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一机器人涉密(九) 一根长长的 ...
-
二十二
“你别忘了我可是个练家子。”关珂龇牙咧嘴地说,眼里杀气腾腾。
“好,那你就试试看呗!”班炘相信傻人自有傻福。
两人对峙的场面相当滑稽,班炘以解不开的手铐要挟关珂登上扶梯,关珂忙找机会对他拳打脚踢。
他对这一顿好打置之不理,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哪怕得生拉硬拽,他也得把她拉上井盖。
疼痛不是白白遭受的,到头来,班炘还是取得了初步胜利,两人站在井盖旁,审视着对方。
“我们的关系就像一对虚情假意的朋友,明明彼此看不起,还要假装亲昵。”
“刚才你在趴我腿上,我特别想捏捏你的耳垂,特别想吻一吻,但是某一天当我发现你耳朵有耳屎了,我一想到我有过那个想法就想吐。”班炘的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送你一包去污粉呗,把你的脑袋洗刷干净,别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关珂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往事,“虚情假意的朋友就好比我和李好,我们两个人都是孤儿,哪天AA买了一只烤鸡,她说只要两个鸡爪两个鸡翅两个鸡腿和鸡屁股鸡头,你说她好意思吗?一只鸡身上有几两肉呢,把这些全部给她了,我吃什么,吃鸡毛啊?”
“哈?你俩以前是闺蜜?为了一只鸡反目成仇?” 班炘啧啧称奇。
“拜托,你引用了类比,我就不能用类比吗,这是一种比喻手法懂不懂?”
“不懂!”
“你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
“我用手铐铐住你,是为了绑定我们,你有罪需要主动你去承担,被动的话只会被判得更严重,我这是在害你,也是在救你,你咋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跟你谈话,你老岔开话题,不和你说。”
关珂怎么会乖乖就范呢,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跃入井盖。
班炘没来得及拉住关珂,她一往下跳,他也被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拉倒在地,擦地前行。
裤子拉出很多破洞,身体多处擦伤,手腕巨疼,谁知道这个女人这么豁得出去,早知如此就不锁人了。
“你要么下来,要么送开手铐,要么有种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关珂用右手护住被铐住的左手以减轻疼痛,鲜血从勒痕那儿不停流出。
这一段威胁人的话,是从齿缝中逼出来的,声音颤抖着,烙印进他的耳朵。
班炘咬紧牙关,用手臂的力量挽住悬空的她,两人都不舒服,手在瑟瑟发抖,嘴唇瑟瑟发抖,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班炘就冷汗浃背了,却还在苦苦死撑,哪个选择都不理想。
“你别自以为是了,你给我放下来。”关珂脸色通紫,上下排牙齿摩擦着发出富有颗粒感的声音。
血源源不断流出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汪。
“你别撑了,我手腕粗,你手腕细,我是打不死煮不烂的机器,先死的那个非你莫属。夜长梦多,这次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亲自把你送入大牢,让法律判你死刑。你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你是惯犯,你以杀人灭口为乐,必须为此担负责任。你鹿死我手,我不在乎,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主动认错,或许我还可以在多方面转圜,饶你一死。”
请想象这是一段难能可贵的对话,不惜生命不惜一切待价也要说完的正义之言。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以后能否别找话题自作多情,我对你漠不关心,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心手相牵,可是我错了,错得一败涂地。”
班炘眼神游移不定,他想去看看她脸上的表情有多悲伤,可他趴着的姿势不好转换眼神的角度,好不容易调整了姿势,看见的却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关珂嘴巴以下,鲜血流遍全身,被手铐勒着的左手血液已流到了腋下,还在向下蔓延,手腕欲断。
关珂像一个供血的女神,涌起血的喷泉。
班炘欲言又止,脑子越来越乱,他突然断了思想,停止抵抗,和下面似是经历了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的关珂一起摔落五米多高的下水道。
好吧,班炘承认不如关珂残忍,不如她心狠手辣,还是于心不忍。
当务之急是对关珂止血,所有仇恨都暂时抛却脑后吧!
刚才疏忽大意,差点让她这么轻易死去,他不要人亡政息。或许心里还有有一点恻隐之心,关珂是罪不至死的,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唉,漫长的岁月,人为制造了多少情愫。
班炘强有力的呼喊,把隔间的一干人等喊了出来,他们拿着电铁锯将手铐锯断,切割时火星四溅。
私家医生唯唯诺诺地将关珂抬进卧室的大圆床,给她输血,给她止血,给她缝合伤口。
第一次行动宣告失败,心太软。
鬼门关将关珂拒之门外了,班炘捂着脸,想到她煞白的唇色,不久就又会红润起来的。
想起被他背叛的人,班炘又是焦头烂额,又是愁眉不展,多种思维方式相互掐架,他有些招架不。
你大人大有量,你宰相肚里能撑船,谢谢你的扶持与接济——这些应酬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又怎么能对一个女魔头说这种话呢?
关珂的身体还在恢复,该趁虚而入吗?
班炘苦恼,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人,上一秒在思考怎么样能最人道最合理的弄死对方,下一秒又在不自觉地畅想未来可能的二人时光。
很多想法自相矛盾,虽然关珂对班炘没有一丝丝那种感觉,但就是下不了手。
这场战斗还没打响,就告一段落,陷入了僵局。
二十三
有关关珂藏身之地,警方和乞丐一无所知,班炘从未向他们通风报信,不然这里或许早就被一锅端了。
厨师伪藏得好,不想在胜券在握之前暴露身份。
他其实不知晓厨师是双重间谍的身份,他已反叛成为为关珂誓死效劳的一份子,事态局势越来越白热化。
班炘放得开,认定自己之前辛辛苦苦的努力是白费的,转而积极投入另一个选择中,用餐的时候偷偷靠近厨师身边,问了他一些问题和当局的电话号码。
厨师把这些告诉他了,他知道班炘的身份非同小可,对下水道的正常运转十分不利。
终于弄清楚班炘的身份很复杂的时候,厨师再后悔也了来不及,只好及时将这件事告诉关珂。
电话顺利拨通,班炘和李好轻言细语讨论了一刻钟,一个新方案在这场电话会议中新鲜出炉。
看来,不得不走下这一步,他誓要将这处杀人窝点给炸成稀巴烂。
火药炸药由警局人员统一派送,威力足够。
下水道根据地所在的位置,班炘已一个字不漏一个字不假,通告了李好。
另一方面,关珂集合下水道所有人员,包括那群解剖人体的怪人在内,正在卧室改造的会议室里密谈应对的方法。
可他们谈论不出什么能抵抗大炮轰炸的方法,事已至此,只有在对手下手之前先解决他们。
最近的警局离这儿不足十五公里,开车过去用不了十五分钟便可抵达,就在他们屏蔽所有,紧张商量对策时,已感觉到头顶的天花板在轰隆隆颤动。
会议取消,大家自求多福吧!
厨师猛扇自己耳光,哭得死去活来: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明知故犯,我干吗要告诉他号码?
关珂拉住他的手:别这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下次记得吸取教训。
厨师懊恼地自语: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还能有下次吗?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变成虫子都飞不出去了。
厚铁门固然能抵挡一时的冲击,但阻挡不了持续的狂轰滥炸,上面埋伏着一群人,还有号称第一杀手的女特警,插翅难逃了。
关珂让开藏在最里边那间存放器官的仓库,让大家先撤退到那儿,短时间内他们没办法闯入,对策可以在稍后一段时间慢慢思考。
关珂握住拳头在嘴边哈气,跺来踱去,一刻闲不住,十几扇铁门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拆完的。
特警暂时没有硬闯都打算,都在车上候着,班炘有得忙,从井盖出入口处上上下下,分批拿来炸药和引爆起,一扇铁门一扇铁门的炸。
圆形铁门最脆弱的部分是中心装有一块四四方方的透视玻璃的地方,哪怕用一张薄铁遮住了皮,但炸药是这么种东西,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按照这样的思路,他把炸药包安放好,之后爬上井盖,在遥控器摁下启动键,一层门被炸掉了,他又拿着炸药包安置在下一道金属门处,再炸一次。
通道左右两边的铁金属门同时开工能节约时间,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何处,至少可以先吓唬吓唬他们,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右侧房间少,能提前贯通,左侧的格局跳过客厅、厨房、浴室,只剩下两间卧室和两间仓库,来回几次,这个窝点就将不复存在。
班炘累得气喘吁吁,身体却不曾淌下一滴汗,他却因此感受到了自身无与伦比的强大。
灾难的发展之迅猛远远比关珂料想的情形要严重,爆炸声太近太响,震得她耳鸣。
班炘的所作所为,就像在针对她,来回践踏她的尊严。欺负到头上来了,关珂不顾旁人的阻拦,连闯几道铁门,径直走到班炘身前。动手想去打他,却犹豫着下不了手,只好一把夺过炸药。
站在第一间卧室废墟上的班炘,此事正打算把炸药安置在第二间卧室铁门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紧密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黑着脸的女性抢过炸药包,悻悻然地站在眼前。
班炘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如何处理这事儿,只弱弱地对关珂说把炸药还给他,不然他就地引爆。
如果没有决心,这事是做不成的,班炘脸色冷峻,语气出奇冷静,“我不会死而你会死。”
“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我会怕你不成!”关珂盯着班炘,气得火烧眉毛,眼睛一眨不眨,心脏平稳跳动,嘴唇微微张开,咬字清晰。
要么浴火凤凰涅磐重生,要么命丧黄泉同归于尽,跟无心之人说再多都没用。
上次半途而废,这次绝不轻言放弃,班炘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既有雄心,也有决心,摁下启动器,为死去的无辜同胞报仇,为生养他的双亲雪恨。
霎那间众人耳鸣,漫漫尘土席卷,火光冲天,一切化为乌有。
及至烟尘落定,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傲然挺立于狼藉之上,身体纹丝不动,双脚如同两枚铁钉牢牢地钉在地上,身上鲜血淋漓,犹如灰暗背景下两颗耀眼夺目的鸡血石。
在烟尘弥漫的现场,他们对视着,互相打量相互揣摩,他们之间默契到不用说一句话,便可以知道对方内心想着的是什么,眼神里的交流已替代了更为直接的唇枪舌战。
关珂没有哭泣,眼睛没有闭上,灰尘将她的眼球染成灰色,心也被染成灰色,脑里全是晦涩。
一根长长的碎片扎进了她的眼珠,眼角溢出的是鲜血,而不是滚烫的热泪。
关珂战栗地举起手,握住那根刺进眼珠的碎片,顾不得他的劝说,她不再信任他了,不再哄骗他了,呻吟声压抑着,手不停地来回扭动碎片,整个眼球几乎也在随之旋转。
关珂将眼珠整个取了下来,血丝乎拉,扔在地上,似乎还是热气腾腾的。
在关珂抠下眼珠的过程中,班炘一直低着头,那碎片就似扎在他的心脏,而他还不死心。
被碎片击中的那么大一颗眼球滚在脚边,把班炘震得头皮发麻。
关珂嘴角微微上扬,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不仅仅代表心情的阴郁,更可牵扯出千丝万缕的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