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28、第 28 章 天生的演员

　　唐衔梧没有回应，陆祺瑞说完便走，毫不犹豫，只剩那熙一个人，委顿在炕上。
　　听小陆的意思，这家伙惦记自己的伤口，还特地让人出去打听，找名医？
　　唐衔梧有这么好心？
　　是了，虽然两人从小吵到大，打是真的，但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啊，他怕唐衔梧在家受欺负，草原进贡都是留着等他来，奶酥，羊肉，不知道有多少是消耗在这个外人身上，每当那祺仗着身高体重压迫自己的时候，也都是唐衔梧重载前头保护，有这些共同回忆打下的基础，唐衔梧为了他的伤势茶饭不思，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想到这里，那熙很后悔，他摸到墙边，拉过唐衔梧的脸，仔细瞧，边看边抽气。
　　“哟，这怎么弄的？出血了都！”
　　唐衔梧没好气地怼他“狗咬的，疯狗！”
　　那熙不气，继续赔笑脸“好啦好啦，咱们不总是这样吗？打一打闹一闹，感情更好！”
　　唐衔梧憋着眼泪，气哼哼地骂道“小时候打那是抢点零嘴，能比吗？你TM刚才扒我裤子，这是一回事？”
　　那熙羞臊不已，脸更红了，晚上的那顿白酒，早就在刚才的挥汗如雨中蒸发掉，现在他耳聪目明，是实打实的不好意思。
　　“哥哥给你道歉，来，你也扒我裤子，我保证不还手，行不行？”
　　唐衔梧嫌弃地“呸”了一声，骂了句“臭不要脸”，破涕为笑。
　　那熙的青筋跳了半天，看见唐衔梧脸上雨过天晴后，一颗心才算回到原位，火炕没烧起来，屋子里冷的像冰窖，他把扔到地上的披风拿起来，抖干净给唐衔梧盖上，拍着后背唱起了熟悉的歌谣。
　　“我想替你，摘朵马兰，闯山山。”
　　“额尔古纳河岸，点燃我，一团火焰。”
　　“阿妈的祈祷轻轻唤，流浪的孩子，快快还。”
　　“你看，你看，朵朵马兰，门前又开满。”
　　唐衔梧没那么大度，他心里憋着的火一时半会根本下不去，可神奇的是，这首童谣传到耳朵里，毛躁的情绪渐渐被抚平，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再生气时，已经是在后半夜的梦里。
　　两个光屁股的小孩，一前一后，笑的非常得意，跑在前面的那熙回头冲唐衔梧做鬼脸，嘲讽他胆子小，唐衔梧不甘示弱，回嘴道“你胆子大，那你敢不敢去那祺屋里，把她最宝贝的香皂拿来使？”
　　才六岁的那熙，骄傲的像只大白鹅，修长的脖子梗着，一脸不屑“这有什么不敢的？你等着，不要半刻钟，我一定给你拿来。”
　　确实不要半刻钟，唐衔梧在门廊刚坐下，屁股还没热，那熙就被他姐揪着耳朵拎了回来，边走边骂“要死了啊你，敢上我屋偷东西，全家都知道，我最宝贝那几块水晶皂，是阿玛托人从德国给我买回来的，我都舍不得用，你倒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它们注意，小畜生，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那祺尖锐的嗓音刚出现，唐衔梧立刻跑没影，不一会，后花园的矮墙边，探出一颗小脑袋，亲眼目睹了那熙撅着屁股，被藤条狠狠抽的惨剧。
　　如果不是下人通报老福晋来得快，那王府的独子，恐怕当时就得香消玉殒。
　　晚饭时候，那王爷在饭桌上，狠狠骂了一通那熙，倒不是因为他偷盗的行为东窗事发，而是单纯不齿堂堂一个贝勒爷，居然因为不三不四的人撺掇，就干出这种丢份的事儿，简直让列祖列宗没脸。
　　唐衔梧端着小碗，坐在那熙身边，耳朵红到后脖颈，老王爷口中“不三不四”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他生怕被发现后惹怒王府上下，从此被禁止再来蹭饭。
　　但，那熙相当够意思，在那祺的鞭打下，老王爷的恐吓中，愣是抗住了压力，一个对他不利的字都没说出口，唐衔梧整晚战战兢兢，躲进被窝后，手脚还是冰凉凉的，那熙握在自己肚皮上给他取暖，尽管自己屁股还在火辣辣的疼，却还知道先宽慰伙伴“你放心，小五，没人听见咱俩打的赌，那祺也不知道，你就在这儿住着，谁也不敢撵你走的。”
　　小小的唐衔梧没有感动，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为了怕那熙忘记承诺，还特地反复强调“你说话算话，可不能骗我！”
　　那熙当时是怎么保证来着？唐衔梧有点记不清了，他一边翻身往那熙的胸口钻，一边嘀咕“你要说话算话，可不能骗我。”
　　那熙迷瞪着眼，顺嘴接上“骗你让我上街做乞丐，要不到饭饿死，快睡吧...”
　　清晨的太阳尚在雏形，外头便哐哐砸门，那熙一股无名火，最烦有人打扰他睡觉，起床气是他从小到大改不掉的致命伤，于是副官小李，端着早餐规规矩矩站在大门外，隔空被训了一气。
　　唐衔梧在赖床上和那熙简直卧龙凤雏，睡得好好的被人吵醒，他当然也来气，但，经过这一年里李凤天的驯化，他已经学会了压制体内毒性，起码在那熙狂吠不止的时候，站出来解救了李副官。
　　“好啦！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上午我们要去军营交接的，难道你不陪我去啊？再说了，谁让你昨天喝那么晚？有这功夫骂人，赶紧起来把早饭吃了吧，一天到晚丢人现眼。”
　　那熙让他熊得没了脾气，小李副官见缝插针，在硝烟弥漫中火速把餐盒放下滚了出去。
　　“这什么玩意儿啊？难看的要死，能吃吗？”
　　那熙筷子都懒得拿，直接用手拨弄，翻检后扔到一边，赌气。
　　唐衔梧现在真的很看不惯他这种骄奢淫逸的作派，哪怕自己也觉得餐食有失水准，但为了故意刺激那熙，他还是把山芋捡了起来，吹吹灰，咬了一大口，嚼得有滋有味。
　　“嗯~真甜，一看就是老乡自己种的，要是煮个山芋稀饭，肯定更好吃。”
　　那熙不信邪，掰了一块尝尝，发现唐衔梧此言不虚，这么个丑八怪，居然内心是软烂鲜甜的，果真不可貌相。
　　哄好了起床气师长，唐衔梧又给他洗脸，穿衣，擦靴子，一套流程走下来，那熙是光鲜亮丽活起来了，他自己冻得鼻涕一把，累够呛。
　　那熙心里高兴，搂着唐衔梧狠狠亲了口，他们俩一直这么胡闹，有时候是酒精催的，有时候清醒着，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唐衔梧这次躲的很明显，那熙的嘴唇轻轻擦过脸颊，他浑身上下都在战栗，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眼看着那熙要发作，陆祺瑞恰好敲门“报告，一切准备就绪，师座，可以出发了。”
　　唐衔梧松了口气，虽然颠簸了一路，那熙都没给他过好脸，但至少，也没再追究他的反应，逃过一劫。
　　“老五，来这么早？”
　　唐洛生一身西装笔挺，与他在唐府一贯的长衫打扮不同，唐衔梧很少见到外出应酬的大哥，差点没认出来。
　　“大哥也早啊，辛苦你了，为了陪我们，还得特地跑一趟。”
　　唐洛生笑意盈盈，自从身后多了个那熙，大哥这辈子的笑脸都快用尽了，唐衔梧心里邪恶的吐槽。
　　“走吧，几位叔叔伯伯都在议事厅等着了，咱们去打个招呼。”
　　说是个厅，其实就是稍大一些的帐篷，里面摆着沙盘，地图，和唐司令生前搜罗来的名贵兵器。
　　唐衔梧上一次来军营，还是他只有几岁大，那时候他娘正受宠，老头子上哪儿都愿意把这个美娇娘带着，各种显摆，部下们各种马屁吹捧，让他以为自己老当益壮，有资本越战越勇。
　　但唐衔梧知道，背地里这些人都是另一幅嘴脸，他去帐篷外撒尿的时候，就听过几次截然不同的版本。
　　和子凭母贵的唐衔梧想必，唐洛生自然是游刃有余，对着在座长辈桌逐一点头，他像个主人姿态，介绍起来“这位是我五弟，留洋的，刚刚学成归来，所以大家可能比较眼生，以后营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由他来代理，还请各位叔伯，看在我死去父亲的面子上，优待一二。”
　　唐衔梧刚要上前握手，却被打头一位中年人撅了回去。
　　“大少爷，我是个粗人，不会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文字功夫，当初司令他老人家是点名要你来带兵的，我们也一早就认了你，虽然你年纪轻，但我认为你的人品，家风，加上我们这帮老家伙的威望，还是可以服众的，可你现在又拉出什么五爷六爷的，怎么着，觉得我们是个烧钱的烂摊子，想一脚踢开了？”
　　唐洛生满脸窘迫，抓着山羊胡老头一个劲的抱屈“徐叔叔，你这话说的，我哪敢有那个想法，你们是和我父亲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你们几位就如同我的亲人一般，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但，我确实也有自己的考量，家中事务繁多，我母亲头痛症又时常发作，二弟三弟忙着处理遗产问题，已经分身乏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袖手旁观啊，所以，五弟来救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唐洛生好一番能言善道，唐衔梧原本还想拉拢几位旧部，但现在看来，他这位好大哥已经把他架在火上了，烤几分熟全凭他的运气，真是长见识了，他这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下辈子该去投胎当电影明星的，不用学，天生就会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