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阮棠你饿疯 ...
-
402全员到齐后的第一顿午饭，是高斐张罗的。
“走走走，哥带你们熟悉熟悉战场！”东北体育生一手搭一个，把温屿和阮棠往门外搂，林舟跟在后边，“一食堂的锅包肉，二食堂的麻辣香锅，三食堂嘛，三食堂没啥好吃的，但三食堂阿姨的手不抖。”
阮棠被他搂得一个趔趄，心说吃个饭而已，怎么跟上战场似的。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一食堂窗口前，深刻理解了高斐口中的“战场”二字。
人山人海，简直是锣鼓喧天。十二个窗口排着十二条长龙，长龙甚至扭着“身子”把“尾巴”甩回了头部，不锈钢餐盘碰撞声、吆喝声、椅子腿划地的声音混成一片。高斐轻车熟路杀进人群，十分钟后端回来满满一座小山，什么锅包肉、地三鲜、红烧肉、炸鸡腿，堆得冒尖。
“来来来，都别客气。”他把餐盘放下，“大学食堂，量大管饱。”
阮棠低头看着自己那份西红柿炒鸡蛋，红是红，黄是黄，看着倒是挺喜庆。他尝了一口，眉头当场皱成疙瘩。
甜的！
甜的发齁，糖不要钱似的，鸡蛋也老的像胶皮。汤是免费的紫菜蛋花汤，表面飘着一层绿油油的香菜叶，星罗棋布，密得像在汤面上种了一片草坪。
他沉默着拿起勺子，开始一片一片往外捞香菜。
动作之娴熟，态度之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捞完香菜捞葱花，捞完葱花又对着餐盘里若隐若现的姜片犹豫了三秒，最后干脆连姜片也一并挑出，在餐盘上码的整整齐齐。
高斐一块锅包肉塞在嘴里，酸甜的刺激让他猛地咳了一声，便开始继续狂嚼，嘴里“咔嚓”作响，看着阮棠用心的操作，筷子悬在了半空：“兄弟……你这是干啥呢？”
“挑菜。”阮棠头也不抬。
“不是，这菜多香啊！”高斐痛心疾首，“香菜提鲜的！”
“对我来说是投毒。”
林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地三鲜，言简意赅：“别打扰评委工作。”
“啥评委？”
“米其林评委。”林舟朝阮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位的嘴，是按评委标准长的。”
阮棠没空反驳。他对着那盘西红柿炒鸡蛋斗争了半天，最终只扒拉了两口米饭，把筷子一搁，端庄地坐直了。
“吃啊？”高斐看着他几乎没动的餐盘，“你这就饱了？”
“嗯。”阮棠矜持地点头，“不太饿。”
温屿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餐盘里那份没动过的清炒油菜默默推了过去，一点香菜都没有。
阮棠愣了一下，就着油菜，总算又扒拉了小半碗饭。
“不太饿”的谎言，在下午四点半准时告破。
新生入学教育讲座上，阮棠坐在大教室后排，肚子开始一声接一声地抗议。期初还能压着，旁边的同学频频侧目。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连手机里的游戏都打不下去。
“阮总你今天怎么回事？”耳机里传来“总攻大人”的声音，“下饭操作啊，你边吃边打的？”
“我没吃。”阮棠有气无力，“我饿。”
“啊？你没吃饭？”
“吃了，一点点。”
“……”
高斐的状态则跟他形成鲜明对比。体育生中午吃了一座山，下午打完球回来，神采奕奕地路过，见阮棠摊在桌上像条搁浅的鱼，十分不解：“不能啊，中午饭点儿你不还说不饿吗？”
阮棠懒得解释，他算发现了，人类的味觉并不相通。高斐觉得食堂是天堂，他觉得食堂是劫数。
傍晚，他拖着饿瘪的肚子回到四栋，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番茄熬透了的酸甜温暖的香气！
阮棠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比前两天任何一次都响亮，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温屿站在桌前，系着一条藏蓝色的旧围裙，围裙已经洗的发软，边角磨白了，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小电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正拿着长筷子在锅里搅面，番茄炒出了红亮的沙，鸡蛋块裹着汤汁，热气蒸腾而上，熏得他眼尾微微弯着。
阮棠扶着门把手，站住了。
窗外是傍晚橘红色的夕阳，落在那个人系着围裙的侧影上，锅里的热气一蒸，整个画面都软了边角。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念头：这画面，比他游戏里任何一张加载界面都好看一百倍。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什么加载界面？
阮棠你饿疯了吧！
“回来了？”温屿回头，像早就听见了他呐喊的肚子，“快进来，一会儿味儿传出去了。面快好了，洗手吃饭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阮棠嘴硬，“我中午吃得挺好的。”
“嗯。”温屿点头，没有争辩什么，“两口米饭，半盘油菜。”
“……”阮棠震惊。
“我坐你对面。”
阮棠噎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中午那点挑挑拣拣的小动作，这个人全看在眼里，还一声不吭地把油菜推了过来。
正说着，高斐和林舟前后脚进门。高斐鼻子一抽，眼睛瞬间瞪圆：“啥味儿？啥玩意儿这么香？！”
然后他看见了桌子上的小电锅。
“等会儿等会儿——”高斐指着锅，声音都变了，“这啥？宿舍里哪来的锅？”
“小电锅。”温屿关了电，把面条挑进碗里，“我从家里带的。”
“这玩意学校让用吗？”
“不让。”温屿把第一碗面递出去，阮棠伸手接住，“所以咱们得小声点。”
阮棠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捧着一个碗，番茄鸡蛋面红白参混，汤汁浓郁，面上卧着半个溏心蛋。他看着碗，又看着高斐和林舟，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笃定：这第一碗，是煮给他的！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心虚，又莫名有点高兴。
一时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个状态。
算求。
先吃饱再说。看着就香！
四碗面上桌，402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高斐第一口面进嘴，整个人僵住，嚼了两下，瞳孔地震，“腾”地站起来：
“屿哥！”
温屿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从今天起，”高斐神情地像在拜把子，“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不！亲哥都不足以形容，你是我们402的饲养员！”
林舟低头吃面，依然是慢条斯理：“夸脏哦——”
竟然带着一点口音，明显是吃高兴了。
他吃完一碗，沉默两秒，把空碗低了过去，镜片后面的眼神十分坦诚：“再来半碗！”
“你不是说夸张吗？”高斐拆台。
“面不夸张。”林舟面不改色，“他夸张。”
阮棠埋头苦吃，一碗面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番茄的酸刚好压住甜，鸡蛋嫩滑，面条筋道挂汁，真是让人心满意足。
高斐忽然绕着小电锅转圈，一脸担忧之色：“这么好的锅，跟着咱们402，那就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命。查寝要躲，宿管要防，出生入死啊！”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锅沿，“得有个结实名。”
思考片刻，忽然开口道：“以后就叫它郭建强！”
“？？？”
“锅坚强嘛！”
“原来如此！”
林舟推了推眼镜：“简直就是东北人命名美学的典范。”
“啥意思？”
“直白，”林舟顿了顿，“吉利。”
“对了屿哥，”高斐嗦着面，含混不清地问，“你这手艺到底哪学的？我妈做饭都没你这水平。我妈要是有你这水平，我也不至于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面条能这么香。”
“家里开饭馆的。”温屿把喜好的葱用保鲜袋裹好，“我妈在县城开了个小馆子，我从小在灶边长大，看会的。”
“县城馆子？”高斐眼睛一亮，“啥馆子？放寒假我能去吃吗？”
“温家小灶。”温屿笑了一下，“想去管够。不过地方小，就几张桌子。”
阮棠捧着碗，把“温家小灶”四个字悄悄记下了。他也说不上来记这个干嘛，反正就是记住了。
啧。
很怪。
高斐大悦，又给自己盛了半碗。
阮棠正咬着第二碗里的溏心蛋，林舟忽然转头看他，镜片反光，语气凉凉的：
“奇怪。”
“什么奇怪？”阮棠疑惑。
“中午食堂的番茄鸡蛋，你嫌甜，挑了半天，吃了两口。”林舟用筷子点了点他的碗，“晚上他煮的番茄鸡蛋面，你吃了两碗。”
宿舍安静了一秒。
阮棠张了张嘴：“那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食堂那个甜的发齁，这个，酸度正好，而且面是面，菜是菜，能一样嘛。”
“哦。”林舟点了点头，稍微拖长了调调。
“……”
阮棠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温屿，对方早已经吃完，正低着头收拾锅具。看不清表情。又好像，笑了一下。
高斐左看右看，没听懂这两人文绉绉打什么机锋，只敏锐地察觉到锅里还有面，果断伸手：“那啥，还有吗？我再来点。”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炸起一声喊，由远及近：“查寝了啊，例行检查！都在宿舍待着！”
402全体石化。
高斐一口面条差点喷出来，噎的直翻白眼，压低声音，声音有点破：“锅！锅！锅坚强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温屿神色不变。断电拔线缠线，锅盖一扣，整个小电锅连着围裙一起被塞进衣柜最深处，那堆行李箱往里一推。
前后不到五秒。
敲门声轰然响起。
四个人屏住呼吸。高斐已经开始往门口挪，脸上挤出一个“我们很乖我们没用违规电器”的僵硬笑容。
温屿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宿管，也不是查寝干部，众人长出一口气。
隔壁401的一个男生，端着个空碗，探头探脑：“兄弟，打扰一下，你们宿舍有酱油吗？借点，我们煮面没味儿……”
走廊那句“查寝了啊”的余音还在飘荡，别的楼层传过来的。
402面面相觑。
淦！
吓死人了！
高斐捂着胸口，缓缓瘫坐回椅子上，像刚打完一场加时赛：“我滴妈呀，虚惊一场，我这心呐，咣咣的！”
“酱油没有。”温屿面不改色地关门，“下次煮面早点说。”
门一关，高斐一拍胸脯，豪气干云：“下次！下次真来了，我放哨。我这体格往走廊一站，谁来我都给你们拖住！”
林舟冷静补刀：“你拖得住宿管，拖不住处分。”
“那咋办？”
没人回答，温屿望着衣柜的方向，若有所思。
五秒塞锅，已经够快了。但则怎么说衣柜都不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真碰上一个翻箱倒柜的查法，锅坚强迟早要去办公室吃牢饭。
“得想个更稳妥的地方。”他低声说。
阮棠捧着空碗，看着他认真思索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入学的这三天，日子可比过去十八年都热闹啊。
他又低头看看碗里的那点番茄汤汁。
也好像比过去十八年都要香。
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