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饲养指南》贺新颜

5、第 5 章 温屿温屿，

　　阮棠又是被香味叫醒的。准确的说，是被一股混着米香、酱香和某种热气腾腾的鲜味的气味，从被窝里一点点勾出来的。他在枕头上蹭了蹭，鼻尖先醒，脑子后醒，逼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七。

　　六点四十七。阮棠长这么大，人生里“六点四十七”这个时间点只存在于一种情况。

　　那就是通宵没睡。

　　他艰难地拉起眼皮，宿舍窗帘拉着一半，清晨的日光透进来一道，暖洋洋的。温屿在桌前坐着，锅坚强冒着白汽，整个侧脸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穿着的依旧是昨晚的那件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在锅里搅着什么。

　　“醒了？”温屿头也不抬，像是头顶长了眼睛，“马上好，洗漱吧。”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翻身的动静，三楼都能听见。”

　　阮棠把脸埋回枕头，挣扎了几秒，又忍不住探出一只眼睛。那股香味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他的肚子也太不争气了，一闻到这股味道就开始咕咕叫。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宿舍是在是太安静了，就显得清晰无比。

　　温屿像是在笑。

　　等阮棠磨磨蹭蹭洗漱完爬回座位，锅坚强已经完成了今天的第一次表演。白瓷碗里的白粥上面卧着一颗蛋。

　　“这是什么？”

　　“溏心蛋。”温屿拿勺子一戳，蛋黄淌了出来，散落在白粥上，热气又一次蒸腾了起来，“知道你爱吃这种溏心蛋。”

　　被这股香味勾起来的不止有阮棠，高斐从上铺探出脑袋，抽了抽鼻子：“啥味儿啊，这么香。我靠！老温你开小灶不叫我？”

　　“食堂有你的包子。”温屿头也不抬，“阮棠那份单独算。”

　　“凭啥他有单独的？”

　　“他挑食。”

　　“我还挑捏。”高斐话说一半，对上温屿递过来的眼神，莫名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嘟囔着爬下床，“行吧行吧，看看人家这堪比病号的待遇。”

　　阮棠看着碗，低头看那碗盖着金黄鸡蛋的早饭，热气扑在脸上，香得他有点不知道从哪下嘴。他在家里也吃过溏心蛋，所谓的米其林大厨现开的不知道从哪里进口的鸡蛋，配黑松露配鱼子酱，一颗蛋贵得能买下这一整锅。可那些蛋躺在精致的白磁盘里，冷冰冰的，从来没有哪一颗，是冒着这样的热气端到他的面前的。

　　“愣着干什么？”温屿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忽然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

　　“……”

　　阮棠的理智挣扎了半秒。

　　阮棠，你十八了，你有手，自己会吃饭。

　　然后他的嘴先一步张开了。

　　嗯！好吃！

　　阮棠嚼了两下，不说话了。

　　温屿挑眉：“不合胃口？”

　　“唔唔……”

　　“盐放多了？”

　　“唔……”

　　“阮棠？”

　　他闷了足足三秒，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上去，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见：“好吃……”

　　高斐咋旁边啃包子，闻声扭过头来：“啥？我没听错吧，阮少说好吃？这两字我认识他一个礼拜了，头回听见！”

　　“吃你的包子吧！”阮棠头也不抬，竟然把碗往怀里护了护。

　　护食的动作太熟练，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他低头扒饭，一口接一口，速度快得温屿不得不提醒：“慢点，没人跟你抢。”

　　“嗯。”嘴上应着，筷子不停。

　　吃到最后，阮棠拿了个勺子，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故作镇定地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还行吧。”

　　温屿笑着收碗：“哦，还行。”

　　“明天还吃这个。”

　　“好。明天给你卧两个蛋。”

　　阮棠“嗯”了一声，抱着热牛奶转过身去，对着空气裂了一下嘴，迅速抿平，假装在看手机。

　　事实证明，软少的舌头，是全宿舍最硬的东西。

　　当天中午，四人杀向食堂。高斐端着餐盘如入无人之境，林舟精准扫描过每个窗口的菜色。阮棠扫了一圈窗口，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番茄炒蛋，蛋炒老了，边都焦了。”

　　“这个红烧肉，糖色炒糊了，发苦，肉也不新鲜，冻了至少半个月。”

　　“还有这米饭，这是多久的米啊，我都闻不到米香。”

　　打菜阿姨的脸色从窗口一路黑到了操作台。高斐把他往身后拽了拽，冲阿姨赔笑：“阿姨别理他，他天天在家吃满汉全席，嘴刁，您给我多来两勺这个肉。”

　　林舟端着餐盘坐下，沉痛地下了结论：“我算是看明白了，阮棠的舌头上装了两套评分系统，一套米其林版，专门给全世界的吃的打分，扣起分来毫不留情。一套温屿版，满分起步，上不封顶。”

　　“我没有。”阮棠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面无表情的放下了。

　　“你中午就吃这么几口？”林舟问。

　　“不饿。”

　　事实上他很饿，下午最后一节设计课刚下课，阮棠走出教学楼，秋风一吹，肚子就开始咕咕大叫。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打字打得行云流水：

　　“温屿温屿，我饿了。”

　　消息很快回来：“回来吧，做皮蛋瘦肉粥。”

　　阮棠揣起手机往宿舍走，脚步都轻快了。

　　推门进去，温屿已经把火关小了，见他回来，下巴往锅的方向一抬：“自己盛，碗在那里。”

　　阮棠捧着粥碗喝得头都不抬。

　　高斐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凑过来：“给我也整一个。”

　　晚上十一点，阮棠带着耳机打游戏，屏幕里团战正酣，他操作着残血角色三杀翻盘，耳机里“总攻大人”软萌的欢呼声十分高亢。他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偏头看了一眼，温屿坐在旁边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暖暖的。

　　“温屿温屿。”阮棠摘下一只耳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撒娇尾音，“我饿了……”

　　用剩馒头裹着但也做的馒头片被端上桌，蘸上炼乳，咬一口外脆里软，甜香烫嘴。

　　下一局游戏结束的时候，馒头片也见了底，阮棠心满意足地爬上了床，钻进被窝。刚闭上眼睛，忽然像是又想起什么，探头往下看：“温屿。”

　　“嗯？”

　　“……还饿。”

　　宿舍安静了一瞬，高斐在上铺翻了个身，幽幽道：“兄弟，你是貔貅吗？下午那锅粥，晚上那碟馒头片，都吃哪去了？”

　　“我长身体。”阮棠理不直气也壮。

　　温屿笑出了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一杯温牛奶递到他床边：“不能再吃了，容易积食。把这个喝了吧，明天早上给你卧两个蛋，管够。”

　　阮棠一口气喝完牛奶，缩回被窝，小声说：“说好了，两个啊。”

　　“嗯，说好了。”

　　熄灯后，阮棠躺在黑暗里复盘。今天自己一共说了三次“我饿了”。而温屿每一次都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了吃的，连一句“你怎么又饿了”都没问过。

　　阮棠翻了个身，床板“咚”的一声。他忽然发现，对面床上还亮着一盏小台灯。

　　温屿没睡。发光的屏幕照在脸上，神色认真，像是在写一个十分重要的病例。打几个字，想想，又打几个字，偶尔还会轻轻笑一下。

　　阮棠的心尖尖像是猫爪子挠一般。他的好奇心本来没有这么重的，但是自从来了这里以后，相处起来，有事没事就会想“温屿在干嘛”。

　　现在就是这种时候！

　　忍不住了！

　　大半夜不睡觉，对着手机记什么呢？又是跟谁聊天呢？

　　跟谁聊天要笑成那样啊！

　　他探头探脑地看了两回，想爬过去凑近了看，都已经把被子掀开了，又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万一人家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呢，他凑过去算什么事。

　　阮棠把自己塞回被窝里，心里嘀咕：“记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他不知道的是，温屿这时候正好打完最后一行字，按灭了手机屏幕。

　　备忘录最上面，还是那个标题，还是那堆东西。只是又多了一些东西，新记录上去的。

　　忌口。

　　……

　　温屿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看了看对面的床铺。

　　阮棠已经完全裹在被子里了，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头发，呼吸已经均匀了。

　　他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晚安，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