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饲养指南》贺新颜

4、第 4 章 喵的！怎么

　　开学第一周，402迎来了大学第一场硬仗。
　　选课。
　　晚上八点，选课系统开放，四个人坐在各自的桌前，高速冲浪的校园网卡出了PPT的质感。高斐的目标明确：“我就一个要求，体育课必须选上篮球，剩下的能选多水选多水。”
　　林舟推了推眼镜，早把四年培养方案研究了个透，选起课来如同排兵布阵。温屿的课表由医学院统一排好了大半，他只需要补两门公选，五分钟搞定，这个时候正靠在椅背上看热闹。
　　阮棠对着选课页面，陷入了沉思。
　　他的思路非常朴素：课名顺眼的就点，手快有手慢无。于是他的鼠标在屏幕上一路点过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古典诗词鉴赏》？名字有文化，点。《葡萄酒品鉴》？还能品酒？点。《大学生心理健康》？听着像能睡觉的水课，点。《太极拳初级》？慢，适合他，点。他甚至在一个《高等数学提高》的课程点了报名，等发现“提高”意味着什么的时候，这门课已经进了课表……
　　“没事，”阮棠自我安慰，“大学嘛，多学点总没坏处。”
　　不过这种“多学点”将会在二十分钟后被林舟逐条枪|毙。
　　二十分钟后，林舟路过他身后，扫了一眼他的课表，脚步定在了原地。
　　“阮棠。”
　　“嗯？”阮棠还沉浸在抢课的成就感里。
　　“你这个，”林舟指着屏幕，“周一上午第三节，你的专业素描和马原，在两栋不同的楼，同一时间。你是打算让辅导员替你上其中的一门课吗？”
　　阮棠低头一看：“啊？”
　　“还有这个。”林舟的手指往下挪了一格，“你一口气选了两门体育。篮球和健美操。你打算白天跑完步，晚上再跳一遍健美操吗？”
　　“这个，周三晚上的《中西哲学比较》，和你周四早八的……算了。”林舟深吸一口气，罕见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是怎么做到把一周五天排的天天满课，还撞了四组的？”
　　高斐凑过来看热闹，看完沉默了：“兄弟，你这课表，比我的训练计划都狠！你是个狠银儿啊！”
　　阮棠缩着脖子，乖乖挨训。他长这么大，课表从来都是教务老师安排好的，他只负责去上，他哪知道大学选课跟抢演唱会门票似的，还得自己算时间。
　　“起来。”林舟把他从椅子上拎开，自己坐下，十指翻飞，退课、刷新、捡漏，一气呵成。五分钟后，一份张弛有度的新课标出炉。高斐看了一眼，专业课一节不撞，公选挑了给分厚道的老师，已经顺手把他那两门体育改成了一门。
　　牛逼！
　　“体育课我帮你选了羽毛球，室内，不累。”林舟最后检查了一遍，“以后选课，先问我。”
　　“……谢谢。”阮棠凑过去看，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正常人类的脑子。”林舟站起身，目光忽然落在课表最底下一门公选课上，顿住了，“等等。这个怎么还在？”
　　阮棠顺着看过去，是一门《急救常识》，医学院开设的，周三晚上。
　　他当时选这门课纯属手滑。选课列表翻到一半，“医学院”三个字跳进眼里，他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个影子，鼠标就那么点了下去。等他反应过来，课已经选上了。
　　“《急救常识》？”林舟缓缓转头看他，“你选这个干嘛？”
　　“随便选的！”阮棠眼神乱飘。
　　明明就是乱选的，这个时候怎么还心慌了起来！
　　魂淡啊！
　　赶紧找补。
　　“名字看着实用嘛，急救常识，技多不压身。”
　　“哦。”林舟拖长了调子，镜片反着光，“某人是不是觉得，学医的人都很厉害？”
　　“林舟你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奥。”林舟转身回座，留下一句飘过来的嘀咕，“课是好课，就是上课的人动机不纯。”
　　高斐在旁边听了半截，一脸茫然：“啥动机？选课还要动机？”
　　“你不需要懂。”林舟翻开书，“你只需要知道，以后周三晚上，402只剩咱俩了。”
　　“为啥？”
　　“因为你的两位室友，一个要去医学院旁听，”林舟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一个会找理由跟着去。”
　　高斐：“啊？”
　　温屿没接话，低头翻书，面色不变，只是耳根在灯光下好像也有一点红，很不明显。
　　阮棠的耳朵反而是烧得通红，回头想找同同盟，发现温屿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书。
　　“你笑什么！”
　　“没有。”温屿抬起头，眼尾弯着，语气特别真诚，“急救常识确实实用。好好学。”
　　阮棠：“……”
　　他觉得这两人一个两个都讨厌，但尽管这么打趣他，他都没舍得把那门课退掉。
　　选课风波告一段落，夜里十点，402进入了阮棠的主场。
　　洗漱完毕，他戴上耳机，往椅背上一靠，登录游戏。今晚是战队定级赛的关键局，五黑车队，他打野位。
　　“能听到吗？报位置。”他一开口，声音和白天判若两人，懒洋洋的调子收了个干净，冷静利落。
　　耳机里瞬间热闹起来。
　　“棠宝棠宝！今晚冲王者！”一个软萌的女声率先响起，ID名叫“总攻大人”，“我今天练了新英雄，你带带我！”
　　“跟紧我，别单走。”阮棠手指搭上屏幕，开局三分钟，对面打野入侵野区，被他算准路线反蹲一套拿下一血。
　　“卧槽！棠哥牛逼。”高斐本来在举哑铃，被屏幕上的操作吸引，哑铃也不举了，搬个凳子凑过来看，“这反应速度可以啊！”
　　游戏里的阮棠和现实里判若两人，那个连被罩都套不利索、选课能选成车祸现场的生活白痴，进了游戏比谁都清醒。他眼观六路，语音指挥滴水不漏：“中路miss，下路退一下。”“龙坑视野给我。”“等下我上，你们跟。”
　　中期一波关键团战，对面五人抱团推中，队友全在喊“守不住了守不住了”，阮棠盯着屏幕，忽然说：“别守，退回去。”他操控角色从野区绕后，卡着视野盲区，等对面技能全交的一瞬，残血切进后排，顺滑的技能衔接放出，三杀到手，反手一波推掉对面水晶。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十秒钟，宿舍安静无比，都在认真看着他操作。
　　高斐满脸震惊：“棠哥，你平时那个连泡面都要别人煮的劲儿呢？”
　　“游戏能和做饭一样吗？”阮棠头也不抬。
　　温屿坐在旁边，看着屏幕里那个横冲直撞的角色，又看看侧脸专注、眼睛发亮的阮棠，觉得新奇。
　　他自己是真不擅长这个，第一次玩还是昨晚高斐拉着他打的，打的还是新手教程。可看着阮棠玩，他居然看着津津有味，比自己玩有意思多了。
　　大概是因为，认真的人都好看吧。温屿想着。
　　高斐在后面看的嗷嗷叫：“大神！棠哥！求带求带！”
　　“棠宝牛逼！”总攻大人在语音里欢呼，忽然咦了一声，“棠宝你旁边是谁啊？我刚才好像听见个男的的声音，有帅哥？！”
　　阮棠手一抖，差点把闪现交了。
　　“我室友。”他干咳一声。
　　“室友？声音好听吗？帅不帅？有没有对象？”总攻大人连珠炮似的追问，“哎帅哥你好呀！”
　　温屿本来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看着他，闻言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透过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语音频道。
　　“！！”
　　总攻大人瞬间炸了：“这个笑声！棠宝你这个室友绝对是个帅哥！我赌一包辣条。”
　　“打你的游戏吧！”阮棠回怼，手上操作不停，又感觉耳根有点烫，竟然不敢抬头看温屿。只觉得旁边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侧脸上，烫的很。
　　这一句毫无疑问又赢了。阮棠摘下耳机，才发现温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
　　桌子上却放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牛奶温得刚刚好，不烫嘴，加了点糖，入口甜甜的，正好。
　　阮棠捧着杯子，前一秒还在语音里暴躁指挥，这会儿突然顺毛，低头咕嘟咕嘟把牛奶喝了个干净。
　　“……”
　　高斐已经无语了，刚才还那么暴躁，这会儿怎么像只小猫：“这是什么野兽驯服现场吗？”
　　“什么驯服？”阮棠把被子放下，嘴硬。
　　“那我要是让你喝牛奶你喝吗？”
　　“不喝。”
　　“那为啥他给你就喝？”
　　阮棠被问住了，恼羞成怒：“举你的哑铃片吧！”
　　林舟在上铺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轻飘飘补了一刀：“因为他的牛奶里加糖了，你的没有。”
　　“……”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高斐“噗”地笑出声。
　　阮棠直接把脸埋进枕头。
　　今晚一定不再说一句话！
　　那一晚阮棠打到凌晨才躺平。
　　困意涌上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想的最后一件事情竟然是明天早上会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醒了一半，他在家里从来不想这种问题的，都是阿姨做什么他吃什么。现在居然在期待明天的早饭，期待明天早上六点半热气腾腾的早点和甜豆浆。
　　他甚至想起了温屿的那句“张嘴”。
　　靠！为什么？！
　　阮棠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些。
　　喵的！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