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30、第 30 章 说没就没了

　　唐洛生盯着饭盆里的那块扣肉，看了快一刻钟，副官处的几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大爷这是吃啊还是不吃。
　　几个推搡一番，最后派了个新兵蛋子上前，大着胆子问“大爷，饭菜不合胃口？”
　　唐洛生非常讨厌思考的时候被人打扰，心中有火，但他不想学父亲那样喜怒于色，太容易让人掌握情绪变化，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城府，于是他从小便刻意压制，但凡想发火，先深呼吸，等平复后再解决。
　　“没有，我不饿，先撤下去，你们几个也不要在这儿守着了，去吃饭吧，一会过了点，可就抢不上什么肉菜了。”
　　几人一听，立刻得令，一阵风跑了没影，大少爷体恤下属的美名，隔天便回传遍军营。
　　刚静了没两分钟，敲门声响起，唐洛生眉头皱起，翻来覆去的打扰，他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和平的面具。
　　“进。”
　　没想到来的是徐有坤，他嘴角还挂着油渍，看样子刚吃完扣肉便马不停蹄来找唐洛生，想必是有要紧事。
　　“徐叔叔，快请进。”
　　徐有坤根本没等唐洛生发话，已经大摇大摆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这副自来熟的样子，让唐洛生不由地多看了两眼，没发作。
　　“大爷，我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您要来子承父业，我们一点问题没有，双手双脚的欢迎，队伍就是我们哥几个和司令一手拉起来的嘛，老子没了，给儿子，天经地义，但是我丑话说前头，您，我们是认的，并不代表，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来插一脚。”
　　唐洛生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局面，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让老五拿到信物，有父亲的令牌又怎么样？这两万人认的是他这张脸，可不是谁都能代替的。
　　里子有了，他还得顾面子，唐洛生一脸愁容，唉声叹气“徐叔叔，您的心意我肯定是了解的，毕竟从我记事起，不是在父亲的马上，就是您和左叔叔带着我，父亲走了，您二位就如同我的亲生父亲一般，普天之下，哪有父亲不疼儿子的呢？您两位对我自然也是打从心底的爱惜，这点我是绝对不会怀疑的，可是啊...原本这是家丑，我不想张扬，可徐叔叔你不是外人，我便同你交代了吧。”
　　徐有坤没想到自己被左通达差遣来做前锋，居然还有新鲜的八卦可以听，原本挺不乐意的，当下来了兴趣“你讲，你讲，叔叔绝对保守秘密。”
　　唐洛生惆怅着，萧条着开了口“想必您也知道，老五是姨太太生的，本就不和我们亲近，加上他又出去留洋几年，刚回来没多久，父亲当时想着给他在正经衙门谋个差事，到年纪也好娶一门亲，可是啊，我这个五弟，偏偏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和父亲闹了一场跑出家门，一整年毫无音信，我们做哥哥的当然着急，我二弟派人到处打听，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上山当土匪去啦！”
　　“什么？”
　　这可着实惊着了徐有坤，没想到这位初来乍到的五少爷，看着细声细气的，行为居然如此叛逆，堂堂司令的儿子，混到土匪窝里去了，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唐司令能气活过来。
　　“这位五少爷，我看着斯斯文文，长得白白净净，能赶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儿？”
　　唐洛生恨铁不成钢，沉痛地点着头。
　　徐有坤虽然怕他们兄弟为了谁接班，而互相泼脏水，但这种事，如果不是证据却则，想必老大再能扯也编不出来，他姑且信了。
　　唐洛生从徐有坤的眼神里，得到了肯定信息，他趁热打铁道“所以啊，不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小气，而是...你不知道老五他，费尽心思要父亲的这两万人马，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带兵打仗？他一个门外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马都够呛，但你要说，是不是背后的什么人撺掇的，那可就...”
　　徐有坤懂了，大少爷的意思，是他这个五弟被人利用，想空手套白狼，带着唐司令留下的人和枪，上山当土匪去。
　　可，这现实吗？
　　左通达根本不信，其实不光是他，连传话回来的徐有坤都半信半疑。
　　但是当着大少爷的面，他不好变现出来，只能求助相对机智一些的左通达。
　　“老徐，我看啊，他们这兄弟俩，且有的闹呢，咱们俩最好是别卷进人家的家务事，没好下场的，不管他是老大上位，还是老五接班，咱们过咱们的，谁来也不影响你我的地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有坤虽然脑子不如他，但并不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态正在朝着水火不容的方向发展，左通达想置身事外，恐怕是异想天开。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徐，左二人尚在睡梦中，毫无防备之下，房内涌入一帮小兵，七手八脚绑了起来，塞进麻袋，运送到了哪里没人知道，总之天亮之后，交班的巡防兵，在溪水边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是的，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长官，一夜之间，就成了两具冷冰冰的尸体，唐洛生得知后赶来，还没靠近，就被那股复杂的腥臭味熏得一个趔趄，大吐特吐起来。
　　唐衔梧紧随其后，看完也是一阵反胃，但比他大哥强点，强忍着恶心，他叫人把遗体收拾好，送回军营，至于怎么处理，还得商议过后再做定夺。
　　还是昨天的那个帐篷，只不过空了两个座而已。
　　唐衔梧开口安慰他大哥两句，发现他两眼发直，嘴唇一直在哆嗦，就知道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是徒劳，干脆跳过他，直接和潘名博交流“潘叔叔，治丧的事情我就全权交给你来处理了，徐叔叔和左叔叔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现在去了底下给他老人家作伴去了，亲人如果有任何要求，我们都要尽量满足，咱们活人的日子还要继续的呀，可不能亏待了他们的家属。”
　　潘名博点头称是，立刻去办。
　　营帐里只剩下唐家两兄弟，唐衔梧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劝他节哀，对方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看，声音颤抖“老五，你的心真狠。”
　　唐衔梧一脸莫名，转头看向唐洛生，笑了“哥，都是跟你学的。”
　　此话一出，唐洛生彻底没了支撑，瘫倒在地，他知道，家里出了叛徒。
　　和潘参谋长告别的时候，唐衔梧语重心长“潘叔叔，我去去就来，这几天如果有人不服你，先忍着，等我回来，帮你收拾他们。”
　　潘名博嘴上应承，唯唯诺诺，实际心里都嫌他絮叨，嘴上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担心起他来了？
　　“哦对了，爸爸的帅印交给你，帮我保管几天。”
　　唐衔梧拿出唐司令的章，郑重交到潘名博手上，在场众人无一例外，眼珠子都为之一震，唐家老五对这个参谋长未免太放心了吧？素未谋面的交情，难道不怕自己前脚走，后脚就让人连锅端了？
　　这个疑惑不光别人有，潘名博自己也在嘀咕，后来他看见和唐衔梧共乘马屁的青年，是别人口中的“师座”，当下就明白了，这小子不是对自己百分百放心，而是因为实力过硬，不怕他造反。
　　陆祺瑞打头阵，在前方开路，卫队殿后，保护那师长以及未来的唐司令。
　　队伍行至城外不过五里，后面追来一人，唐衔梧回头看去，是家中的管家，王叔。
　　“五少爷，五少爷，留步啊，大太太突发急症，大夫还没进门，就已经咽气啦！”
　　唐衔梧闻言一惊，对大太太他是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单纯只是纳闷，以往看上去那么健壮的一个老娘们，到底得了什么急病，说没就没了？
　　王叔只负责报信，追究起来也说不清缘由，只说按推测八成是急火攻心，唐衔梧思量许久，叹口气道“这下是走不成了。”
　　那熙不解“为什么？她又不是你亲娘，难道还要回去奔丧不成？”
　　“我和她没感情是真，家里不缺我一个儿子也不假，但现在我的身份变了，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少爷，我不能既要爸爸的好处，又不承担一点责任，这说不过去的。”
　　道理那熙都懂，但他就是不想让唐衔梧离开自己，上次分开，俩人可是错过了一整年，他怕历史重演。
　　唐衔梧听他郑重其事地说着玩笑话，心里嫌弃他没出息，眼看天色不早，他得赶紧回去主持大局，晚了还指不定要让老大编排出什么罪状呢。
　　唐衔梧和王叔一路急奔，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到了家，门外白色灯笼，已经挂起，阴沉的气氛让街上的路人都感觉到压抑，唐衔梧跨过门槛，边走边让佣人给他披孝带，越靠近灵堂位置，他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连个哭声都听不见？