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邪神的祭品后》屋顶晒松果

20、心软的神 他确实心软

　　江芽有点懵。

　　姑姑主动自我介绍：“我从万妖岭来，奉神君命令在此处保护你祖母的。”

　　江芽这时候才懂，这哪是什么姑姑，这是神君对她的特殊照顾。

　　她看向折风神君。

　　他表情平静，却也不否认。

　　江芽一时心中既感动又沮丧。

　　感动的是那日从万妖岭回来之后，江芽其实细细复盘了一下，看出来万妖岭是神君的地方，他跟夜阑公子一样也养妖。

　　所以那日神君并没有打算真的把她丢在妖的窝里，只是在自己掌管的安全范围内教育她不能乱跑。

　　也就是说自从第一次回家听到七叔七婶想夺走阿奶的房子，而她又回不来的时候，神君就已经帮她安排了这个所谓的“姑姑”回来照看阿奶免于被欺负。

　　难怪她申请想用镜子的时候，神君脱口而出说她阿奶无事，原来他一直掌握着阿奶的情况。

　　那也就不难解释四伯口中的“鬼”了，八成是姑姑动用什么法术吓他把他给吓疯了。

　　沮丧的则是江芽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失踪多年的姑姑回来了，如今看来姑姑是假的，那真的姑姑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刚沮丧完，江芽又想到神君说自己也来找人，找的就是姑姑吧？

　　那他们中午的时候在自己房间其实是在说阿奶的事或者是七叔七婶的事？

　　想到这里，江芽有点欣喜，甚至有点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来不及思考。

　　因为这时候，又有人推门而进。

　　江芽又是被拉到帘子后面。

　　“姑姑”也一个闪身躲在他们旁边。

　　这回，进来的是卜祭司家的二公子，也就是小卜祭司的亲弟弟，江芽见过。

　　江芽在自己手掌心给神君和“姑姑”写下“卜二”两个字。

　　他们意会。

　　另一个人是个女子，跟卜二拉着手进门的，一开始低着头手帕挡脸。

　　进屋后，卜二公子小声跟女子说：“我也不知我大哥和祖父会来，早知道就不带你来凑这个热闹了。”

　　女子拿开手帕：“如今可怎么好？”

　　她一拿开帕子说话，神君和“姑姑”几乎同一时间动了动。

　　外间的二人马上听到动静，问：“谁？！”

　　折风神君直接走出去，而后，“姑姑”也跟着出去。

　　看来是认识的人。

　　卜二身边的女子听到动静看过来，在瞧见神君和“姑姑”的一瞬间，膝盖仿佛突然一软，直接跪下了。

　　“神君，大姐。”女子头垂得低低的。

　　卜二公子也见状也扑通一声跪下。

　　姑姑着急上前半步：“这段时间你跑哪儿去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垂着头的卜二：“你就一直跟这个男人在一起？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书生？你可知道他是谁？”

　　女子抬头，泪如雨下：“对不起，神君，对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卜二的身份，刚刚应当就是为了躲卜二嘴里所说的祖父和大哥才进了这屋。

　　她表情愧疚难当，应该也是听说了老卜祭司与神君七十年前的恩怨。

　　姑姑张了张嘴，恨她这时候还如此不争气，一时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神君上前两步，直接钳住卜二公子的手臂将他半拎起，压制住声音中的暴怒：“就是这么个小白脸，值得你半夜放火烧山也要跟他私会？”

　　几个月前，小狐妖蓉蓉，也就是眼前这个女子被大狐妖也就是江芽姑姑发现经常半夜偷偷溜下万妖岭，第二天清早趁着其他妖起来之前又偷偷溜回来，将她软禁。

　　没想到蓉蓉为了赴约，有一天晚上放火烧了厨房，把万妖岭众妖都引过去救火，趁机溜出来再也不回去。

　　折风神君和江芽姑姑找了她好几个月。

　　卜二公子被拎起到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站也站不直，跪也跪不下去，手臂被钳制住，完全动弹不得却又不敢喊半句疼，只能龇牙咧嘴地忍着痛。

　　蓉蓉瞧见情郎的模样越发心疼，膝行至神君面前解释：“他家的事与他不相干，他全不知情，求神君放过他，我愿意跟你们回去。”

　　神君松了手，懒得看卜二一眼，转过身去：“走吧。”

　　神君刚转身，只见蓉蓉趁着神君不注意，突然搂住卜二，一个闪身，破窗而出，从江芽家房屋后方离去，消失无踪。

　　江芽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席卷吹过，神君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姑姑和她在原地。

　　姑姑拉起她的手：“走吧。”

　　...

　　山边。

　　江芽和姑姑到的时候，卜二已经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半趴在地上，嘴角渗了血。

　　他跟他大哥小卜祭司完全不一样，他生得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眉宇间满是忧伤，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不远处，是折风神君挺立的背影。

　　蓉蓉则依旧跪在他面前哀求着什么。

　　神君看向女子：“这个男人就是你要跟的人？他一掌都受不了，如何护你？”

　　女子依旧满脸是泪：“他对我很好，他真的对我很好。”

　　神君语气冷冷：“凡人的心最易变，寿命也短，他能对你好多久？”

　　姑姑见到卜二的伤势，害怕神君一怒之下会杀了二人，连忙松开江芽，上前去求情：“求神君留她一条命，我定好好管教她，大不了，大不了关她一辈子...”

　　卜二从旁边捂着胸口爬过来：“不要关她，要关就关我。”

　　他虽柔弱，眉宇间尽是哀愁，此时眼神却不躲避，直勾勾地抬头看向神君，异常坚定。

　　神君本就长得高大，又是站着，他却因为受伤而半趴在地上，可江芽却没有觉得他的气势被压制住。

　　江芽想，也许这就是因爱生出来的勇气。

　　可惜，一个是妖，一个是凡人，而且是留着祭司家族血液的凡人，神君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在一起。

　　二人僵持数息，只见神君的眉头微动，低声问他：“关你一辈子你也愿意？”

　　卜二毫不犹豫：“我愿意。”

　　“每日下水牢，住蛇窝，你也愿意？”

　　“我愿意。”

　　“你本有大好前程，可以娶寻常女子做妻子，关了你，她就自由了，凡人寿命有限，等你一死，若是她再寻新的情郎你也不后悔？”

　　卜二闻言，看向蓉蓉。

　　蓉蓉紧要嘴唇，流着泪摇头。

　　卜二苍白地朝她笑了一下：“只要她幸福。”

　　神君抬手。

　　一个紫蓝色的旋涡在他手掌心聚拢，继而天昏地暗，狂风四起，在耳边呜咽呼啸。

　　他看起来面无表情，似乎丝毫没有相信卜二说的誓言，更像是铁了心要拆散他们。

　　女子扑到卜二身上，死死搂住他，想要护住他。

　　姑姑上前去扒拉女子：“你道行浅，神君出手你护不住，跟我走吧。”

　　女子闭上眼搂住卜二不肯放手：“要死一起死。”

　　天色越来越昏暗，山摇地动，狂风怒吼，江芽搂了搂身上的衣服，往后退了半步，捂住眼睛不敢看。

　　她能理解这对小情侣，也能理解神君。

　　狂风从江芽的脸旁，耳边，身侧不断刮过，鬼哭狼嚎一般地尖叫着，江芽从未见过神君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杀人。

　　他应该特别生气吧。

　　她这么想着，却突然，感觉风停了。

　　江芽睁开眼睛，只见神君收了手。

　　“你们走吧。”他说。

　　“不要再让我看见。”

　　说完，他背过身去。

　　姑姑欣喜，忙过去推二人，朝他们使眼色让他们快走。

　　只见蓉蓉拉着卜二，二人原地跪下，面对着神君和姑姑的方向，整齐在地上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多谢神君，多谢大姐！”

　　二人起身。

　　姑姑拉过蓉蓉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钱袋子：“外面不同万妖岭，凡人的地方做什么都要用银子，你们又没有糊口的能力，可怎么好。”

　　姑姑在凡间多年，懂一些凡人的道理和赚钱的法子，有些私房钱。

　　卜二跟姑姑说：“大姐，您放心，我有银子。”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其间，江芽看向神君的方向，只见他一直背着身，一眼都没有往这边看。

　　最后，二人要离开了，卜二对江芽和姑姑说：“我祖父家里有个老管家，你们可以去见见。”

　　说完，二人依依不舍离去。

　　江芽，神君和姑姑三人回江家村，路上，神君一直走在前头，一声不吭，江芽和姑姑则在后面走着。

　　姑姑偷偷跟江芽说：“其实我方才一点不担心神君会杀他们，我求他也是给他个台阶下。”

　　江芽问：“为什么？”

　　姑姑浅笑：“神君看起来凶，其实心软得很。咱们万妖岭的妖，多半都是他领了斩妖司的通缉令下来要抓回去的，只不过有一些是真的作恶，有一些是没做过恶，只要他查明不是害人的妖，他就权当抓不到，偷偷养在万妖岭，只有真的害过人的妖才会带回去交差。”

　　江芽看向走在前面那个高大的一声不吭的背影，想起那个傍晚自己被一群发着绿光的野狼围起来的那个情景。

　　她偷偷祈求心软的神救她。

　　他确实心软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