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晴缘缺》沝青

9、情如藕丝隐长牵 生辰礼啊

　　“师尊！明日可是我的生辰，您可记得给我准备生辰礼！”

　　许清露掀开眼皮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年如暮在一年前便已突破屏障，挤身新境，是诸宗门弟子中头一个越过那道天堑的。大家都说众云台怕不是要出第二位“浦月上仙了”。而随着年岁渐长，他的身量也一日日拔高，如今许清露站在他跟前，竟生生矮了半个头去。

　　“走开些，你不热我还热，多大个人了还要生辰礼，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呢。”

　　七月的众云台确实有些炎热，但许清露的房里算是整个众云台最凉快的地方，前段时间，年如暮还给他下山寻了个寒冰石做成个桌子，现在就在许清露面前。

　　“师尊，您不是一开始最爱叫我孩子了嘛，可不能忘记我的生辰礼哦！”

　　说完，年如暮便又跑了出去，顺带拿走了桌子上的冰葡萄。

　　许清露勾勾嘴唇又阖上双眼。

　　许清露当然没忘记年如暮的生辰礼，年如暮来到众云台的第一个生辰还是自己陪他过的。

　　那时刚教完年如暮一个新口诀，年如暮练完便红着脸问自己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吃饭，当时只有自己和年如暮在，吃到一半才知道是年如暮的生辰。

　　只是那会儿也没准备个什么，便随便从袖口中掏了个东西，好似还是自己用过的一根红色发带。第二日本想给他换个更好的，没想到他却说这是自己给出的第一件礼物，怎么也不肯换，许清露也便作罢。

　　到了后来也不知是钟千驰给孩子带坏了还是自己惯坏了，现在对自己一点不客气，连生辰礼也敢来直接讨了。

　　不过这样的性子倒也可爱。许清露边想边倚在桌边，撑着额头假寐。

　　翌日，年如暮早早地便替许清露打扫好了院子还将早饭端了进来，隔着间门的许清露也是一早便醒了，但瞧着年如暮一脸勤恳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

　　许清露穿好衣服，推开门就发现门外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直直地盯着自己。

　　“师尊！好早，您起床啦，早上您一般都会没太大胃口，我给您带了冰酿丸子，要不要现在用些啊。”

　　年如暮眸光微闪却不显其他情绪，仿佛昨日来找许清露的人并不是他。

　　“那便用些吧。”许清露也不管其他，不由分说就坐在了桌上。

　　年如暮一愣，“师尊，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年如暮跟着许清露也坐到了桌边，顺便将冰酿丸子推向对面。

　　“啊，好像是忘了，还好你提醒了我。”年如暮猛猛地点着头。

　　“还没给我的荷花浇水呢，你看这么重要的事，这可不得了了。”

　　“师尊！荷花还要浇水啊？您怎么这样呢，我昨日还提醒您了的呢。”年如暮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记得啊。”许清露不紧不慢地一口口吃着碗里的丸子。

　　“那师尊，您给我准备的是什么啊，现在就给我呗！”年如暮其实并不在意许清露会送什么，但他想自己的第一件祝福与生辰礼都是从许清露这里得到的。

　　“生辰快乐，年如暮。”许清露展开嘴角，似打趣般说道。

　　年如暮压下了心中的动乱，“谢谢师尊！”

　　“待会跟我下山吧，去拿你的生辰礼。”

　　“师尊！”

　　“先去用饭。”

　　“师尊最好了！”年如暮将空碗收好便跑了出去。

　　“小师弟！干嘛去了啊，这么这么高兴啊，对了！今天是你生辰，生辰快乐啊，晚上请你吃酒啊！”钟千驰拦下路上的年如暮，刚准备像以往一样拍拍年如暮的肩，却发现年如暮比自己高了太多，于是又放下手来。

　　“谢师兄，不过我今日不吃酒啦，待会还要和师尊下山呢！”

　　“什么啊，你今天生辰还要下山啊，师尊怎么这么欺负人，那下次请你哦。”

　　钟千驰的体型愈发壮硕，近年来修炼速度也很快，只是最近与关倚苇产生了些冲突，后面钟千驰每每见到关倚苇都有些别扭。

　　“师兄再见！我先去找师尊啦。”

　　年如暮急着回潋尘阁，也没注意到并不自然且有些醉意的钟千驰。

　　“那你慢些。”

　　年如暮本想着直接放下碗便走，但一想到许清露的嘱咐便随手拿了个包子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师尊！我回来了，什么时候下山啊！”年如暮到门口时还微微喘着气，许清露又给他递了杯茶水，一口气喝完年如暮又问着什么时候去。

　　“马上就去，怎么这么急躁，那东西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那谁说得准，我这不是太想看看师尊会送我什么嘛。”年如暮挠挠头放下茶杯。

　　“跟我来吧。”许清露今天穿了件影青色净面杭绸束腰长衣，腰间系一青玉镂雕蝴蝶佩，头发半束尽显清稳之色。

　　许清露叫年如暮什么都不用带便直接下山了。

　　两人走了很久，太阳跟着两人的步伐也显得热烈起来，好在山间的风还算凉爽，路上的花草开得正盛，一师一徒走走停停，言语不断，不知间便到了一处瀑布前。

　　“这里面便是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去看看？”

　　许清露停下脚步，挥手间瀑布便消失不见，而里面的山洞也显露出来。

　　“师尊，这是哪里啊？”年如暮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简单的山洞。
　　“很早以前发现的，以前在里面闭关过一阵，我觉得不错。”

　　年如暮感觉自己的心在泛光，或者是许清露的光透进了自己心中，让他真实地感到了许清露对自己的好。

　　“来，我们一起看看你对今年的生辰礼满不满意。”

　　自然是很满意的，就算许清露只是陪自己走一段路自己也是很开心的。

　　进洞后才发现里面并不昏暗，仔细一看原是石墙边的白色小花泛着微光，“师尊，这是什么花，我似乎没见过。”

　　“这是银光灯，没见过也不怪你，几乎很少有书会说到它，我也就在此处发现过。”

　　许清露的衣袖拂过年如暮的指尖，抬手间许清露已往深处走去。
　　洞外艳阳高照，洞内却是泛起丝丝凉意。

　　如果洞口处银光灯能照个大概的话，那洞内深处的银光灯便可以照满整个山洞，四处的角落也是处处见光。

　　随着前方逐渐明亮起来周围的一切也都变得清晰无比。

　　年如暮刚开始没看清楚，现在来看两边原是一个个石柱围着中间的小道，石柱上绕满了藤蔓，中间的小道刚好能容纳下两人，到了尽头又变得开阔起来。

　　小道的尽头有着一个用着水色冰玉做的供台，而台上刚好放着一把剑。

　　许清露本在年如暮前面，也许是自己没注意，到了台前才发现两人似乎早已并肩相行很久了。

　　“喏，这便是你的生辰礼了，打开试试吧。”许清露并没有再向前，而是等着年如暮自己去拿。

　　“师尊。”年如暮唤了许清露一声，却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年如暮在许清露那带有鼓励的眼神下缓缓上前，他能感受到剑中那股强劲的灵力。灵剑有灵，便也会认主，师尊是如何认为自己一定能打开，灵剑又怎么会一定认他为主呢。

　　年如暮还是上前去了，反正也就师尊一人同自己在，也不怕被笑话了。

　　年如暮轻呼一口气，抬手附在剑柄上，随后握紧。

　　“我！我真的拔出来了，师尊！它是我的剑了，师尊！谢谢师尊送我的剑，我很喜欢！”

　　年如暮算是宗门内天赋极佳的弟子，刚开始他也是修的剑，后面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剑来用。于是后来，他便缠着许清露改修符。许清露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修剑的，只是灵器这个东西，很难找到适用的。好在许清露一早便有准备。

　　许清露并未多说什么，眼角眉梢却也荡开了笑意。他当然知道年如暮能拔开它。

　　“你是要给剑来个接尘宴才好吗？”许清露见年如暮一直抱着那把剑，还用自己的衣袖一直擦拭着剑柄，似要将每一寸都擦得发亮才罢休。

　　年如暮嘿嘿笑着，又来回看了几下剑身，此剑的剑鞘较为简易，却是百年花梨木所成，虽在这洞中存放许久，色泽却很醇厚。

　　此剑剑身细长，剑尖泛着寒光，剑柄则雕刻着一轮弯月，月边还嵌着一颗玉石，使整把剑散发出淡淡温润之感，挥动长剑时却感觉攻击力十足，威力巨大。

　　许清露看着年如暮那爱不释手的模样又觉得自己这礼物送得很正确。

　　“师尊，我非常喜欢，真的很感谢师尊！弟子以后一定会带着这把剑行前路，斩妖魔！”

　　许清露想说只要保护好自己便好，其余的他来做。

　　但他没说，年如暮现在似乎可以保护别人了，那也很不错。

　　“师尊，它有名字吗？”

　　“还没有，不过既然是你的剑，名字自然由你来想。”

　　“可是我想不出来哎。”

　　许清露道：“那便回去好好想。”

　　“嗯！待我回去仔细想想，可不能随意叫了个名字。”这可是师尊赠予的剑，想必师尊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样绝顶好剑，年如暮感觉这剑是能听到他说话，所以不能随意叫它，万一它不高兴怎么办。

　　这可是师尊送的，要是这剑嫌弃他，不愿意跟着他了，那岂不是辜负了师尊一番心意。

　　“别看了，它只是一把剑，既是你的剑，以后也不会跑。”像是看穿了年如暮的心思，许清露低眉眨眼浅笑道。

　　两人回到众云台时已经很晚了，不过还是成功吃上了钟千驰端来的长寿面，年如暮这一天过得很开心。钟千驰还准备在许清露的眼皮下去买壶酒来喝，却被关倚苇给制止了，钟千驰也不知怎么，关倚苇一说话他便不吱声了。

　　许清露察觉两人的不同却也没说什么，少年间的矛盾已经不像小时候抢糖那样好解决了。

　　年如暮在众人散去后便独自回到练剑场，他真的很想试试手中的这把剑，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把剑很合自己的心，感觉就是为自己所做一般。

　　他在练剑场不知待了多久，练到大汗淋漓便将衣服全脱了。月光下的少年腾空而起，扬起手在空中挥出一片灿烂，剑光凌厉，与月争辉。

　　年如暮躺在练剑场的草地上，晚风吹到身上，带来一阵柔色掀起了腰间的那抹红色发带，发带尾部挠的年如暮心中发痒，于是干脆扯下发带掩耳盗铃般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最后就着晚风吹散了身上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