为所欲为,拯救关珂就相当于拯救了世界时,路过一个站点,冲破临时搭建的封锁线,发现有警车追缉,顿时慌了神。
班炘猛打方向盘,轮胎打滑,坠入山崖,他认命地嚎叫了一声,声音响彻山谷,回音绕谷,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