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验尸翻旧案》偷喝热粥

19、第 19 章 一道灰

　　一道灰衣人影矮着身子，从屏风后悄然走出，手里握着一支细长铜针，正要上前微调灯芯。

　　他全程屏息敛气，动作熟练至极，显然夜夜如此，早已习惯在这座鬼宅里深夜点灯、悄无声息控局。

　　就是此刻。

　　沈聿身形一动，无声踏出阴影，语速冷冽：“站住。”

　　突如其来的人声炸破死寂。

　　灰衣人浑身骤僵，猛地抬头，神色大乱。他来不及多想，反手扔掉手中铜针，转身就朝后院破窗冲去，想要借着夜色荒草逃窜。

　　院外值守侍卫早已严阵以待，听见动静瞬间合围，纵身翻入院中，直接堵死退路。

　　前后无路，灰衣人被逼退堂屋中央，最终被侍卫稳稳按在地上，彻底无法动弹。

　　人终于落网，院内诡异的青灯依旧幽幽燃烧。

　　随行侍卫松了口气，低声道：“大人，这下清楚了，定是这术士装神弄鬼，散播谣言，残害百姓！”

　　可立在灯旁的林湄，神色没有半分放松。

　　她静静看着跪在地上、面色惶恐的灰衣人，又低头看向桌上配比精妙的药油、特制灯芯，心底早已笃定大半真相。

　　沈聿看出她神色有异，轻声询问：“不对？”

　　林湄点头，声音清透笃定：

　　“不对。此人只是跑腿的棋子，绝非幕后真凶。”

　　沈聿眉峰微蹙，目光落向被按在地上的灰衣人。这人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层层滚落，瞧着倒像是惊惧到了极点，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慌乱。

　　“哦？何以见得。”沈聿沉声问，抬手示意侍卫暂且押住人，不要急着封口。

　　林湄缓步走到那盏青灯旁，指尖悬在灯焰上方半寸，没有触碰，只淡淡开口：“这灯油配方繁复，炮制药材要耗费数月，灯芯浸药的法子更是隐秘。寻常走方术士，最多只会些哄骗乡野百姓的粗浅伎俩，做不出这般精巧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灰衣人，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你只是奉命前来点灯造势，散播流言，真正调配药油、筹划全盘的人，不是你。”

　　灰衣人跪在地上，自始至终咬死一口供。

　　“所有事皆是我一人所为，无人指使，无人授意，要罚要罪，我一人承担。”

　　沈聿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沉冷。

　　“既是你一手筹划，那本官问你，为何要布下这青灯借寿的局，残害无辜之人？”

　　灰衣人抬起头，脸上满是颓然的愤懑，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为何？”他喉头滚动，语气带着满腔怨怼，“这世道本就不公。权贵安享荣华，底层百姓苦苦挣扎，活着不过就是受苦受难。与其苟苟营营熬日子，倒不如借这一场虚妄，让他们早些解脱。”

　　“你把害人，说成成全？”沈聿眉峰微蹙。

　　“难道不是吗？”灰衣人猛地抬眼，眼底一片偏执，“官府偏袒豪门，有理无处申诉，寒门之人命如草芥。我不过借这术法，稍稍颠倒这世道罢了。”

　　林湄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这番说辞，眼神淡淡，没有半分动容。

　　“所以，你便用这些无辜之人来泄愤？”

　　灰衣人别过头，闭紧嘴巴，不再回话，一副打定主意不再多说的模样。

　　他目光僵直，一心顶罪，半分破绽不肯露。几番问话下来，确实撬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沈聿神色冷淡，早已看透其中门道，抬手淡淡吩咐：“押入牢中单独看管，严防串供、探视。”

　　侍卫应声，将人带离荒宅。

　　二人随后也跟着离开顾氏老宅，回到刑狱。

　　沈聿立刻安排下属出去打探灰衣人的身世底细。

　　半天功夫，差役便把消息带了回来。

　　“大人，查清楚了，此人名叫王骅，家住一处窄巷，平日里靠给人抄写经文、做些零活度日，性子素来怯懦本分，邻里都说他连杀鸡都不敢，平日里更是从不与人结怨。”

　　沈聿指尖轻轻叩着桌案，神色凝重。

　　“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的本分读书人，能想出这般阴毒繁复的借寿药局？说出去谁信。”

　　林湄站在一旁，也点头：“这番底细，和方才在老宅里他那一番慷慨激愤的话完全对不上。”

　　“光听邻里说辞还不够。”沈聿站起身，“我们再去一趟周默家中，实地看一看。”

　　二人换上便服，不带大批衙役，悄悄去往窄巷。

　　王骅家是一间狭小简陋的院落，院门虚掩。

　　推门进去，院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摆着几盆朴素的花草，窗下一张旧木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卷卷抄写好的经文，笔墨摆放得有条不紊。

　　屋子陈设简单清贫，处处透着安静的气息。

　　林湄慢慢在屋内走了一圈，伸手翻开桌上的经文，字迹工整清瘦，通篇都是劝善渡人的字句，不见半分偏激阴戾。

　　她又掀开桌边木箱，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几册旧书，再无他物。

　　“你看，”林湄拿起一卷经文递给沈聿，“字里行间都是平和劝善，不像是心怀怨愤、想要颠覆世道之人会写出来的东西。”

　　沈聿接过，草草扫过几页，目光扫过屋内各处细节。

　　墙角的柴码得整整齐齐，灶台干干净净，连锅碗都摆得井然有序。

　　“一个平日里连生活都谨小慎微，一心抄写善经度日的人，根本不可能布下青灯借寿这种害人的诡局。”

　　沈聿缓缓开口，语气十分肯定。

　　“他要么是被人胁迫，或是受人重金收买，心甘情愿出来当这个替死鬼。只是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躲在暗处。”

　　沈聿望着院中安静的花草，轻声道：“回刑狱，带人再去顾氏老宅一趟。”

　　二人带着卫礼和一队人马，傍晚时分赶回了旧宅，旧宅的门口已经被贴上了官府的封条，将王骅带回后今夜的旧宅倒没有再亮起青灯。

　　进门后沈聿便派人四处搜查线索，林湄和沈聿走向王骅昨日进入点燃青灯的房间，屋内几乎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些不用的桌椅板凳，除了桌子上放着一只干净的瓷瓶有些格格不入外。

　　林湄将瓷瓶那在手里仔细端详，低头看了眼瓷瓶底部，底下刻着一枚周姓的刻印。

　　沈聿缓步上前，接过她手中那只留有浅印的瓷瓶，指尖摩挲瓶底纹路。

　　他目光沉定，徐徐开口，所有推断皆出自他口：

　　“这瓷瓶应当是城中周景嵩私窑定烧器物。周景嵩年近七旬，年老体衰，近年痴迷延年益寿、固本续元的偏方秘术，在本地颇有传闻。”

　　“出事的地方是顾氏老宅，顾家早已人丁散尽，宅子空置多年，周景嵩年轻时与顾老太爷有旧交，当年顾家败落之后，周景嵩还曾托人照看过这处老宅。”

　　沈聿垂眸，眸光锐利通透：“寻常方士，接触不到这些乡绅内圈人脉，更拿不到专属私窑器物。这灰衣人只是台前跑腿的棋子，真正布局、借寿敛元的幕后之人，多半就是周景嵩。”

　　林湄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微微颔首：“难怪选在一处无人的老宅动手。荒宅本就阴气传言多，就算出现怪事，旁人第一反应只会往鬼神身上猜，很难怀疑到活人头上。”

　　“只是眼下无凭无据，”沈聿收回目光，语气沉稳，“他在本地根基深、名声稳，外人素来只知他和善好善、闭门静养，贸然传唤只会打草惊蛇。”

　　沉吟片刻，他当即定计：“明日一早，我带你登门访查，名义上问询顾氏老宅的旧事，实则暗访周府内情。外人嘴紧，下人未必藏得住话，府中日常动静，最容易露破绽。”

　　次日天光微亮。

　　沈聿轻车简从，只带着卫礼，携林湄一同前往周景嵩的府邸。

　　周府门第规整，庭院清雅，在外看来确实是安分静养的乡绅门第。管家听闻御史到访，连忙恭敬迎入，礼数周全，面面俱到。

　　落座之后，沈聿从容开口，只作例行问话：“近日顾氏老宅接连传出怪事，有人莫名早衰假死。本官查案，知晓周景嵩当年与顾家有旧，特来问问老宅往日的相关情况。”

　　管家闻言一脸惋惜，连连摇头：“大人，顾宅荒废多年，早已无人居住。我家老爷虽与顾老太爷昔日交好，可顾家败落后便很少再提及那边的事，府中上下真不知老宅为何会生出这般诡异事端。”

　　应答滴水不漏，半分把柄不留。

　　沈聿神色不动，只假意随和闲谈，任由府人引着稍作等候。

　　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座府邸，余光留意后院方位，低声对身侧林湄道：“前院规整，看不出异样，找机会去后院看看。”

　　二人默契随行，借着庭院绕行等候的由头，慢慢踱往后院。

　　越往后走，空气里越浮着一缕极淡的烟火药味，混杂着陈年木香，极不显眼。

　　最深处一座小院，高墙围合，门窗紧锁，门口常年立着两名仆役看守，不许府中闲杂人等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