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验尸翻旧案》偷喝热粥

17、第 17 章 殿内膳

　　殿内膳桌已经摆好，几样精致小菜与温热羹汤静静陈列，殿中只留了皇帝、沈聿与一名贴身内侍。小皇帝端起玉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面上瞧不出方才朝堂上的怒意，语气闲散，像是随口闲谈。

　　“沈聿，方才朝堂之上，朕虽斥责你行事鲁莽，可王御史一案证据确凿，你查案的本事，朕心里清楚。”

　　沈聿垂手立于案前，躬身回道：“臣只是依律查案，不敢居功。”

　　皇帝抬眼望他，话锋慢慢转了，看似漫不经心：“这桩案子盘根错节，王御史在朝中经营多年，诸多隐秘罪证藏得极深。朕倒好奇，单凭你一人，怎么能挖到这么多旁人难以触及的线索？查案途中，可有外人暗中相助于你？”

　　沈聿心中微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皇帝是在试探，想摸清这桩案子背后，还有多少隐藏之人。他略一沉吟，没有遮掩，坦然回话：“回陛下，此案能找到关键突破口，多亏一人相助，名叫林湄。”

　　听见这个名字，小皇帝握着玉杯的手指顿了顿，唇角那淡淡的笑意敛去几分，声音依旧平淡：“林湄……可是当年获罪林家林塬的那个女儿？”

　　沈聿点头，林家当年大案乃是御笔亲批，皇帝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他深深躬身：“陛下明鉴，正是林家的林湄。”

　　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他目光沉沉落在阶下沈聿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林家当年通敌一案，是朕亲自下旨查办，满门获罪，余下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反倒成了你查案的助力。”

　　沈聿脊背挺直，垂首回话。

　　“陛下，林湄虽出身罪臣旧族，但品性端正、心性纯良。”沈聿字字规整，据实回禀，“此番王御史贪赃结党、草菅人命，诸多隐秘物证、尸身疑点，皆是她凭勘验本事查出。”

　　皇帝眸色微深，静静看着他：“你当真以为，她毫无私心？林家满门倾覆，她怎会半点执念也无？”

　　沈聿笃定躬身：“臣与她共事多日，观其行事，只专注案中真相，从无逾矩之举。臣以为，她早已放下出身桎梏，一心秉公验案。”

　　皇帝沉默良久，烛火摇曳，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缓缓轻笑一声，听不出褒贬：“罢了，朕信你识人眼光，但沈聿，你需谨记——人心最藏诡秘。她若安分查案便是良助，可若暗藏私念、借办案搅动旧案风波，你难辞其咎。”

　　“臣谨记陛下叮嘱，审慎察之。”沈聿郑重叩首。

　　“退下吧。王御史一案，准你彻查，但切忌株连过广，乱了朝局。”

　　“臣遵旨。”

　　沈聿躬身退出大殿，殿门合上的刹那，他眉宇间凝起一丝疑惑。

　　另一边，林家老宅。

　　荒风穿院，枯叶翻飞。

　　林湄望着空荡荡的地窖，脸上没有半分脆弱悲戚，眼底只剩一片冷静透亮的锐利。

　　苏木渊望着荒芜庭院，语声平缓，点破最刺骨的局势：

　　“你该看清了，此人从头到尾，就是要把你推到人前。”

　　“他躲在暗处，取走地窖罪证、筛选线索、悄悄送到你手上，不留痕迹。可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突破口，全部经由你曝光、经由你查证、经由你送入官府。”

　　“只要案情广而告之，引来的视线、朝堂的猜忌、各方的敌意，也全部都会落在你身上。”

　　林湄闻言，神色未乱，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与怯懦，只静静凝眸，迅速将所有脉络在心底捋顺。

　　她从绝境里熬出来数年，早已习惯无人可依、无人可庇，从不会因别人算计就颓败感伤。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清亮：

　　“我明白。”

　　苏木渊看她：“你不怕？”

　　“怕无用。”

　　林湄轻轻抬手，拂去袖口沾染的尘土，心态稳得惊人。

　　“他要借我的手掀局，我便借他的线索查案。”

　　“他想让我挡在人前承受风波，那我便顺势站在人前。”

　　“唯有站得够显眼，才能接触到更深的秘辛，才能摸到当年林家旧案真正的根。”

　　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仵作学徒，藏在市井之间，连查证旧案的资格都没有。

　　是这个暗处之人，一步步把线索递到她掌心，逼着她卷入大案、靠近朝堂中心。

　　别人以为是算计、是险境。

　　在林湄眼里，这是她唯一翻盘的机会。

　　“他手里一定还握着更多东西。”林湄眸光沉定，逻辑清晰无比，“地窖不可能只藏了那一份文书，父亲当年留下的其他东西应当是全都被他一并收走。”

　　苏木渊微微颔首：“正是。他在观望，在控局，你所有的行动，皆在他预判之中。”

　　林湄唇角微抿，只剩一身坚韧果决：

　　“无妨。”

　　“他想控局，我便破局。”

　　“他想利用我，我便反向借力。”

　　苏木渊看着她这般心性坚韧、遇事不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比暗处执棋之人预想的，更沉得住气。”

　　“他既然要我入局，那我便陪他下完这盘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破败的老宅庭院。

　　身姿挺拔，步履稳稳，不见半分迷茫软弱。

　　风起枯叶落，前路暗流汹涌。

　　但这世间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尘封多年的冤屈，终将被她亲手一一掀开。

　　——

　　秋风萧瑟，拂过仵作行青石板院地。

　　这几日城中安稳，没有凶案送来，林湄在院中清洗验尸布、整理旧卷宗。日子清静，她也正好沉心休整。

　　可今日午后，城西街坊一阵慌乱喧闹，直直传到仵作行门口。

　　没多久，两名学徒匆匆冲进院内，脸色煞白。

　　老许当即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衙役喘得急：“许师傅！又出事了！又一个人‘死而复生’的，人已经抬过来了，您快去看看！”

　　老许脸色一沉：“又是早衰假死？”

　　“是！一模一样！”

　　林湄闻声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看来。

　　可这三日，城北落霞渡一带，骤然爆出一桩诡事。坊间传得神乎其神，说落霞渡旁顾氏荒宅子夜亮青灯，阴魂借寿，夺人阳岁。

　　老许不敢耽搁，拎起验尸木箱就往外走，临走喊住林湄：“丫头，跟我来搭把手。”

　　林湄颔首，紧随其后。

　　城西巷口，围满百姓，人人面露惊惧，不敢靠近。

　　地面铺着草席，躺着一名四十余岁的粮铺掌柜。

　　他双目紧闭，周身冰凉，肤色青白，胸腹全无起伏，看着与死人毫无二致。

　　当地小县衙蹲在一旁，满脸头疼：“许师傅，您再看看，这已经是第六个了。方才倒地瞬间断气，我们当场摸过，确实没脉、没气。”

　　老许蹲身，熟练抬手探颈、摸腕、按胸腹，反复查验三遍。

　　眉头越锁越紧。

　　他抬头对着县衙，声音凝重：“无外伤、无勒痕、无刺伤。口鼻干净，无毒物残留，肌肤无中毒斑。不似凶杀，不似毒物。”

　　县衙急道：“可他方才明明死了！众人都亲眼所见！”

　　一旁苏醒没多久、同样面色枯槁发白的受害者家属颤抖开口：“大人……我们当时真的是一下子就没气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老了好几岁……浑身力气全没了……”

　　老许转头又摸一遍“尸身”，彻底束手无策。

　　“脉象全无，呼吸断绝，看起来是实打实的死征。”

　　“可这三日六起，这些＇尸体＇全部一个时辰后自行苏醒。”

　　老许站起身，转头看向身侧沉默观察的林湄：“丫头，你怎么看？”

　　林湄一直没说话，静静看着地上人的眉眼、气色、肌理。

　　她声音清淡却笃定：“不是鬼。”

　　全场瞬间安静。

　　县衙皱眉：“可这般诡异情形，若非鬼神作祟，何以解释？寻常病症，断无集体假死、醒后早衰的道理！”

　　林湄淡淡开口：“假死是真，早衰是真，但必有诱因。只是诱因极隐、极轻，寻常勘验查不出来。”

　　老许摇头：“没毒、没伤、没瘀、没积。查无可查，验无可验。”

　　“百姓越传越凶，全城恐慌，地方压不住了。”县衙满脸疲惫，“我们地方人力、本事、权限都有限，再查下去只会引发民乱。”

　　他当即转身，对衙役道：“即刻整理所有卷宗、六名受害者供词、勘验记录，层层上报！此案诡异非常，非地方可断，恳请刑部派大员接手！”

　　衙役躬身应下，转身便匆匆去整理案卷。围在一旁的百姓听得这话，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低声念叨着落霞渡的青灯阴魂之事。

　　老许叹了口气，弯腰将验尸布收好，转头看向林湄：“丫头，此事告一段落，咱们先回仵作行。后续若是上面派人来查，少不了要咱们提供勘验的记录。”

　　林湄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草席上那名刚刚苏醒、面色枯槁的布商身上。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袖口布料，脑中闪过一瞬零碎模糊的画面——水汽漫上石堤，一盏碧色灯火在河房窗内静静燃着，有老者静坐于暖阁之中。

　　只是画面一闪而逝，抓不住更多细节。她压下心中思绪，起身随老许一同离开。

　　回到仵作行时，学徒们正蹲在院子里晾晒干净的麻巾，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上来：“许师傅，落霞渡那边的事……还好吗？”

　　“案子棘手，地方接不住，已经上报刑部了。”老许摆摆手，径直走向屋内去清洗勘验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