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季星雨空夜祭》笔崽

23、第一机器人涉密（八） 关珂指着手

　　十九
　　班炘看着窗外飞驰后退的景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笨，思考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

　　“我昨晚一夜之间杀了乞丐所有手足？如果我这么做了，一定会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的？”

　　毫无疑问，关珂才应该是那个罪魁祸首。

　　如今牙掉了只能往肚子里咽，班炘用手捶着脑袋，一顿嚎啕大叫。

　　李好的安慰无济于事。

　　车辆平稳地运行，班炘的情绪逐渐平稳安定下来。

　　李好递给他一份报纸，头条描述的是一桩连环杀人案，地址在一家私人研究所。

　　车停下，刚好报纸也看完了，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消化。

　　此地地广人稀。

　　班炘开始质疑自己，手上隐隐约约有杀过人的感觉，皮肤略微发散出血腥味。

　　昨天晚上做的梦太像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走到这里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果树绵延不绝，这个季节见不到花朵儿，只见光秃秃的枝桠。

　　阳光普照，乌压压的枝杈影子落在地面上，是一双双鬼魅似的手。

　　野草丛生，却可以看见沿路的血迹，还有一些杂乱的脚印。

　　班炘像一个来指认作案地点的囚犯一样跟着他们来到梅花林深处，厚云层恰好挡住了太阳，烘托渲染出一种诡谲多变的悚然氛围。

　　首次走入梅花林深处，一翻眼睑，班炘已目定口呆。

　　班炘走入了尸体堆，不知是谁人，将上百具尸体丢弃此地。

　　附近的梅花树上全都挂着尸体，是一个盛大而悲惨的场面，这些躯体的五脏六腑被挖空了，眼眶也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有些尸体风干得慢，还在往地面滴血，像腊肠一样挂在梅树上，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惨案，不知是谁如此残忍冷酷，引发如此巨大的一场灾难。

　　李好说这里的一切都与心狠手辣的关珂有关，班炘不得不信，虽然在她手下足足待了几个整月，还不曾认识过她歹毒的蛇蝎心肠。

　　只能说关珂伪装得太深，要不是这片梅花林被警方查到，关珂能杀人于无形中，不留下一丝蛛丝马迹，从而逃过法律的制裁。

　　不过把尸体摆出这样的阵仗，摆明了就是想公然挑衅。

　　“我们从你家门口抬回来给法官做尸检的尸体，在没有解剖的情况下一一神秘被盗，现在看来，所有尸体都在这儿了，真是令人发指。”

　　“你是说这儿的死人全是关珂杀死的吗？”没想到关珂如此草菅人命。

　　“你这属于明知故问，我说过你是她的同谋。”

　　所有人都在这，所有被杀的人都在这，牵扯了这起案件的死人都在这……

　　父亲母亲尸骨未寒，警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没有能力让他们入土为安。几个月前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他没办法从众多的尸体中分辨出双亲的尸体。他凭直觉跪倒在一株梅花树下，磕头，额头淤青，额头流血。

　　“李好，你能不能用科技手段甄别出出我父母的遗体，请你帮我将他们送去火葬场火化了，给他们去公墓立一块碑。”

　　“我会的，我会的。”李好有点不忍拒绝。

　　风裹着恶臭袭来，臭气熏天。

　　李好也跪下去，潸然泪下，两人面对面流泪。

　　又想起绝不能在众人面前，丧失了她作为秉公执法的女特警的荣耀，声色俱厉地对他说，“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帮我们一个忙。”

　　“还得以一换一？警方，乞丐，关珂，你们三方博弈，我夹杂在中间却一无所知，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说我一定杀了人，当我是杀人机器？”班炘情绪反反复复，终于集中爆发了。

　　“机器？你知道你是机器人了……”

　　班炘怔住了，他一言不发。

　　被乞丐用匕首捅伤那一次，他绝非单纯想用锐器把人捅死，上面是涂了药物的。

　　从手术室出来，班炘的心脏部位一直隐隐作痛，直至今日，心脏停跳了，心疼才好转的，心脏肯定发生过变化，针筒扎进心里，推出来的又是一种有色粘稠液体。

　　如果没错的话，两种神秘物质交替注入，在相互作用中使得他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他不想吃饭，他不会排便，就算是一个傻瓜，也能察觉到他不再是一个正常人。

　　“你说吧，想叫我做什么。”班炘冷静地说。

　　“跟我去一趟警局，有人会慢慢告诉你的。”

　　二十
　　“厨师再见。”

　　令班炘始料未及的是，李好的上级竟是之前在下水道见到的那位厨师。

　　李好帮他包扎好了磕破的额头，将手铐取了，还他行动自由。

　　枪械什么的不允许他使用，班炘从警局拿了把斧头用以防范乞丐。

　　得知真相后，他想把关珂给乱斧砍死，但真到她面前，或许就勇气全无了。

　　班炘打开井盖又合上，斧头有碍行动，事先了扔下去。

　　顺着扶梯往下走，还剩几阶梯级了，他就直接跳下去。

　　拍拍脏兮兮的手，班炘抡起斧头砍右边的金属门，上次他亲眼目睹他们解剖人体，联想到梅花林惊悚的一幕，恨意灌注全身。

　　班炘咬呀，愤怒地砍呀砍，然而，用尽全力抡起的斧头，只在坚硬厚重的金属门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凹痕。

　　尽管他还想出手去砸门，但门突然打开了，他的气力立马气球泄气似的一落千丈。

　　班炘有气无力地嗯哼一声，糟糕，什么时候不出来，他们偏偏在他制造犯罪现场时出来。

　　那一排怪人对他视而不见，像提前设置了某种程序，一齐自动屏蔽了他，各自端着一个贴着标签的白色泡沫箱子走进客厅。

　　箱子里边装着的是什么，班炘略知一二，不就尽是些从人体里卸出来的血淋淋的器官吗？

　　排在冗长队伍靠后位置的是一些内部工作人员，他们大半惊异地盯着他。

　　走在最后的是关珂，此次的出行不像以往，她有板有眼地给手术室铁门上了锁，他料想手术室好一阵子不会有人进出。

　　这说明他们暂时不会穿筋透骨杀人了吗？也对，昨晚惨绝人寰的场面已是巨作，新尸体满目疮痍，该抽空歇歇了。

　　关珂锁好门的时候，大约没料到班炘近在咫尺，当她回头准备追上他们的步伐，突然现身的班炘吓了她一大跳。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说明关珂心虚，心里确确实实装有鬼。

　　“你怎么在这？”关珂内心足够强大，瞬间恢复了百毒不侵的冷静，看了一眼他手里握着的斧头（班炘焦灼的，下意识给扔了），沉着分析。

　　看了眼他额头上包扎好的伤口，关珂似笑非笑，“同志，你这是要自残啊！可别祸及我家昂贵的铁门。”

　　“我有事跟你说。”班炘把手背过去。

　　“等一下，我也有事跟你说，不过我先得去锁好仓库的门，到时候出问题可就不好咯！”她像在有感情地朗读台词，语气冰冷。

　　“对，到时候泄露了什么秘密可就不好了。”班炘眼里透露出一股六月飘雪的怨气与无能，略显挑衅地说。

　　仓库门锁死，用于倒卖的器官，用于研究的器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该死的窝点，真想用颗手雷弹一把炸了。

　　关珂得知李好告诉了班炘真相，只是回头惊疑地看着班炘，知道他未必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脸色剧变，耐人寻味，两颗心自然有了陌生感有了距离感。

　　二十一
　　关珂阴冷着一张脸走至通道，脸色苍白，“你刚才是不是上去过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班炘已经没有心情应付这些疑问，难道她一个如此精明的人，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不听话，我怕你受伤，为什么要出去？”关珂眼眶泛红。

　　“这是给我哭丧呢？我出去干什么？我出去干什么？我搞情报工作，对于你犯罪的事实，我当然了若指掌。你知道我多想杀了你。”班炘义愤填膺地说。

　　“所以说你都知道了，你是一个机器人，昨晚我操控你去杀人的事情，你对他们供认不讳了？”关珂抿着嘴唇，渴望奇迹出现，他能摇头否认。

　　“对的，对的，对的！”班炘抬起腿，把斧头往远处奋力一踢，人整个不受理智控制，眉宇间只剩愤恨。

　　如今面对关珂，他所能表达的感情只有无尽无休无止的怨恨。

　　不能坦然接受一个心腹的反叛，关珂只觉得心脏四分五裂，痛得不能自已。

　　在情感方面的急遽冲击下，关珂昏迷过去，待眼前重见光明，隐约看见了班炘的脸部轮廓。

　　关珂正躺在班炘的膝盖上，一时半会难以接受，心慌意乱失了阵脚。

　　下水道不是平平仄仄的，沟渠两边是倾斜的。

　　此举不正说明班炘没有对她彻底心灰意冷吗？

　　关珂拍拍脑门，“谢谢啊！”

　　“我是不是该说不用客气啊？”班炘语带讥讽。

　　战争一触即发，班炘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腿脚轻微发麻，起身时顺便把关珂扶起来，用手铐把两人的□□锁在一起。

　　“你有什么权利使用手铐？”

　　“想让你锒铛入狱。”

　　“是吗，你的监狱是投怀送抱吗？”

　　“你之前对我的照顾，我无以回报，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你必须以死来赎清罪过，好以洗清你的耻辱，弥补你的错误。”

　　“我又何必跟你走，这里是我的领地，信不信我一声令下，先离开人世的人会是你。”

　　“求之不得，感激不尽。”班炘拭目以待。

　　“好，算你狠。”

　　“既然你不杀我，那你现在跟着我走，否则手腕拉断了不干我事。”班炘字正腔圆地说，可是话语并不怎么严厉霸道。

　　关珂指着手铐，“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