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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参谋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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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衔梧对面坐着的有一位算一位,都是看着唐洛生长大的,唐司令意气风发,拉起人马的那一年,风头无俩,名号响当当,放眼整个华东地区,谁人不知他的铁血手腕,有钱的没他人多,有人的没他年少,唐司令凭借自己有限的文化知识和过硬的军事天赋,活生生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通天大路。
名利双收只是第一步,少年人的野心绝不满不足于眼下成就,于是他托人托关系,明摆着高攀的姿态,半强迫半虔诚地求到了好几户高门显贵,最后还真的让他迎娶到了书香世家的大太太,有了岳丈的助力,唐司令的从军生涯可谓如虎添翼,直上青云,当然他婚前立誓的那些“一人白首”“不离不弃”最后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笑话,这点确实有失水准,但,他功成名就了,他有资格为自己的各种行为找出合理化的借口,比如传宗接代的需求,比如女人不该善妒,等等。
这些说辞不论封建礼教或是新思想浪潮,翻遍典籍也没有人能反驳,说到底这也是他的家事,外界根本无人在乎,总之在男人间的风评,唐司令堪称完美,毫无缺点。
这也是为什么,唐家的队伍安营扎寨在来凤镇外二十年,从来没有闹事哗变的传闻,一是领导者治军严明,条条框框压死了犯上作乱的心,二嘛,人都是务实的,现如今整个国家都在动荡,人才辈出不假,但能安稳一方的少之又少,在唐司令的手下,虽然受约束,出头无望,但起码安全,加上他在钱财上一向大方,自己吃饱也绝不会让下头人饿着,所以,这些年,靠他养着的这帮人马,心甘情愿效忠于他。
唐司令的得力干将,一位徐有坤,一位左通达,两人是他打天下时的好兄弟,守江山的左膀右臂,上上下下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事,唐司令都能放心交由二位处理,一声心腹,绝对当得起。
而另一位潘明博,挂名是个参谋长,其实就是个空架子,队伍里有上面两座大山压着,他就是有一肚子计划筹谋,也难以施展,毕竟武将看不上他的钻营,他自己也不屑得和大老粗搞好关系,于是这三位看上去都是唐司令留下的辅政大臣,实际上根本不是一条心。
唐洛生知道,唐衔梧也不傻,几句话的交谈,三人毫无眼神交流,单凭这点,他就已经猜到了关系不睦的核心。
于是,等老大一番看似退让,实则挑衅的反击告一段落,唐衔梧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三位叔叔快别站着了,坐,坐,徐叔叔是吧,我也常听父亲提起过您,有一年他上山剿匪,被围在了半山腰,差点被炸药轰了,多亏您带人及时赶到,才不至于丢了命。您不光救了我父亲,更是我们整个唐家的救命恩人。”
提起当年勇,徐有坤凶神恶煞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他摆摆手,并不居功,指着身边的人道“要说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不敢当,那时候都是你左叔叔反应快,硬逼着我去找司令的,要不是他我也不能那么巧,刚好赶在土匪点火前赶到。”
唐衔梧转向左通达,深深鞠了一躬,把老头硬是从座位上逼的站了起来回礼“贤侄行此大礼,我可不敢当,身为副将,一声大哥叫出去,就是亲兄弟,司令有难,我们当仁不让,义无反顾啊!”
徐有坤拍着左通达的肩膀,让老哥哥不要谦虚,左通达连连退让,说自己不敢不敢,看得一旁被冷落的盘参谋长,暗自咬牙,眼睛眯起,都快嫉妒死了。
两位立过大功的武将,要真掰扯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英勇事迹,唐衔梧并不是为了感谢,也没有闲工夫陪他们话当年,他开这个头,只是单纯为了抛砖引玉,只见他话锋一转“除了二位叔叔,我父亲还时常叨念一位足智多谋,能言善辩的参谋长,说他每次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想着要请教一二,在那个年代,能留洋回来,不嫌他是个小小团长,投靠麾下,共建大业的,定是个眼光长远,胸怀天下的人,我想说的就是您吧,潘叔叔?”
潘名博被突然点名,下意识一惊,随后不敢置信的对上唐衔梧的笑意盈盈,他不敢说对,更不敢说错,只能尴尬勉强点点头。
徐,左,二人最瞧不上他这种畏畏缩缩的窝囊相,当初升他做参谋处一把手的时候,两人曾多次反对,为此还和唐司令好一番交涉,在他们看来,这个初出茅庐的小白脸子,除了长相比普通人强点,浑身上下,是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长处,当然了,在他们这帮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粗眼里,饱读诗书根本算不上优点,也就是吵架的时候说些他们听不懂的酸话罢了,真要论起行军打仗,还不是要靠他们去冲锋卖命?
龟缩在大后方的贪生怕死之徒,有什么资格平起平坐?
两人越想越不忿,鼻孔里冒热气,他姓潘的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司令他老人家费心惦记?
唐洛生旁观了唐衔梧和徐,左二人的有来有往后,心里明白过来,看来这位五少爷,是打心眼里要从自己手上夺权,一点后路都不留。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唐衔梧占上风,就算要打也得他来定规则,长幼尊卑向来如此,唐衔梧一个姨娘养大的庶出,居然敢和自己公开叫板,不自量力。
“潘叔叔和你一样,也是国外回来的洋学生,想必日后,你们会有更多共同话题,不像我,是私塾先生教出来的,没下过西餐馆子,没进过电影院,跟不上时代,只能做个土老帽啦!”
他这话说的谦逊,却正戳徐,左二人的心窝,唐司令捧在手心长大的眼珠子,怎么能让人这么轻贱?
抢着安慰“大少爷,你这话从何而起,我们堂堂中国人,老祖宗留下来那么多年的好东西,自己家的学问一辈子都做不完,还要费那闲工夫去学什么洋玩意,我看呐,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虽然唐衔梧知道,俩老头未必是真冲着他来的,多半是受了潘名博牵连,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面上不显,假装尴尬,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和他一同抬不起头的还有靶子中心的潘名博。
上半场交流无果,唐衔梧出了营帐,那熙正和陆祺瑞站在一起抽烟,看他脸色就猜到了结果,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有我在呢,这帮老东西要是敢蹬鼻子上脸,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美式机枪的厉害。”
唐衔梧给了他一拐子,让他注意场合,这是在人家的地盘,虽说那熙手下兵强马壮,可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一真把老家伙逼急了,一人给一梭子,那他们死的也太冤了。
没吃过亏的那熙,觉得唐衔梧一年不见胆子已经小到和老鼠一般,非常不屑,陆祺瑞却表明立场,劝说起那熙“师座,卑职觉得五少爷说的在理,您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咱们犯不着跟这帮兵痞一般见识,能和平交接最好,实在要闹,咱们也不怕,但,话又说回来,总要先礼后兵的,给他们点时间考虑,咱们不妨再等等。”
说话的艺术,算是让陆祺瑞摸通了关窍,明明和唐衔梧大同小异,但那熙偏偏就吃他那一套,被安抚了不说,还得表扬小陆深思熟虑,唐衔梧气得两眼一翻,走了。
他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偷偷跟着潘名博的脚步,一路尾随到了参谋处,被人拦下的时候,对方才发觉身后有个尾巴。
“五少爷,是您呀?”
唐衔梧一脸抱歉,似乎有难言之隐,支支吾吾看着潘名博,对方立刻会意,看了哨兵一眼,当下放行。
两人在潘名博的私人休息室内相对无言,唐衔梧端着新砌的茶水,屁股像长了针,坐立难安。
潘名博没忍住,先开了口“五少爷,这是有话要吩咐?”
唐衔梧放下茶杯“吩咐不敢当,只是刚才,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明说,潘叔叔,你要觉得不妥,就当我是小孩子,胡言乱语吧。”
潘名博眼中精光一闪,当下表态“您说。”
“潘叔叔,我父亲在的时候,提拔您都是有条件的,虽然对您算是知遇之恩,但这么对年,想必在徐叔叔和左叔叔两位的夹击下,也没少受气吧?”
潘名博笑笑,没说话。
唐衔梧知道,他这是不放心交底,便接着说“我大哥,受父亲的影响极深,任谁看了不说一句,亲父子也!毕竟咱们都看在眼里,父亲从大哥两岁起,走哪儿都要带着他,行军打仗,战略部署,包括生活作风,性格培养,活脱脱就是父亲的翻版,这点当然是好的,可以无缝衔接他老人家的事业,毕竟是一脉相承,但...如果真的大哥继续执掌帅印,潘叔叔你,恐怕还得再熬上几十年,都未必能见到出头天啊!”
潘名博倾听的姿势略有变化,他抬起头,光明正大与唐衔梧对视,语气平和又坦荡的反问“五少爷这是在拉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