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沈聿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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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停下脚步，随意唤来一名扫地老仆，语气平和，不似审案，只似随口问询：“这院子为何常年封禁？”
老仆起初惶恐不敢多言，犹豫半晌，架不住沈聿一直询问，又敬畏官威，刚要开口回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平缓的笑声。
“劳御史大人挂心，是老夫的一处静养小院罢了。”
二人闻声回头，就见周景嵩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缓步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一身素色锦袍，须发花白，面上带着慈和笑意，瞧着便是一副温厚长者模样，方才那老仆听见自家老爷声音，当即垂首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语。
周景嵩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听闻御史大人到访，老夫身子不便，来迟了，还望海涵。方才管家说大人在院中闲逛，老夫便亲自过来，邀二位到正厅奉茶。”
沈聿神色如常，微微颔首：“叨扰周老先生了。”
林湄垂着手，安静立在沈聿身侧，装作随行仆从模样，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景嵩的脸色。
几人一同转回正厅落座，仆役奉上热茶。
沈聿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状似无意开口：“方才在后院绕行，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烟火药香。听闻周老先生近年闭门静养，潜心钻研延年之术，想来便是后院那处小院里传来的气味？”
周景嵩端茶的手顿了顿，依旧笑意不改，从容应答：“大人嗅觉倒是敏锐，老夫年近七旬，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人老了，难免贪求安康。后院小院确实是老夫炼药静养之地，平日里会炮制一些固本养生的丹药，烟火药气便是由此而来。”
沈聿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哦？本官素来听闻这类丹丸炮制讲究颇多，不知可否移步，随老先生去后院小院开开眼界？也好长长见识。”
周景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委婉，不硬拒，却把理由说得周全：
“大人见谅。那处小院是老夫静心修行之地，里面摆放丹炉药材，杂乱得很，且炼丹讲究清净，忌外人闯入扰了气机，况且那些方子皆是私人所藏，不便让外人观瞧，还望大人多多体谅。若是大人想聊养生之道，我们在厅内闲谈便是。”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牢牢堵住了去后院查看的路。
沈聿心中了然，对方防备极深，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他没有继续强求，淡淡一笑，顺势转开话题。
“既然老先生不便，那便作罢。本官今日前来，主要还是想问问顾氏老宅一事。老宅荒废多年，近来频发怪事，老先生昔日与顾老太爷交好，不知近些年，可曾听闻老宅有什么异样动静？”
周景嵩轻轻抚着拐杖，缓缓摇头，神色带着几分惋惜：“顾宅早已荒芜，老夫多年不曾踏足。只偶尔托下人帮忙照看房屋，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怪事，老夫实在不知。”
林湄安静站在沈聿身侧，一言不发，目光悄悄留意周景嵩袖口沾着一点极淡的褐色药渍，默默记在心里。
沈聿继续同周景嵩闲谈几句，没有再多追问后院的事。聊了片刻，他起身告辞。
“今日多有打扰，我们便不再久留。若后续查案还有疑问，本官或许还要再来登门请教老先生。”
周景嵩连忙起身相送，依旧是那副慈和模样：“大人尽管自便，老夫知晓的，必定如实相告。”
踏出周府大门，坐上马车，沈聿才低声对身侧林湄开口：“他方才拒绝得十分干脆，后院一定藏着东西，但没证据没办法下搜捕文书，我们不能强行闯院。”
林湄轻轻点头：“方才他袖口有药渍，和顾氏老宅青灯药油里的一味残渣，气味相近。只是单凭这点，不足以成事。”
沈聿眸光沉了沉：“回去之后，先提审王烨。另外派人全城查访药铺，查周府近半年采买的药材清单，只要拿到药材证据，便可申请文书，搜查后院丹房。”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缓缓驶回衙门。
车厢里光线微暗，沈聿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块从顾氏老宅捡回的瓷片，眉心微蹙。
“周景嵩防备太重，方才那番推辞滴水不漏，摆明了不想让任何人踏进后院丹房。”
林湄站在一旁，依旧是方才那身朴素仆从装束，垂眸回想方才在周府的细节。
“他袖口那片褐色药渍，气味很特殊，混了一味极少见的幽罗香，寻常养生丹药根本不会用。这味香性阴，最适合用来耗损人的精气。”
马车停稳，二人下了车，径直走向大牢。
牢内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腥之气。
王烨单独关在一间囚室，一身灰布衣衫，安静坐在草堆上，神色木然，无论狱卒如何问话，始终闭口不言。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沈聿与林湄，眼神微微躲闪，又飞快垂下眼帘。
沈聿走到牢栏之前，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刑狱官员独有的压迫感。
“王烨，顾氏老宅的案子，你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你一人所为。”
王烨肩膀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还是那套早已背熟的说辞。
“是我做的，这世道不公，我心中愤懑，想要借术法颠倒世事，与人无关。”
又是这套愤世嫉俗的供词。
沈聿淡淡开口：“你家住窄巷，平日以抄写经文为生，邻里都说你生性怯懦，连与人争执都不肯。窗下案头，满是劝善渡人的经文，字迹平和温软，半点不见偏激戾气。”
周默身子猛地一僵，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强行压下去。
“大人看到的不过是表面，人心隔肚皮，外人如何知晓我心中所想。”
“是吗，”沈聿微微倾身，视线牢牢锁住他，“那幽罗香，还有周景嵩私窑烧制的药瓶，你一个清贫抄书人，从何处得来？”
这一句话直戳要害。
周默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哆嗦几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枯草，指节泛白。
可片刻之后，他又死死咬紧牙关，重新垂下脑袋。
“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一切皆是我一人所为。”
无论如何追问，他仍旧咬死，不肯吐出半句关于周景嵩的只言片语。
林湄站在沈聿身侧，静静看着周默颤抖的后背，轻声开口。
“你家中案上，那些抄写的经卷，有几卷末尾写了小字，祈求家中小妹病痛痊愈。你是被人拿至亲的性命胁迫，才甘愿出来做这个替死鬼，对不对？”
周默浑身剧烈一抖，肩头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眶骤然泛红，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快要涌出来的哽咽咽了回去，把头埋得更深，任凭如何问话，再也不肯出声。
沈聿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确认猜想。
“看来果真如此。”
他不再继续逼问，对着守牢的狱卒吩咐。
“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递入任何书信吃食，但凡有人来见，立刻禀报于我。”
“是，大人。”
二人转身走出幽暗的牢房。
站在廊下，外面的天光落下来，稍稍驱散了身上的阴冷。
“王烨有软肋握在周景嵩手里，所以宁肯自己扛下死罪，也不肯揭发真相，”林湄望着牢门的方向，语气沉下来，“只要他小妹还在对方手中，他便永远不会开口。”
沈聿神色冷峻，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廊柱。
“现在两件事，第一，立刻派可靠人手，悄悄去城南周默住处附近蹲守，盯紧有没有人暗中监视他的家人，务必找到他妹妹的下落。第二，传令全城所有药铺，把近半年送往周府的药材账册全部调取过来，重点查幽罗香这一味药材的出入记录。”
“只要拿到药材账册，再把他妹妹救出来，两条证据合在一起，周景嵩便再也无从抵赖。”
没过多久，外出查账的侍卫先回来了，抱着一摞账本快步走进衙门大堂。
“大人，全城药铺的账册都取来了。近半年周府确实多次购入幽罗香，单据全都在这里。”
沈聿伸手接过账册翻了翻，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另一名差役。
“城南那边，可有王烨妹妹的消息？”
差役低头回话：“回大人，我们在王烨住处附近蹲守一夜，没有发现藏匿他妹妹的地方，暂时没有线索。”
沈聿微微点头。
“无妨，单凭这些药材单据，加上之前在后院闻到的药香，足够申领搜捕文书，来人人，去周景嵩府邸。”
一行人带着衙役，赶往周府。周景嵩听说御史带人登门，亲自迎了出来，脸上还维持着客气的笑意。沈聿直接拿出搜捕文书。
“周老先生，有人举报你私藏邪性药材，本官要搜查你后院那间小院，请配合。”
周景嵩脸色一沉，却没办法阻拦，只能让人打开小院门锁。
院门推开，一股药草混着烟火的味道扑面而来。屋中立着青铜丹炉，木架上摆放许多陶罐，其中几个罐子里，正是幽罗香，旁边还放着调配好的灯油与药粉。
沈聿看向周景嵩。
“这些幽罗香，还有丹房里的药料，你作何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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