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验尸翻旧案》偷喝热粥

18、第 18 章 林湄坐

　　林湄坐下，取出纸笔，埋头将今日所见的症状、时辰，还有方才触碰布商衣物时瞥见的残片景象，默默记在纸上。

　　不过半日，刑部的文书便传了下来。

　　衙役捧着公文快步踏入仵作行，高声道：“传刑部令！北郊落霞渡诡案，惊扰百姓，案情难辨，交由刑狱御史沈聿全权督办！”

　　老许闻言，放下手中水盆，迎上去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转头看向伏案记录的林湄。

　　“丫头，”老许唤她，“这几桩案子，从第一例到如今第五例，每一次勘验你都在场，所有受害者的症状、细微异常，你都清楚。”

　　林湄搁下笔抬眸：“许师傅的意思是？”

　　“沈大人接手此案，最缺懂勘验之人。”老许神色认真，“你跟着过去，继续协助查验受害者，把你记下的疑点，尽数告知沈大人。”

　　林湄抬眼看向老许：“许师傅，为何不是你前去？这般案子，能在御史面前勘验，旁人求之不得。”

　　老许垂手擦干净手上水渍，神色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年纪大了，懒得周旋官场上那套。”

　　林湄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老许目光扫过她桌上那叠密密麻麻的笔录，语气依旧平淡，寥寥几句，点到为止。

　　“再者，你先前已经跟着沈大人办过几桩案子，和他相熟。沈大人知晓你的性子，也信你勘验的本事。”

　　林湄指尖微微一顿。

　　“这几桩案子的细节，是你留心记下的。我去，未必能答得上沈御史的盘问。”

　　林湄轻声道：“可出头勘验，也是机会。”

　　“机会亦是担子。”老许淡淡撂下一句，并不再多展开，转头朝院内扬声，“你们看好院子。”

　　阿禾连忙远远应了一声。

　　老许重新看向林湄，话短，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叮嘱。

　　“据实回话，不必逞强。凡事自己多掂量，我留在仵作行，有事便差人传信回来。”

　　说完便转过身，低头继续收拾盆器，不再看她，一副不愿多啰嗦的模样。

　　林湄心里明白，老许嘴上说得冷淡，实则是借着这份相熟的由头，把这个历练的机会推到她手上。

　　她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我记下了。”

　　她把笔录仔细折好收进布袋，弯腰拎起那只勘验木箱，银针、薄绢在箱内摆放妥当。

　　引路的侍卫立在门口等候，拱手道：“林姑娘，时候不早，咱们该动身了。”

　　林湄回头望了一眼院中老许的背影，对方始终没有回头。她不再多言，转身跟着侍卫动身，往北郊巡检司的案堂而去。

　　一路向北，越靠近郊外，河水的湿冷寒气越是扑面而来。道旁行人寥寥，路过的百姓压低声音，全都在议论落霞渡青灯借寿的传闻，人人面露惧色，避之唯恐不及。

　　不多时便抵达北郊的巡检司。

　　临时案堂设在巡检司正厅，廊下卫兵肃立，气氛沉肃。

　　侍卫停在廊下：“林姑娘稍候，我进去通禀沈大人。”

　　林湄提着木箱立在廊边，冷风掀起她的衣摆，她垂着眼，将笔录里记下的疑点在心底又过了一遍。

　　片刻，侍卫出来侧身引她入内。

　　厅堂之内，沈聿一身青色素面官袍，立在案边翻看卷宗，烛火将他清峻的侧脸投下一道浅浅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

　　“沈大人，林姑娘带到了。”

　　侍卫躬身退下，偌大厅堂只剩两人。

　　沈聿指尖点过案上薄薄几叠勘验文书，声音沉稳清冷。

　　“地方送来的卷宗我尽数看过，只记下受害者假死早衰，全无半点可供追查的破绽，听闻在现场，你并不信鬼神借寿一说。”

　　林湄将木箱轻轻放在脚边，取出折好的笔录，双手放到案几之上。

　　“是，大人。”

　　沈聿展开纸页，一行行清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时辰、气色、肌肤肌理，每一条都记录得细致清楚，末尾几行写着衣料上极淡的金粉，还混杂水汽的异样药香。

　　他的视线在那两行文字上顿住，抬眼看向林湄。

　　“金粉，异香？几份官报之中，从未提及。”

　　“因为痕迹太浅了，”林湄从容回话，“寻常勘验只查伤痕与毒迹，很少细细查验贴身衣料。金粉遇水汽便极易脱落，一旦更换衣衫，便会彻底消失。”

　　沈聿指尖轻轻叩击桌沿。

　　“巡检司几番深夜搜查落霞渡那间废弃的顾氏荒宅，屋内唯有一盏尚有余温的青灯，空无一人。若并非鬼怪作祟，点灯之人又该如何解释？”

　　林湄脑海中又闪过触碰布商衣袖时那转瞬即逝的碎片幻象，河面水汽，碧色灯火，暖阁静坐的老者，画面一晃而过，抓不住完整的轮廓。

　　她压下心底那一丝恍惚，平静开口。

　　“不必有人守在宅中。灯油预先调配妥当，灯芯可以延时引燃，子时一到，灯火自行亮起。那盏青灯不是亡魂鬼火，只是散播药气的引子，借着渡头河面水汽，将药气散向周边三里之地。”

　　“药气短暂闭锁心脉，造成假死之相，一个时辰药性散去，人便可苏醒，只是元气被药气耗损，才会骤然早衰。”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侍卫神色慌张。

　　“沈大人！落霞渡那边来人报信，天色刚暗，渡边顾氏的窗上，又透出那道碧幽幽的青光了！”

　　烛火猛地一跳。

　　沈聿当即直起身，衣料微动。

　　“备马，去落霞渡。”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湄脚边的勘验木箱上。

　　“林姑娘，随我同往。”

　　一行人策马向北，暮色彻底浸染天地，北郊落霞渡的河水泛着幽幽冷光，晚风裹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越靠近渡口，街巷越是死寂。沿途百姓门户紧闭，整条北郊长街空空荡荡，无人敢在入夜后靠近这片闹“鬼”的荒渡。

　　此前五日，夜夜子时，渡边废弃旧宅必亮青灯，灯亮三里，必有人瞬时假死、醒后早衰。流言传得满城皆惧，人人笃信是阴魂借寿，无人敢深究其中人为端倪。

　　沈聿勒住马缰，抬眸望向远处孤零零立在河畔的废弃旧宅。

　　暮色漆黑，那座荒宅死气沉沉，院墙爬满荒藤，门窗破败，看着毫无生气。可凝神细看，窗纸缝隙间，正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碧色微光，忽明忽暗，藏在沉沉夜色里，诡异至极。

　　“灯已经亮了。”沈聿声音低沉，抬手示意身后侍卫，“全员噤声，分散潜行，围而不攻。”

　　一众侍卫立刻弃马分散，借着夜色树影，悄无声息合围荒宅四周，不留一处死角。

　　林湄提着勘验木箱，静静立在院外，没有急着入内。

　　她站在晚风里，微微屏息，鼻尖轻缓分辨空气里的气息。河水的湿凉、草木的荒芜气之中，混着一缕极淡极清雅的异香，若有若无，不刺鼻、不怪异，完全让人察觉不出凶险。

　　普通人只会当是渡头水气、草木腥气，唯独她勘验多日，格外熟悉这缕味道。

　　是青灯独有的药引香气。

　　“药气正在缓慢弥散，”林湄低声开口，语速平稳冷静，“时辰未到，药性还未完全散开，今夜暂时不会有人中招。点灯之人，定然还在宅中，尚未离开。”

　　沈聿侧眸看她：“何以确定他未离去？”

　　“此灯药引特殊，不可独自燃足一个时辰。”林湄目光锁死破败的河房院门，“灯芯、药油需要中途微调，否则药性紊乱，达不到闭锁心脉、抽离精气的效果。布置此局之人极为谨慎，不会留下半点纰漏，必然亲自留守，待时辰过半、药性稳定，才会抽身离开。”

　　沈聿眼底沉色渐浓，微微颔首：“你随我入内探查，其余人严守四方。”

　　二人放轻脚步，踩着满地枯枝荒草，缓缓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内荒草齐膝，夜风穿过破败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极了人声呜咽，平添几分阴森诡谲。堂屋正门半掩，那缕碧色灯火，正从屋内悠悠透出。

　　整座荒宅寂静无声，看不到人影，听不见呼吸，仿佛真的只有一盏孤灯独自燃烧。

　　寻常人踏入此处，早已被满院诡异氛围乱了心神，先入为主认定是鬼神作祟。

　　林湄步履沉稳，目光一寸寸扫过院内地面、石阶、墙角泥土。

　　她蹲下身，借着微弱天光，指尖轻触地面浅浅的泥痕，低声道：“有人迹，鞋底纹路规整，看起来是常年穿布鞋的市井之人。”

　　起身时，她又看向窗沿：“窗沿有新鲜指痕，每晚点灯之人，都是从此处进出，刻意避开正门，制造无人到访的假象。”

　　沈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斑驳木窗上，留有极浅的掌心印记，被夜风露水打湿，尚未干透。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无声。

　　没有贸然破门，而是静立廊下，隐于阴影之中，耐心等候。

　　半柱香的时间缓缓过去。

　　屋内灯火稳定，药香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堂屋内侧的屏风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墙壁的声音，有人在缓慢挪动脚步，动作谨慎，生怕闹出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