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两个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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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原本互不相干的旧事，到底在什么地方缠绕到了一起？
“张临桂那边情况如何？”林湄开口，想要换一个思路突破僵局。
“医工方才过来禀报，人依旧昏迷，高热反反复复，脉象虚浮，什么时候醒过来，谁也说不准。”沈聿答道，“如今石大山出逃，线索断掉大半。眼下全村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便是还在昏睡的张临桂。”
“可若是她醒了，斗篷人未必会给我们问话的机会，”林湄冷静提醒，“张阿嫂已死，张临桂就是唯一活口，对方既然敢留下恐吓信，就一定做好了斩草除根的准备。”
沈聿神色一凛：“来人，调两名可靠捕快，昼夜轮班守在张临桂的卧房内外，门窗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哪怕是村内乡邻，也一概不许入内，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示警。”
屋外捕快领命退下。
夜色更深，屋外的风声呜呜不绝。
二人把桌上卷宗重新过了一遍，张阿嫂的口供、村中户籍、槐林现场勘验笔录、石大山家中搜出的证物一一比对。
按照口供碎片拼凑，二十年前，村中几名乡绅勾结，私吞一笔赈灾钱款，将证据誊写在一份文书之上，张阿嫂、死去的几个人，都是当年事件的知情者，事发之后众人各奔东西，多年之后斗篷人归来，想要夺走那份记录罪证的文书，用来要挟当年尚存于世的人，谋取利益。
这本该是一桩乡村贪腐旧案，可偏偏，凭空冒出来林家的玉佩。
林湄心里清楚，这绝不仅仅只是乡绅贪腐那么简单，那枚相同的玉佩，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此地。
“假设文书还留在村子里，会藏在哪里？”沈聿低声自语，指尖划过纸上的人名，“张阿嫂已经死了，张临桂昏迷，知情者死的死，逃的逃，难道那份文书，已经被斗篷人拿到手了？”
“若是已经拿到，对方不必大费周章留下替身、写恐吓信逼我们停手，”林湄摇头，“恰恰因为文书还不在他手上，他才惧怕官府深挖，怕陈年罪证被我们找出来公之于众。”
就在此时，院外又传来细碎脚步声，医工神色慌张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色。
“大人！不好了！房中有异！”
沈聿与林湄同时猛地站起身。
“出什么事？”
“方才值守的捕快听见屋内有动静，推门查看，窗户大开，窗栓被撬开，床上被褥凌乱——床上的张临桂，不见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砸落下来。
沈聿大步朝外冲出去，林湄紧随其后，心口骤然下沉，最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一行人快步穿过漆黑的村巷，赶到张临桂居住的小屋，房门完好，内侧木窗已经被人从外面撬开，窗扇向外敞开，窗沿还留着半枚泥印。床上只剩下散乱的被褥，枕头滚落地面，原本躺在此处昏迷不醒的张临桂，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名值守捕快面色惨白，单膝跪地请罪。
“属下失职！方才院外忽然响起瓦片滚落的声响，我们二人分头出去查看，不过片刻功夫，回来人就不见了！”
“是调虎离山，”沈聿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沿的泥土，眼底寒意浓重，“故意制造动静引开守卫，趁机掳走，这斗篷人，就潜伏在村子里面，一直没有离开。”
林湄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下是一片菜畦，泥土上面留有一串浅浅的女子脚印，还有另一双男人厚重的布鞋印，两道脚印并排，朝着村后荒竹林的方向延伸过去。
“应该不是强行掳走。”林湄蹲下身，仔细观察泥土痕迹，“看脚印姿态，张临桂是自己能够行走，并非被人拖拽挟持，她之前的昏迷高热中毒，极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沈聿闻言一怔：“装晕？”
“有这个可能，”林湄站起身，指尖捏起一点粘在窗沿的细小青色丝线，“张阿嫂以死布局，拼上性命，而她假装重伤昏迷中毒，借着我们官府的保护躲祸，等到斗篷人找到机会，二人便顺势离开。”
那也就是说，张临桂知道全部真相包括那份文书的下落，或许也知道那破碎玉佩的来历。
“立刻集结人手！”沈聿扬声下令，“所有捕快、可用乡勇，全部集合，封锁村子所有出口，追入荒竹林。切记，优先保全张临桂性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她。”
号令一层层传递出去，村子里响起急促的铜锣声，打破深夜死寂，火把一盏接一盏点燃，星星点点朝着村后竹林汇聚而去。
浓重白雾笼罩整片竹林，竹枝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地面腐叶湿滑，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细碎声响，无数火把的光亮劈开雾气，人影在竹木之间穿梭搜寻。
林湄跟在队伍之中，一边前行，一边留意地面痕迹。地上的脚印断断续续，时不时被落叶覆盖，看得出来逃跑之人刻意在尽量销毁踪迹。
林湄一边追踪脚印，脑海之中不断推演。
石大山自愿做替身去死；张临桂装晕，配合斗篷人消失；还有那几块来自林家传家玉佩的残片。
石大山是石匠，会錾刻雕琢玉石，二十年前林家出事，会不会石大山当年就在林家旧宅？大火之后，是他捡拾碎裂的玉佩，辗转带到这个山村？
可他一个山村石匠，为什么会牵扯进京城世家的灭门祸事？
“脚印在这里断掉了！”前方传来捕快的呼喊。
众人快步上前，只见一处三岔路口，潮湿泥土到此戛然而止，地面被树枝刻意扫过，所有脚印被抹除干净。三条岔道分别通向不同的山林深处，浓雾弥漫，根本无从判断对方选择了哪一条。
沈聿抬手止住众人前进，举着火把环顾四周，面色凝重。
“对方十分熟悉这片山林的地形，如此下去，盲目分散搜索只会落入圈套，切不可分头硬闯。”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林湄目光扫到旁边一截竹杆之上，挂着一小块织物，是一块深蓝色的布角，和张阿嫂下葬之前身上外衣布料一模一样。布角被竹枝勾住，随风微微晃动。
“看那里。”林湄伸手指过去。
沈聿上前取下那片布角，眉头紧锁：“是张阿嫂的衣料，为什么会丢弃在此地？”
“未必是逃跑途中无意勾落，”林湄沉声说道，“有可能是故意留下的指引。张阿嫂生前拼了命想要了结旧事，或许，这是她生前预先布置下的后手。”
她伸手接过布片，指尖摩挲布料边缘，布角上面，用极细的针脚，缝着两个极小的字：古祠。
“古祠？”沈聿低声重复，“村子后山，荒废多年的那座山神庙？”
村中老人们口中确实流传，后山半山腰有一座废弃古祠，几十年无人供奉，早已破败坍塌，平日里根本无人踏足。
“很有可能，文书就藏在古祠，张临桂与斗篷人的目的地，也是那里。”林湄道。
“所有人听令，全部人马，直奔后山古祠！”沈聿不再犹豫，一声令下。
大批火把调转方向，沿着蜿蜒山道，向着后山高处攀登，山风更冷，雾气在山间翻涌，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眼睛。
林湄跟在队伍中间，手再次按住衣襟内侧的锦袋。锦袋里，那枚玉屑隔着布料，一直传来刺骨凉意。
她隐隐有种预感，所有的谜底，不管是这个村子二十年前贪腐秘事，还是埋藏在她心底二十年的林家血案线索，都将在那座荒废古祠之中，迎来碰撞。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登上半山腰。
残破古祠的轮廓，在白茫茫的夜雾之中浮现出来，断壁残垣，朽坏的木梁歪斜着，山门半倒，黑漆漆的门洞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
还未靠近，祠内就隐隐传来了人声。
沈聿抬手，示意所有人压低声响，火把尽数摁灭，只留零星微光，捕快们拔出腰刀，缓缓向古祠靠拢。
林湄放轻脚步，紧随在后，心脏在胸腔之中剧烈跳动。
隔着残破的院墙，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应当就是斗篷人：“东西交出来！她拼死护住的东西，如今只剩你知道藏处，不要再做无谓抵抗。”
紧接着，是女子的声音，正是张临桂，听上去并不恐惧，反倒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我姐姐要我把文书彻底销毁，你就算把我带到这里，我也不会交给你。”
“销毁？”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躲得掉吗？二十年前的事，远远不止赈灾银两那么简单，你姐姐到死都不肯说，那玉佩碎片从何而来，你当真也打算一并烂在肚子里？”
听到“玉佩碎片”四个字，林湄浑身一震。
果然，这个斗篷人，清清楚楚知道玉佩的来历。
祠内火光一闪，应该是对方点燃了一支火把，昏黄的光透过破败窗棂投射出来，映照出两道人影，其中一人，身上披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斗篷。而他身侧站立的女子，正是本该昏迷的张临桂。
站在一旁的捕快大声喊到：“是他！他是石大山的哥哥石勇！”
角落里，另外一道佝偻身影，赫然是就石勇。
石勇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内心正饱受煎熬。
沈聿侧身，压低声音对身边捕快吩咐，准备伺机冲进去拿人，他满心专注眼前案犯，没有留意身侧林湄一瞬间血色褪去的脸颊。
古祠之内，斗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阴恻的笑意：“那枚勾云玉佩，来自二十年前覆灭的京城林氏。张阿嫂偶然捡到，却一直秘而不宣，你告诉我，完整的残片，是不是就和那份文书放在一处？”
沈聿听见“京城林氏覆灭”几个字眼，微微挑眉，心中只把这当成又一桩陈年旧事，依旧没有把这个名字，和站在自己身旁的林湄联系在一起。
可林湄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兜兜转转，山村的一桩陈年贪腐旧案，终究，还是撞破了她埋藏二十年的身世伤疤。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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