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晴缘缺》沝青

14、一对青白眼观世 咻咻咻！~

　　“你想说什么？”许清露配合他道。

　　白佳正颤抖着双手褪冠下案。之前的书生意气模样寂寥失色，随着身体的弯曲，他的脸也变得暗黄无光，倏然垂暮。

　　白佳正跪地道：“臣自知无济世之力，然法无古今，惟其时之所宜与民之所安耳，现民不聊生，寒骨萧萧。朱门高照，内有余热不照外寒，门墙高！高不见婴孩啼哭；门墙低，低不观长梁白骨。”

　　“陛下啊！陛下，臣，心忧啊！”

　　说完白佳正便止不住地磕头，鬼没有血与泪，但年如暮感觉自己早就看见白佳正磕破了头，流了血。

　　“臣！自知罪孽深重，愿陛下随意处置。”

　　“可是、可是陛下啊，当初不是您夸的文章好的吗？您不是说要做明君的吗？”

　　“陛下，您出来看一眼吧！民无薄衣，子无暖食，天下无安，道路无明，肤无安好，人无全身，臣见不到您！咳咳咳，您还听得见吗？”

　　年如暮单膝跪在白佳正身边想将他扶起来，却见他顺着年如暮的手给他磕头，“这位公子，你是来帮我的，对不对？你是来帮我求陛下的吗？”

　　年如暮哑然，他没法告诉白佳正，自己帮不上忙。

　　许清露轻声道：“起来吧，如暮。”

　　过去的一切无法改变，他们所能做的是让他回到对的地方去。

　　说完许清露便叫年如暮掐个诀，先将白佳正的魂魄与身形分开。

　　可白佳正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了，迅速地挣开了年如暮的手。

　　“没有人帮我，没有人。”白佳正挥动双手，周围纸张细簌作响。

　　“不好！他发狂了！”眨眼间有千万张纸朝着两人的方向袭来，年如暮反应很快，马上便抽出剑来抵挡。

　　“师尊！您没事吧！”年如暮挥动着剑，又回头确认许清露的状况。

　　“无事！你小心些。”这里压不住他们两人的灵力，许清露仅用空手来接招，这样也能让年如暮更好行动。

　　年如暮和许清露背对着，一人使剑一人用掌，周围的纸张如同利刃一般向两人冲击。

　　“看来文人也不是不会打架啊，不过师尊，为何他能有这样的法器啊？”

　　“修炼之人能靠自己修炼出专属于自己的灵器，鬼也可以，他们能通过生前的执念生成属于自己的戾器。只是，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罢了。”

　　许清露侧头道：“以后的情况只会更复杂，你看你，偷懒了吧。”

　　年如暮哪能想到这种情况许清露还不忘“教导”自己，咧嘴笑道：“知道了师尊，弟子愚钝。”

　　“他这里的纸这么多，我们怎么打得完啊？”纸又不像其他灵器，被剑削成两半后，竟又向着两人袭来，以此反复，这些纸越来越多了。

　　年如暮脑子一动，“师尊！素秋！这里或许是他身前执念，所以他的状态才会如此，但只要他一回家就不会了，或许他的家人能安抚到他。”

　　“有道理，你现在叫唤两声试试？”许清露觉得可行，想起她还给两人包了些馒头，好像就在年如暮怀中的包袱里。

　　“白佳正！你快停下，素秋！你还记得你夫人吗？素秋还在家等着你啊？”年如暮歪头叫道。

　　“素秋？素秋！对，我还有家人要照顾，我不能放弃，我、还有素秋等着我，她还要我给筱筱带风筝呢，我要回家的。”白佳正摇晃着脑袋努力思考着年如暮的话。

　　纸张又变得柔和起来，随着白佳正的话散落下来。

　　白佳正直愣愣地盯着年如暮，“素秋，她还等着我吗？”

　　年如暮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当然！她一直等着你啊，她还给了我馒头不是吗？”

　　“馒头，对！素秋最喜欢让我做馒头了，她说过我做的馒头最好吃了，她要吃一辈子的。”

　　“可是，素秋，我好疼啊。我要坚持不住了，素秋！你不要走，我给筱筱买风筝了，她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你们都不要走好不好啊！”

　　白佳正的脸上没有泪水，却已经泣不成声。

　　“可是她们都不在了！都死了啊！”

　　“死了！！！”

　　年如暮愣住了，难怪那家人不出院子，难怪他们在院外时没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这家人没有一丝意识，她们都是最低阶的形鬼，是白佳正给她们注入了鬼气，这才能行动起来。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白佳正按照她们生前的样子捏造出来的，因为她们身上没有一丝怨气，只有白佳正的欲望。

　　可是不对，为何素秋不想让他们见面呢？为何那晚白佳正没有注意到两人呢？一切却来不及多想。

　　许清露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马上抽去白佳正的残魂与怨气，但这样一来，那家人便都消失了。

　　“死了，是你们害死的！”

　　白佳正眼角猩红，似梦醒般对着两人怒吼着，“你们这群小人！你们都给我死！”说话间满屋的纸张又化作一个个利刃向两人飞来，年如暮挡在许清露前，他的剑法很快，能保证许清露前十寸没有任何纸张袭来。

　　白佳正执笔对着两人挥洒着笔墨，瞬间纸张便化作一把巨大的剑，粗略一看倒和年如暮手中的很像。

　　“看来他是觉得你的剑很有用，所以做了一个一样的。”

　　“我这把剑可不一样！”年如暮勾唇，“那便让你看看我的剑！”

　　年如暮猛地踏出地面，身形如飞鸟灵动，手中长剑抵挡住对面的压迫，落地后又向许清露相反的方向跑着，那巨剑也跟着年如暮的方向追赶，年如暮见巨剑追了上来便转身一跃而起，握紧剑柄冲着对面巨剑的尖端刺去，一瞬便将其刺成两半。

　　纸张也随之恢复原样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年如暮将剑收回鞘中。

　　“师尊，我使得可还好？”

　　“不错，不过还需再练。”许清露故意不看年如暮。

　　“是。”年如暮倒不觉其他，他觉得若是师尊来，肯定使得更好。

　　白佳正目光怔怔，随之提笔挥墨，墨水滴落到纸上竟将整张纸都染上墨色，白佳正拿起那张黑色的纸张随即丢出，纸张一瞬变得巨大无比，又似一面铁墙。

　　许清露压下年如暮拔剑的手，抬手接住直压而下的墙面，手腕用力推出，直接将其震碎。

　　“这东西是斩不完的，直接上阵法！”

　　许清露从年如暮怀中掏出几个馒头，不等两人反应，直接塞进了白佳正的嘴里。

　　年如暮也没有犹豫，将手中的剑丢到白佳正的头上，注入些灵力，许清露乘白佳正迷茫之际掏出符纸，将白佳正的四方都架上符，随着年如暮灵力的注入符纸也跟着旋转，将白佳正围在中间。

　　这是专门对付大鬼的阵法，可以让里面的鬼不能用鬼术。

　　做好这些的两人走到白佳正前，他们也大概猜到了白佳正的执念所在。眼下一切，不知道是否也是“他”在暗中所为。

　　“你们为何要拦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白佳正吐出嘴里的馒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得对着两人疯狂咆哮。

　　“不，你错了。”许清露蹙眉向前一步。

　　“你在世间的执念太深，就算世间不公，但你死后却将你家人的形体注入思想，叫他们都不能入轮回。”

　　“在世间存在这么久，魂魄会散的！”

　　“不！我会给他们找回来的，我都会找回来的，我们会好好地活着！”白佳正不相信这一切，他明明每天都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就在自己眼前，大家都没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不能出院子？”

　　“外面太危险了，他们不可以出去，不可以的。”白佳正突然跪下，他觉得自己真的白费了一场，他还是没留下任何人，剩下的东西也没补全。

　　“为什么？我只想保护他们，怎么一次都不让我保护好他们呢？”白佳正生前没能做到的，死后也做不到。

　　“但你不该将所有人都困在原地。”年如暮知道自己不是白佳正，不可能真正理解他，但年如暮觉得白佳正也不该永远这样过着。

　　“白佳正，放过自己吧，大家都该解脱了。”

　　“放过，我自己？原来都是我自己不放过我吗？”白佳正跪在地上突然便笑了，“对啊，都是我强求来的。”

　　“你们能帮我回去吗？”白佳正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倒让两人不仅疑惑，但好在他是愿意回去的。

　　但有些问题还需要解答。

　　两人对视一眼，年如暮便点头答道，“当然，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你帮我们一个忙。”

　　“我？帮你们什么？”白佳正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