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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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好了！槐林那边，发现一具新尸体！”
所有人心中一沉。
众人立刻动身赶往槐林。
新尸体躺在老槐树另一侧，尸体身着深色斗篷，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男子面容，心口插着短刃，当场毙命，身上还佩戴着刚刚聊到的第三块白玉佩。
正是众人苦苦寻找的斗篷人。
幕后主使，竟然死在了槐林之中。
衙役围拢保护现场，林湄上前勘验尸体。死者刚死亡不久，尸体尚且温热，刀口是近距离刺入，尸体周边没有打斗痕迹，像是熟人靠近，趁其不备，一刀致命。
“他死了，”林湄站起身，“我们追查许久的斗篷人如今突然身死，看起来像是有人杀人灭口。”
沈聿蹙眉，目光扫过尸体、槐林四周：“难道还有第四个人，藏在整件案子背后？斗篷人只是执行者，如今任务完成，才被幕后之人灭口。”
张临桂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地上尸体，脸色惨白，低声喃喃：“是他……真的是他……当年父亲的弟子。”
案子查到这里，主犯身死，线索仿佛彻底断裂，他胁迫管事布置现场，杀害张阿嫂，如今自己遭人刺杀，看上去，只需要找到刺杀斗篷人的凶手，案子就能结案。
可林湄站在槐树下，静静看着地上尸体，心底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她重新蹲下身，仔细观察死者面部，死者的神情，没有预料之中的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心口刀口位置精准，但是力度有些奇怪。
“不对，”林湄抬起头，声音清晰，“这不是他杀，是自杀。”
全场哗然。
“自杀？”沈聿微微一怔。
“你看刀口，”林湄指着尸体心口，“若是旁人刺杀，刀刃刺入角度是斜向，可这一刀，是垂直向内，普通人被别人刺中心口，会本能躲闪，很难形成这样垂直创口，只有自己握住短刃，对准心口，用力刺入，才会形成这个角度，而且尸体双手指尖，残留刀刃划痕。”
她伸手，轻轻掀开斗篷领口，“此人左手皮肤完好，没有伤疤，管事说斗篷人左手有旧伤疤，可这个人手上干干净净。”
沈聿立刻上前查看，果然，男子左手光滑，没有任何疤痕。
“此人不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斗篷人！”林湄缓缓说出结论，“他只是替身，真正的斗篷人，应该是找了一个身形相仿之人，穿上自己斗篷，佩戴第三块玉佩，来到槐林，然后自行了断，刻意制造主犯身死的假象，让我们以为案件到此结束。”
张临桂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怎么会……那真正的斗篷人在哪里？”
林湄目光转向张临桂，平静开口：“真正的斗篷人，从一开始可能就没有打算亲手杀害张阿嫂，张阿嫂的死，可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张阿嫂收到约定，知道当年的人要来，她清楚躲不掉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于是她和斗篷人可能达成协议，她赴槐林，献出自己性命，了结当年的约定，斗篷人答应她，事成之后，保全她妹妹平安。等她死亡之后，斗篷人安排其他人，前来割去双耳，布置现场，胁迫管事书写树上‘静’字，制造鬼神凶案假象。”
沈聿顺着思路往下想：“抛出手疤线索、货郎、木工，之后安排替身，自杀于槐林，伪造死亡，让官府停止追查，整件案子，从张阿嫂赴约开始，到替身自尽，想是预先写好的剧本。”
“可还有一处疑点，”林湄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替身自尽是为了结案。可为什么要安排张临桂主动前来认尸，拿出第二块玉佩？苏婉前来，反而会引出当年秘文的线索，增加暴露风险。”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因为张临桂的到来不在斗篷人的计划之内，她是自行赶来寻姐，打乱了斗篷人的剧本，斗篷人到窗外窥探，应当是临时改变计划。”
就在这时，张临桂忽然踉跄一步，捂着头，脸色骤变。
“我……我头好晕。”她身体摇晃，缓缓倒向地面。
林湄快步上前扶住她，指尖搭在她腕脉之上，扒开张临桂的眼睛看了看，片刻之后，抬眼看向沈聿：“她中毒了，发作缓慢如此缓慢应该是慢性毒。”
沈聿眼神一凝：“斗篷人要杀张临桂？”
“不，”林湄轻轻摇头，看向昏迷倒地的张临桂，眼底浮现更深一层的了然。
“下毒的人，应该不是斗篷人，这么短时间他根本不可能对张临桂完成下毒的动作，除非这毒她很早就中了……那很有可能是张阿嫂了。”
沈聿一愣。
“我们这样来推测，张阿嫂在收到张临桂信件的时候就料到，妹妹会寻来村子她。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一旦她的妹妹卷入这件事，一定会有性命之忧，张阿嫂与斗篷人约定，自己赴死了结旧债，那么她很有可能提前准备毒药，留给了妹妹。她的本意是逼迫妹妹远离这场旧案，只要她中毒，就会被官府严密看护，不会再去追查当年秘文，不会去寻找斗篷人，得以保全性命。”
“张阿嫂她应该是这场连环局的策划者之一，主动走进槐林，主动赴死，借这场凶案，终结二十多年的恩怨，同时用这种极端方式，保护自己的妹妹。”
风席卷槐林，枝叶疯狂摇晃。层层叠叠的谜团，一层一层掀开。
可故事还没有结束。
林湄低头看着昏迷的张临桂，又看向地上替身尸体，轻声补充：
“但张阿嫂还是低估了斗篷人，斗篷人答应了结旧债，却暗藏私心，当年他们藏匿的那份机密文书，张阿嫂以为随着她死亡这件事就会尘封。可斗篷人真正想要的是那份文书，张阿嫂只交出自己这部分信物，没有交出文书藏匿地点。斗篷人依旧藏在村子附近，等待机会，寻找那份文书。”
沈聿目光锐利，扫视整片槐林：“也就是说，真正的斗篷人，此刻还潜藏在村庄之中，静静看着我们所有行动，我们看似一层层破解谜团，其实依旧在他的观察之下。”
林湄望向村庄错落的屋舍，暮色再次笼罩四野。
“张阿嫂用死亡编织出保护妹妹的局。斗篷人用替身、迷雾、层层假线索编织脱身的局。管事、替身、货郎、木工，全部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两重局互相交错，彼此算计。如今张阿嫂身死，替身殒命，张临桂中毒昏迷，棋盘之上剩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远处村庄的炊烟缓缓升起，谁也不知道，隐匿在人群中的斗篷人，下一步会使出怎样的手段。那份埋藏二十余年的机密文书，又藏在何处。而林湄心底，还压着一件没有对沈聿说出的心事——方才木匣之中那半块玉佩，上面雕刻的纹路，和她自家旧案相关的玉佩纹样，一模一样。
暮色彻底吞尽槐林余辉，晚风穿树，簌簌声连绵不息，竟似有人隐在枝叶间低低窃笑。
槐林空地中央，替身尸体静静横陈，深色斗篷被夜风掀起一角，那枚完整的第三块白玉佩静静贴在衣襟，莹白通透，在昏暗中泛着极冷的微光。
衙役分列四周，火把烈烈，光影摇晃，每个人的脸色都明暗不定。
沈聿立在尸身前，脊背挺拔如锋，目光沉沉扫过整片山林，嗓音压得极低：“假死脱局、替身顶罪、嫁祸分支、误导查线。此人步步留后手，根本不是寻常仇杀，是熟稔刑查、深谙官府断案套路之人。”
林湄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袖中藏着的一片极细碎的玉屑。
二十年前覆灭林家的那场惊天旧案，竟与这山村槐林的妇人命案，死死缠在了一起。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依旧是平静淡然的仵作神色，抬头看向沈聿：
“替身甘愿赴死、自带玉佩、刻意留疤假象、刻意死于槐林核心凶案地。此人是自愿入局献祭。”
沈聿眸色骤深：“自愿？”
“是，”林湄点头，字字清晰，“尸身无捆绑、无胁迫伤痕、无挣扎惊惧，心口自尽刀口决绝利落，是早存死志。
他不是被斗篷人逼死，他是主动替斗篷人死。
也就是说，
幕后真正之人，根本无需亲自现身布局，就有愿意为他舍命之人。”
一语落地，周遭衙役皆是心头一寒。
寻常凶徒，求财、求仇、求逃罪。
可这桩案子里的人，甘愿赴死、甘愿顶罪、甘愿做棋子、甘愿湮灭痕迹。
这已经不是普通凶案，是沉淀二十年的旧势死局。
“张临桂如何？”沈聿转头问向守在林边的医仆。
“回大人，张姑娘毒性缓慢绵长，不侵脏腑，不伤性命，只是长时昏迷、气血阻滞，应当是迷滞类软毒，绝非夺命剧毒。”
林湄早已知晓答案，淡淡接话：
“因为下毒之人本就无意杀她。所以她给亲妹下软毒，让她昏迷不醒、无力追问、无力查案、无力接触任何旧秘线索。官府会护她、医仆会守她、所有人都会把她当做受害者。昏迷，可能是张阿嫂给妹妹留的唯一生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