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周景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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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嵩叹了口气，态度带着几分无奈，老老实实开口狡辩：
“大人，老夫承认，这些药材、丹炉都是我的。我年近七旬，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这辈子唯一执念，就是求个延年益寿、安稳静养。”
“半年前，我偶然在黑市遇上一个神秘人，那人说有独门方子，搭配幽罗香炼丹，能固本增寿。我一时痴迷长生，动了贪心，便常年从他手里买药、照着法子炼丹。”
“大人，这些东西确实都是我的。我年纪大了，一心就想求个延年益寿的法子。半年前在黑市碰到一个人，对方把这套炼丹的法子连同幽罗香一起卖给了我，我照着方子就在这小院里闭门炼丹。别的事情，我真不清楚。”
他一口咬死，自己只是痴迷延寿、受人蒙骗，完全不知情害人之事。
沈聿看着他狡辩的模样，眼底寒意渐生，不再多言。
“既然你拒不认罪，那就随我回刑狱司候审。”
话音落下，衙役上前，直接将周景嵩带回衙门收监，所有搜出的药材、丹炉、账册全部封存留证。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公堂开审。
沈聿端坐案前，林湄安静立在身侧，堂下衙役林立，气氛肃穆。
周景嵩被带上公堂，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面色憔悴了不少，依旧带着几分委屈茫然。
沈聿直视着他，开门见山，沉声质问：
“周景嵩，本官问你，你常年炼制幽罗香邪药，是不是你暗中派人前往荒废的顾氏老宅，布设青灯，制造诡异早衰怪案？”
这句话一出，周景嵩眼神充满了疑惑。
他怔怔站在原地，满脸错愕，连连摆手，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大人！此话从何说起？！老夫当真一无所知！我只是闭门在家炼丹静养，只是派人看着顾氏老宅！”
他是真的全然不知情，眼底的慌乱与茫然根本装不出来。
沈聿冷眼旁观，当即沉声吩咐：“带王烨上堂对峙。”
不多时，王烨被衙役带上公堂。
他低着头，身形单薄，神色平静，心里始终记挂着被挟持的妹妹，早已打定主意死守口供。
沈聿指着周景嵩，对王烨道：“你仔细看清楚，眼前此人，是否就是暗中指使你、雇你在顾氏老宅布设青灯，犯下所有怪事的幕后之人？”
王烨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周景嵩脸上，认认真真打量了许久。
而周景嵩也下意识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灰衣男子，眼中满是疑惑，全然不知对方是谁。
片刻后，王烨缓缓摇头，声音清晰笃定：
“回大人，草民从未见过此人。”
全场寂静一瞬。
周景嵩瞬间如释重负，连忙拱手高呼：“大人明鉴！此人根本不认识我！足以证明老夫清白，我真的与此案无关！”
沈聿静静看着堂下二人，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没有立刻反驳周景嵩的话，只是抬手示意衙役先把王烨带下去。
等王烨的身影消失在堂外，沈聿才重新看向周景嵩。
“卖方子给你的人，你可知道姓名，或是有什么样貌特征？”
周景嵩微微摇头。
“那人每次都遮着脸，从不肯露真面目，只派人送药过来，银钱交接完便立刻离开。我连他究竟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沈聿盯着他，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顾氏老宅？”
“顾氏老宅？”周景嵩皱起眉，仔细回想片刻，“不曾听过。每次交谈只围绕炼丹养身，从未提过这个地名。”
沈聿不再继续问话，挥了挥手。
“先将周景嵩带回牢中，严加看管。”
衙役上前，把周景嵩押走。大堂之内，只剩下沈聿和林湄。
林湄往前半步，低声开口：“周景嵩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卖方子给他的人，刻意把两边隔开，周景嵩只管出钱炼药，王烨负责去顾氏老宅行事，两人互不相见。”
沈聿走到案边，低头翻看着桌上那一叠药材账册。
“正是如此。幕后之人想得周全，分开操控两个人，就算我们抓到其中一方，也牵不出另一个。就算今天当堂对峙，也得不到想要的口供。”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两件事，”沈聿抬眼，“第一，派人去查黑市这条线，打探是谁在暗中兜售幽罗香，寻找那个卖给周景嵩方子的神秘人。第二，继续加派人手搜寻王烨妹妹的下落。只要人质还在对方手里，王烨便不会吐露实情。”
林湄轻轻点头。
“我明白，若是能找到王烨的妹妹，解开他的顾忌，或许就能问出真正指使他的人。”
沈聿合上账册，目光望向堂外。
“只是这人藏得极深，想要找到线索，恐怕不会容易。”
林湄顺着沈聿的目光望向堂外，檐下风卷着枯叶落在石阶上，她低声开口：
“黑市鱼龙混杂，敢兜售幽罗香和这种邪异方子的人，行事定然极为谨慎，恐怕很难留下线索。”
沈聿的指尖轻轻搭在桌上那本从周景嵩府中搜出的采买账册上。
“没错，周景嵩只记得，交易是深夜在黑市一处暗摊。对方全程蒙面，连声音都刻意改变，除此之外，他再也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的样貌、身份信息，仅凭这点，想要直接锁定这个人几乎不可能。”
“所以只能派人去黑市蹲守？”林湄眉头微蹙。
“嗯，”沈聿抬眼，“我安排卫礼，扮成一心求延寿方子的富商，入夜之后混进黑市，碰碰运气，但这是条慢线，短时间未必能有进展。”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眼下更棘手的是王烨这边。”
林湄想起方才堂上对峙的场面，王烨自始至终神情麻木，但面对周景嵩，完全是一副素不相识的真实模样。
“幕后之人只单向给他传指令，他除了照做，什么都不清楚。”
“正是这个难处，”沈聿缓缓说道，“人质还在对方手中，王烨不敢吐露半个字，我们就算把他关在刑狱里反复审问，也问不出幕后主使是谁。”
“那我们连搜寻人质的方向都没有？”
“暂时没有，”沈聿摇了摇头，“掳走一个人，完全可以藏在城中任何一处偏僻宅院，对方刻意把消息完全和王烨隔绝开来，就是断了我们顺着王烨找人质的路。”
正说话间，一名捕快快步走到廊下，躬身回话。
“大人，派去打探黑市的人传回消息，近日夜里确实有个身份不明的人在黑市兜售各类秘药，不少痴迷延年术的乡绅都找过他，只是这人做完交易便立刻消失，没有人知道他落脚何处。”
“继续暗中盯梢，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沈聿吩咐。
捕快应声退下。
庭院里只剩下沈聿和林湄两个人。
沈聿望着远处沉沉的天色，声音低沉。
“现在只能双线并行，一边紧盯黑市，追查卖方子的神秘人；另一边，全城悄悄布下暗线，就算漫无头绪也要慢慢排查人质的下落。”
林湄默然点头。
重重迷雾还笼罩着整件案子，真正操纵一切的人，依旧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三天后，侍卫跑进来躬身禀报。
“大人，夜前派去黑市蹲守的卫礼大人传回消息了。”
沈聿抬眼：“讲。”
“按照吩咐，他扮作求购养生秘方的客商，整夜潜伏黑市暗巷，昨晚果真撞见那名兜售秘药的神秘人现身。”
侍卫语速平稳，如实转述：
“那人依旧蒙面遮脸，不露半分容貌，只在暗处与几名富家老者私下交易，出手的全是偏门延寿药材，其中便有幽罗香。”
林湄微微凝神：“他与人交易，可有什么异常？”
“回姑娘，极为谨慎，”侍卫道，“全程不说话、不留姓名、不碰银两交接，只打手势示意价码，交易完转身即走，绝不逗留半息，卫大人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尾随，最后在城外岔路口，彻底跟丢了。”
沈聿眸光微沉。
“不露脸、不发声、不留痕迹。”
这人做事的谨慎程度，根本不是寻常黑市药贩该有的模样。
沈聿颔首，心中已然理清全盘布局。
“他就是要这样。”
“周景嵩贪生，痴迷长生之术，王烨被挟至亲，为他跑腿，两人互不相识、互不牵扯，哪怕双双落网，也指认不出半个真凶。”
他转头看向侍卫，沉声吩咐。
“传令卫礼，不必密切追踪，今夜起，只远远暗守，记录此人每一次交易时辰、往来对象，不许暴露，不许惊扰。”
“是！”
侍卫退下。
院中再度安静下来。
林湄看着沈聿，轻声开口：
“如今两条线索都卡死了。”
沈聿指尖缓缓收紧，语气冷定。
“卡得住一时，卡不住一世。”
“他越是谨慎、越是不留破绽，越说明他一直在亲自操盘，只要他还需要卖药、还需要操控棋局，早晚必露马脚。”
“只要棋局不断，幕后之人就早晚要现身。”
林湄望着牢房的方向，轻声一语，点破了全盘算计：
“我现在彻底看懂那人的心思了。”
沈聿侧眸看她。
林湄缓缓道：
“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推周景嵩出来当幌子。”
“他摸清了周景嵩的底细，一是年老年迈、痴迷长生，极易被偏方利诱；二是他早年受过顾家恩惠，常年代为照看顾氏老宅。”
“两样条件叠在一起，周景嵩就是最完美的替死人选。”
沈聿眸色微沉，接过话头：
“没错。”
“他故意把幽罗香、延寿邪方卖给周景嵩，让周景嵩私设丹房、常年炼药，所有害人的药材、所有作案关联、所有场地牵连，全部牢牢锁死在周景嵩身上。”
林湄点头：
“然后他再暗中控制王烨，拿王烨妹妹的性命要挟，逼王烨认罪顶罪。”
“现在局面就变成了这样，”
林湄条理清晰说：
“王烨咬死是自己单人作案，不肯供任何人；
周景嵩被所有物证钉死，浑身是疑点、无从辩解。”
“若是我们一直抓不到黑市那个神秘人，市井民众哀怨颇多，如果穿到皇帝那里，最后也只能草草结案，只能判周景嵩为本案真凶，替幕后之人顶下所有死罪。”
沈聿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语气凝重：
“这才是他真正的布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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